時間一晃而過。
眨眼之間，又是八個月的時間過去，新一年的夏季來了。
芝加哥的春天短得幾乎沒有過渡，幾場雨一下，車窗里的風景就變了顏色。
街邊的樹抽滿葉子，空氣里那點殘餘的冷意被海風吹散。
阿圖羅和艾倫也被陳燁送去了學校，他們學不學得了東西，陳燁不在乎，陳燁只想讓他們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女孩的學校開始放暑假，大街上的年輕女孩們重新換上了最清涼的穿著，一切又好像回到了當年開始的地方。
八月。
夏威夷。
威基基海灘一如既往地熱鬧，陽光像蜜一樣澆下來，把整片沙灘照得發白。
海風裹著鹹味和椰子油的氣息。
沙灘上鋪滿了五顏六色的浴巾，遊客們穿著泳裝來來往往。
陳燁閉著眼，躺在一張白色的遮陽傘下面，身下是溫熱的細沙。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速干T恤，下身一條寬鬆的沙灘褲，露在外面的胳膊線條緊實，肌肉流暢，被曬成了一種很健康的淺蜜色。
周圍一片明晃晃的喧囂，他全都收進耳朵里。
他能聽見幾十米外那幾個姑娘在水裡撲騰的笑聲，能聽見燒烤架那邊木炭爆裂的細響，還能聽見不遠處幾波遊客用不同的語言聊天。
聲音太多太雜，但他早已習慣。
伯恩一家人都來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全家人一起出來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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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站在燒烤架旁邊，手裡攥著一把鐵夾，正往烤網上刷油。
他今天穿得罕見地休閒，一件灰T恤，一條深色短褲，頭上扣著頂棒球帽。
他臉上沒什麼情緒，但烤雞翅翻得很有耐心，架子下面那排雞翅被烤成一種金里透紅的樣子。
安東尼光著腳蹲在地上，正在拆一袋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熱狗腸，他隔一會兒就抬頭瞟一眼卡洛斯手裡的動作，像只等著投餵的大型犬。
傑姆站在他們旁邊，一邊給卡洛斯遞調料，一邊笑得嘴角放不下來。
他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他們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放鬆，也是提前慶祝《加勒比海盜》準備上映。
為了這部電影，陳燁花了不少心思。
他把自己腦子裡關於整部電影的所有畫面，用漫畫分鏡的方式全部畫了出來。
從黑珍珠號破浪而出的第一個鏡頭，到傑克船長站在桅杆上的樣子，再到月下活死人登陸的場面，一格一格，全畫了出來。
幾百頁分鏡稿。
那些分鏡對傑姆來說簡直就像作弊器，每一個機位，每一個鏡頭語言，每一場戲的節奏，都白紙黑字擺在那裡。
再加上陳燁給出的劇本，整部電影從籌備到拍攝，再到後期，效率高得驚人。
如今電影已經定檔，準備正式上映，全網熱度居高不下。
預告片在網上的播放量一個接一個地破紀錄，社交平台上到處都有人模仿傑克船長在甲板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站姿。
嘉年華玩具廠那邊甚至提前聯絡過來，想拿黑珍珠號的玩具版權。
市場上的預測票房全都在一億美金左右，在大多數人看來，這已經是一個相當漂亮的數字了。
但陳燁知道，遠不止。
這部電影如果真的上映了，十億，甚至更多。
傑姆端著一盤剛烤好的肉串走過來，在陳燁旁邊坐下，把一根雞翅遞到他手裡：「嘿，燁，嘗嘗。卡洛斯現在的手藝見長。」
陳燁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挺好。外焦里嫩。」
傑姆笑得露出白牙：「那必須的。」
