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海風從觀景台的方向灌過來,帶著一股濕涼的鹹味。
都藝恩不在車裡,也不在他身邊。
他抬眼掃了一圈,看見那女人正赤著身子站在涼亭邊上,背對著他,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
月光從她身後落下來,給那具身體鍍上一圈極淡的銀邊。
她抽了一口,菸頭明滅了一下,白霧從唇間散進夜風裡。
陳燁從地上撿起自己那件外套,抖了抖,搭在肩上,朝她走過去。
他腳步很輕,可還沒走近,都藝恩就回過了頭,沖他彎了彎眼睛。
陳燁在她旁邊停下,背靠著涼亭的柱子,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玩得還挺瘋。」
都藝恩把煙遞到嘴邊,又吸了一口,紅唇翹得高高的:「歐巴不也挺喜歡我這樣的嗎?」
陳燁沒接這茬,反而問了一句:「我聽說你結婚了。」
都藝恩挑起眼角,就那麼看著他:「怎麼?歐巴害怕了?」
「害怕?」陳燁嗤笑了一聲,「你覺得這兩個字會出現在我的字典里?
我只是替你那個老公感到有點悲哀。」
都藝恩聽完,笑得肩膀直抖。
她把菸灰往亭子外面彈了彈,聲音裡帶著笑:「歐巴,你平時看不看韓劇啊?
像我們這種財閥婚姻,電視裡都演爛了。
表面是世紀聯姻,私底下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你不會以為那都是編劇瞎編的吧?
現實中比那還誇張。
兩家人要的是股價,是資源,誰管你私生活干不乾淨。
他在外頭有多少女人,我在外頭有多少男人,誰又管得著誰。」
陳燁的嘴角抽了抽:「你們還真是玩得開。」
都藝恩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下來,一條腿疊到另一條腿上,那雙修長雪白的腿在月光里格外顯眼。
她翹著二郎腿,一隻腳輕輕晃著,腳趾上鮮紅的指甲油反著一點碎光。
她看著陳燁,眼波一轉:「那還是比不上歐巴你呀。
一口氣帶四個女孩出來旅遊。
那四個女孩,都跟你上過床吧?
你還能讓她們幾個和平相處,圍著你轉。
歐巴,我都有些看不懂了。
她們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極品中的極品。
她們憑什麼願意為了你做到這個份上?」
陳燁嘴角勾出一抹有些邪氣的笑:「很容易啊。
只要你能力足夠強就行了。
我的能力怎麼樣,你不是最清楚嗎?」
都藝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歐巴你的能力,確實是夠強的。」
她笑夠了,抬手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頭髮,忽然話鋒一轉:「那歐巴,你這麼強的能力,能不能幫幫我的忙?」
陳燁眯起眼睛看她:「在這兒等著給我下套呢?
你不會真以為,我跟你睡一次,就會為你赴湯蹈火吧?
咱倆是各取所需,這個前提你別搞錯了。」
都藝恩也不氣,反而笑得甜絲絲的:「歐巴,你好無情啊。」
陳燁看著她,語氣直白得很:「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們這些家族之間扯出來的事,沒一件是簡單的。
我不想往你們這些爛事裡摻和。」
都藝恩把煙按滅了,笑容收斂了一點,忽然換了個話題:「那歐巴,你為什麼要帶那個小姑娘回H國?
就那個身上全是紋身,像只野貓一樣的姑娘。
她的身份,你不知道嗎?
她可是金海裴氏的家族成員。」
陳燁皺了皺眉:「金海裴氏?
那是什麼家族?」
都藝恩笑了一下:「金海裴氏,可是我們H國排得上號的大家族。
傳承了將近百年,底蘊厚得很。」
陳燁聽完,不以為然地冷笑一聲:「傳承百年又怎麼樣?
說白了,不過是個彈丸之地罷了。」
都藝恩聳了聳肩,也不怎麼生氣:「國土小是事實,但經濟可不小。
我們國家的經濟水平,放在全世界也是排得上號的。」
陳燁翻了個白眼:「別跑題。
繼續說。
小野貓跟她那個家族到底怎麼回事?