陳燁幾口把雞翅吃完，把竹籤放在旁邊，忽然說了一句：「下一部劇本，我已經給你寫好了。」
傑姆眼睛一亮，嘴裡的肉都顧不上咽，含糊不清地道：「這麼快就拍《加勒比海盜二》了？
第一部都還沒上映呢。」
「你倒是信心足。」陳燁笑了一下。
「那當然！」傑姆拍了一下大腿，臉上閃爍著難以言喻的興奮說道：「這片子拍成什麼樣，我心裡有數。
觀眾看完不喊一嗓子瘋了我就不叫傑姆。
我告訴你，就傑克船長站在船上那個亮相，我看剪輯的時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電影不火，我把我那台微單吃了。」
「特別是那個bgm，簡直太配了，你是怎麼想到那個bgm的？配合著傑克船長的出場，絕對能燃爆整個影院！」
陳燁被他說得笑了笑，隨後擺擺手：「不是。下一部不拍電影，不拍加勒比海盜。
咱們拍電視劇。」
傑姆立刻轉過頭來，眼睛亮得嚇人：「拍電視劇？拍什麼電視劇？」
陳燁喝了口果汁，慢慢說道：「最近上映的超人電影不是很火嗎？」
「當然火！」傑姆連連點頭。
「超人和蝙蝠俠呀，畢竟是全世界最火的超級英雄，誰他媽還不知道一個超人啊。
現在這市場上，超級英雄就是搶錢機器。」
「漫威和dc兩座印鈔機。」
陳燁笑了一下：「那我們就拍一部反超人類的劇。
拍一部《黑袍糾察隊》。」
傑姆明顯沒聽懂：「黑袍糾察隊？
那是什麼東西？」
「我好像記得好像很久以前你和我說過。」
陳燁端著果汁，目光穿過人群，落到遠處海平面與天相接的地方，語氣不緊不慢：「一部反超人類的劇。
在這部劇里，那些所謂的超人類英雄，並不是人們想像中那種光明正義的超級英雄。
他們都是混蛋。
無惡不作，自私自利，只是特別會維持自己在公眾面前的形象。
表面上穿著制服，講著漂亮話，背地裡殺人放火，什麼髒來什麼。
他們拯救世界的同時，也在把這個世界上的人當成玩物。」
傑姆聽得眼睛越來越亮，連呼吸都快了：「等等，等等。
你的意思是，咱們要拍那種揭開超級英雄真面目的劇？」
「差不多。」陳燁點頭，「而且我要照著現在大火的那些超級英雄，給每個都做一個反向對標。
你聽著。」
他伸出手指，一個一個地數。
「超人對標祖國人。
一個擁有超人級別能力的頂級英雄，飛行、鐳射眼、刀槍不入，該有的都有。
整個國家都愛他，把他當成神的化身。
但私下裡，這個人殺人不眨眼，控制欲強到病態。
他救下你，可能只是因為你正好能幫他站在鏡頭前顯得更完美。」
傑姆張著嘴：「我操，這個有點狠……」
陳燁沒理會他的反應，繼續道：「火車頭對標閃電俠。
跑得飛快。
但是明面上他是速度最快的英雄，私底下為了維持自己的速度，嗑藥、殺人，什麼都干。」
「星光對標的是那種剛入行的年輕女英雄。
一個從農場走出來的女孩，夢想著加入超級英雄團隊，守護正義。
結果進了團隊之後，發現現實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樣。
她要面對的，全是欺騙、性騷擾和權力踐踏。」
傑姆已經坐不住了，整個人側過來，緊緊盯著陳燁：「這些你是臨時想的？
你他娘的是個天才吧。」
「這還沒完。」陳燁笑了一下。
「火車頭，就是剛才那個速度型英雄，他會把快跑當成生意。
一邊跑著重新整理紀錄，一邊在鏡頭外製造謀殺。
還有那個組織的頭頭，整個超級英雄公司的老闆。
她才是最大的反派。
聰明，冷靜，把超人類當成商品來賣。
每一個英雄在她眼裡都是一個包裝好的專案。」
傑姆連果汁都忘了喝，半天才擠出一句：「咱們這劇，是成人向的？」
陳燁很篤定地回答：「成人向，大尺度，血漿片。
該噴的血一桶一桶地噴，該爆的腦袋一個接一個地爆。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大眾對超級英雄的美好幻想全部撕下來。」
傑姆終於把嘴合上，吞了口口水，聲音小了點：「我靠，你這題材真的不會被人罵嗎？
在美利堅，超人是很多人心裡的信仰。
這幫超級英雄現在正當紅，咱們直接來個反向切割，社會壓力會很大的。
而且搞不好，真會有人在網上刷話題要抵制我們。」
陳燁笑著搖搖頭：「不用擔心。
不要小瞧現代人的接受能力。
大家看了這麼多年一模一樣的超級英雄，早就膩了。
只要你把故事講好，那些罵得最凶的人，反而會追得最凶。
這劇會很有看點的，等我回頭把完整劇本寫出來，你就能明白。」
傑姆抓了抓頭髮，最終重重地點了下頭：「行，都聽你的。
反正你哪次坑過我們？
你說拍什麼，我就拍什麼。」
陳燁沒再說什麼，靠在沙灘椅上，重新閉上眼睛。
傑姆端著空盤子又回了烤架那邊。
陳燁的目光越過遮陽傘投下的陰影，慢慢看向不遠處。
沙灘另一側，里昂正摟著一個相當漂亮的白人女孩親得難捨難分。
那女孩和他年紀差不多大，金髮披肩，笑起來眼睛很亮，身材高挑，穿著件淺藍色的比基尼，和里昂貼在一起，兩個人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
陳燁看得直搖頭。
里昂這小子把人帶回來的時候，伯恩家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畢竟里昂的口味大家心裡都有數，這傢伙以前喜歡的，全是比他大十歲往上的成熟女人。
大家都以為他以後會娶個熟女回家。
結果里昂當場就嘲諷了所有人一句。
「你們懂什麼？
女朋友是女朋友，女人是女人。
我確實喜歡熟女，但讓我跟一個大我十歲的女人結婚？
不可能。
熟女就是玩玩，偶爾調劑一下。
真要結婚，肯定得跟自己差不多大的。
你們這群沒見識的。」
眾人當時就集體鄙視了他一遍。
不過陳燁想想也能理解。
里昂是多情，但多情的人到要安穩下來的時候，反而會選一個和自己節奏相同的人。
那邊另外一頭，盧娜也在約會。
她坐在沙灘一排餐車後面的露台上，正和一個很年輕的白人男生聊天。
那是她的新秘書，年紀比她還小五歲。
那男生笑起來還有酒窩，襯衣領口松著，看盧娜的眼神里全是仰慕。
伯恩家的感情需求，一個比一個複雜。
陳燁很多情，里昂很多情，盧娜當大姐大的，更不必說。
安東尼自己另有古怪的癖好。
整個家裡，唯一對異性沒有太多執念的，也就卡洛斯一個。
把伯恩家的感情史拉出來，夠組一個加強團。
陳燁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算收斂了，至少和里昂還有盧娜比起來，他能算個純情小處男。
但自從伯恩家發跡之後，這兩個傢伙花得更離譜。
里昂和盧娜，有時候讓陳燁想起美劇里那部《無恥之徒》里的利普和菲奧娜。
但最大的區別，是他們兩個還沒有墮落到那種沒有底線的地步。
他們多情，但多情得規矩。
至少會在結束上一段關係之前，再去發展下一段。
不會拎著別人的心當妓女使。
而陳燁自己，他只想說，我全都要。
他和姑娘們感情本來就深，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下來，更是深得不能再深。
奧莉薇婭、小魚兒、小野貓還有蒂娜，這會兒正在海里玩水。
隔著老遠，陳燁都能聽見她們的嬉鬧聲。
四個姑娘穿著不同顏色的比基尼，海水打濕後，布料貼在身上，把每一道曲線都勾得明明白白。
雪白的皮膚被水一激，在陽光下晃得厲害。
沙灘上不知道多少人回頭張望。
最惹眼的，還是她們四個身上各自紋著的同一個名字。
那幾個紋身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像是無聲的主權宣告。
蒂娜現在也徹底從之前那種被馴化、死氣沉沉的狀態里醒過來了。
她開始笑，開始鬧，會和其他女孩追著跑，也會因為小野貓的玩笑羞得臉紅。
她的性格正在慢慢恢復成本該有的樣子，帶著西方女孩特有的天真和對世界的好奇。
兩個媽媽帶著阿圖羅和艾倫去島的另一邊了。
用兩個媽媽的話來說，伯恩一家人都成年了，他們玩的說的話不適合孩子聽。
阿谷羅和艾倫都還小，大人們那些黏黏膩膩的事，不該污染他們眼睛。
阿黛琳和尤金尼亞一人牽一個，走時還回頭瞪了陳燁一眼。
陳燁只當沒看見。
陳燁靠在沙灘椅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