她這次回H國,就是讓我陪她來辦事的。」
都藝恩伸了個懶腰,曲線在月光下舒展得格外分明。
陳燁偏過頭,目不斜視。
都藝恩瞥了他一眼,也不急著說,反而慢悠悠地點了第二根煙。
「金海裴氏的事,鬧得很大。」她吐出一口煙,聲音輕下來。
「十年前,金海裴氏大房和二房爭權。
後來二房那邊出了場車禍,兩個大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只有一個小女兒下落不明。
外面的人多多少少都能看出這裡頭有貓膩,說白了,就是大房搞的鬼。
二房的人,名義上是住院,實際上是被軟禁起來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
「但我們內部知道得更多。
當年金海裴氏其實沒現在這麼風光。
他們家現在能有一家市值千億美金的生物科技公司,靠的是二房。
二房那兩口子,腦子好,當年主導研發了一種特殊的精神類藥物。
這藥在全球市場都吃得很開,利潤大得嚇人。
等到藥真的賺錢了,整個宗族就跳出來了,說這藥是二房在金海裴氏的研究室里弄出來的,成果該歸宗族共有。」
「二房當然不干。
當初他們搞研發的時候,宗族屁都沒放一個,現在倒想起來摘桃子了。
可架不住宗族關係盤根錯節,一天到晚打感情牌,輪番上門,又哭又勸。
二房最後鬆了口,願意把研究成果交給宗族。
但有前提。」
陳燁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他們要繼承族長的位置?」
H國這邊,絕大部分的文化都傳承於神州,畢竟之前是神州的附屬國。
關於宗族這個概念,更是早就已經傳承下來。
都藝恩打了個響指:「聰明。
二房說,專利可以留在宗族,但族長的位子,以後得歸他們。
宗族那邊權衡了一下,答應了下來。
可這一答應,大房就不幹了。
原本族長之位,板上釘釘是大房的。
二房突然橫插一腳,大房的人哪能咽下這口氣?」
「所以他們就動了手。」陳燁接了一句。
「對。」都藝恩點頭,「大房收買了二房身邊的幾個核心研究員,把整個藥物的配方弄到手。
然後卸磨殺驢,製造了那場車禍。
二房兩口子半死不活地被送進醫院,名義上是在治療,實際上被人注射藥物,控制在一間永遠出不去的病房裡。
天天有人看著,活著,但比死還難受。」
陳燁聽到這裡,眉頭鎖得死死的。
都藝恩看了他一眼,見他沒說話,又補了一句:「他們乾脆直接把二房的人殺光,不是更省事嗎?
你是想這個吧?」
陳燁「嗯」了一聲:「按說,既然已經控制住人了,又拿到了配方,為什麼不斬草除根?
這種大家族,想把幾個醫院的人弄死,應該不難。」
都藝恩笑起來,眼睛彎成了鉤子:「關鍵就在這兒。
二房那兩口子也不是傻子。
當年他們早留了後手。
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宗族想以整個家族的名義註冊,但二房死活不同意,最後公司是掛在二房自己名下的。
也就是說,公司是二房個人的。
二房要是死了,這公司只會由他的直系血親繼承。
而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一個被送出國,一直流落在外面的女兒。」
陳燁眯起了眼睛:「所以只要那個女孩還活著,他們就只能幹看著。」
「沒錯。」都藝恩慢悠悠地說,「二房當年就立了遺囑。
只要他們兩口子一死,一切都由女兒繼承。
所以宗族的人這些年一直在找那個女孩。
只要找到她,讓她也出個意外,再回頭把二房兩口子處理掉,那整個專利,整個公司,就徹底歸宗族和大房所有。
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陳燁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小野貓為什麼不敢回H國了。
別看她平時野得像只貓,抓都不讓人抓一下。
她生在H國,長在H國,可這地方對她來說,每一步都是殺機。
回來,是真的會要命。
都藝恩笑吟吟地看著他:「不怕告訴你,歐巴。
我這邊已經提前收到訊息了。
金海裴氏已經透過各種渠道,知道那女孩回來了。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派人到首爾來,把她接走。
金海裴氏在H國的關係網,深得嚇人。
你,保得住她嗎?」
陳燁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那你覺得,我為什麼帶她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我帶她回來,就是為了把當年那些事,一件一件算清楚。
這次,我得把她爸媽弄出來。」
都藝恩眨眨眼,聲音嬌滴滴的:「歐巴,你在美利堅可能很有分量。
可這裡是H國,是我的地盤。
金海裴氏那幫人,是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你確定,你能扛得住嗎?」
陳燁忽然出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那張臉抬起來:「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瞧我了?」
都藝恩也不躲,反而伸起一隻光裸的腳,不輕不重地踩在陳燁的小腹上。
她仰著臉,媚得能滴出水:「歐巴,你真的不要我幫忙嗎?」
陳燁眯起眼睛,直直盯著她:「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都藝恩笑得又甜又壞:「我說我的目的是你,你信嗎?」
陳燁鬆開她的下巴,轉過身:「走了。
該回去了。」
都藝恩懶洋洋地靠在涼亭柱子上,甩了甩腳丫:「歐巴,你最近的危險,可能會很多哦。」
陳燁停住腳步,側過臉看她,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有話就直說。
我不喜歡藏著掖著,能幫你辦,我就幫你辦了。
幫不了,我也會直接告訴你。
再磨磨唧唧,我等會兒回去就帶著我的人走。
你這別墅,不住也罷。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這一處房子,有錢還怕沒地方睡覺?」
都藝恩噘了噘嘴,委屈得跟什麼似的:「歐巴,你這樣就太無情了。
我們剛剛明明那麼合拍。
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陳燁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收。
都藝恩翻了翻眼球,也不裝了。
「行吧。」她直起身子,臉上的媚氣淡了點,多了幾分認真,「我知道你有特殊能力。
H國呢,對這些事,不是不管。
但我們這些家族私底下怎麼斗,只要別把火引到普通民眾身上,他們一般不會插手。
這個規矩,你應該明白。」
陳燁眯眼:「就是讓你們在私底下鬥蛐蛐,上面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都藝恩搖頭笑:「議員老爺們的競選,還指著我們這些家族吃飯呢。
所以只要別鬧得太大,沒人管。」
陳燁翻了個白眼:「難怪你們韓劇拍得那麼離譜。
都是現實素材。」
都藝恩接著說:「所以,你接下來肯定會去找金海裴氏的麻煩。
在這個過程中,我要你幫我殺幾個人。」
陳燁側過頭:「怎麼,你也跟金海裴氏有仇?」
都藝恩笑了一下:「我跟金海裴氏沒仇。
但我那個丈夫,和金海裴氏的關係很深。
他們兩家之間,要促成一場合作。
這場合作,我不想看到。
你懂我的意思嗎?
如果讓他們把合作談成了,那個混蛋就會徹底壓我一頭。
我可一點不樂意。」
「而且,他現在肯定已經收到訊息了,估計正派人來找你。
他手底下有四個人,那四個人有特殊能力,我一直很煩。
你要是能順帶把那四個人解決了,再把他們和金海裴氏之間的合作攪黃,那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剩下的,我自己來處理。」
陳燁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嘖」了一聲:「所以,剛剛偷拍我的人,是你安排的,對吧?
故意拍下來,發給你老公,激他跟我對著干?」
都藝恩眼睛一閃,非但沒否認,反而笑得更開心了:「歐巴,你真的發現了。
我果然沒看錯你。
你的能力,確實大得嚇人。」
「在法蘭西的時候,你不是就見識過了嗎?」陳燁語氣冷淡。
都藝恩從地上站起來,赤著腳走到陳燁跟前,兩條玉臂環上他的脖子,兩條腿也纏上了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她低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又輕又暱:「說起法蘭西……我現在還會想起我們在高速上那次。
那輛機車,我抱著你的脖子,坐在你前面。
你一隻手開車,一隻手拿槍,還一邊跟我……風那麼大,路那麼險,我當時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那種快要死掉的感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陳燁沒好氣道:「瘋女人。你當時是真不怕死。」
都藝恩勾唇,笑得像個妖物:「死有什麼可怕的。怕的是,到死都沒真正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