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和周婉站在院門口，先是愣了一下。
那愣神只持續了三四秒。
李明遠摘下細框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眯著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兒。
他臉上沒有半點高興的神色，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眼底壓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旁邊周婉也愣了，嘴角還沒揚起來，視線就已經越過了小魚兒，落到她身旁那個陌生男人身上。
陳燁今天穿得隨意，大褲衩，舊T恤，一雙運動鞋。
可他個子高，肩寬背挺，更是能夠看到那裸露的肌肉線條，如同古羅馬雕塑一般，再加上帥氣的容顏，很容易就吸引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他見兩位老人看過來，笑了一下，朝他們點點頭，語氣很客氣：「叔叔阿姨好。」
李明遠和周婉卻同時皺緊了眉。
他們不知道這男人是什麼來歷。
小魚兒一緊張，攥著陳燁的手更用力了。
她硬著頭皮開口：「爸，媽，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一出口，李明遠和周婉的臉色瞬間就僵了。
尤其是李明遠，目光往下掃了一眼，見陳燁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拎，眉間的褶子又深了幾分。
第一次上門，什麼都沒帶？
這像什麼話。
旁邊的王嬸還沒走，先是一愣，隨後就笑著打趣起來：「喲，小魚兒找男朋友了呀。老李，你看看，你家女兒找的男朋友，多帥氣啊。你怎麼反倒苦著一張臉，不高興啊？」
李明遠回過神，沖王嬸扯了扯嘴角，隨口應道：「沒什麼事。就是孩子回來得突然。」
他說完又朝王嬸擺擺手，說：「老王，我們先回去了。」
王嬸識趣地點頭，又朝小魚兒擠了擠眼，轉身走了。
李明遠這才收回視線，掃了陳燁一眼，沒說話，只皺著眉丟下一句：「走吧，回家。」
陳燁挑了挑眉。
小魚兒也鼓起了腮幫子，不明白自己爸媽怎麼一見面就甩臉色。
三人一起往小區裡面走。
小魚兒家在小區靠里的一棟小洋樓。
兩層帶閣樓，前頭有個小院子，鐵門刷成綠色，牆根下種著月季。
進了院門，再進屋，玄關不大，擺著幾雙拖鞋。
客廳收拾得乾淨，靠牆一排實木書架，陽台上掛著幾盆弔蘭。
李明遠一進門，就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兩條眉毛快要擰到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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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換好鞋，在小魚兒耳邊低聲問了一句：「看來你爸媽好像不太歡迎我。」
小魚兒鼓著腮幫子，小聲回他：「我不知道他們怎麼了。」
周婉倒沒坐下。
她轉身去了廚房，端了兩杯熱茶出來，放到茶几上，沖陳燁點了下頭，說：「坐吧。」
陳燁也禮貌地點頭，拉著小魚兒在餐桌旁邊坐下。
屋裡安靜了幾秒。
李明遠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小魚兒，語氣不冷不熱：「這就是你在國外找的男朋友？」
小魚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說：「是的。」
李明遠把目光移到陳燁身上，問：「你叫什麼名字？」
陳燁坐直了些，答：「叔叔，我叫陳燁。」
李明遠又問：「你也是跟小魚兒一樣，出去留學的？」
陳燁搖頭，語氣平靜：「不是。叔叔，我的家在芝加哥。嚴格來講，我算華裔。我是被兩個母親收養的。」
李明遠一愣：「收養？什麼意思？你跟你母親沒有血緣關係？」
陳燁點頭，實話實說：「沒有。我們家情況有點特殊，我的一個母親是白人，一個母親是黑人。家裡有六個兄弟姐妹。我們都沒有血緣關係，都是被兩位母親收養的，從小在芝加哥一起長大。」
這話一說完，客廳里的空氣都沉了。
李明遠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在別人聽來，這或許是個挺動人的故事。
兩個女人收養了六個孩子，含辛茹苦地把他們養大，值得敬佩。
可落在李明遠和周婉耳朵里，全然變了味。
當父親的，哪個不希望女兒找個知根知底、家世簡單的人家。
可小魚兒倒好，帶回來一個外國人不說，家裡結構還這麼複雜。
沒血緣的兄弟姐妹，兩個母親，還住在芝加哥。
這種家庭，他們這些觀念傳統的父母，一時半會兒真接受不了。
李明遠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了小魚兒一眼，又看了看陳燁，忽然站起身，沖小魚兒說：「你跟我過來。」
小魚兒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看向陳燁。
她真有些慌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陳燁沖她笑了笑，輕聲說：「去吧。」
小魚兒這才稍微定下心。
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陳燁都在背後撐著。
這就是她最大的底氣。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父親走到陽台上。
陽台門剛拉上，李明遠就壓著嗓子訓斥起來：「你腦子怎麼回事？怎麼找個這樣的人做男朋友？誰讓你去國外找男朋友的？你當時出國的時候不是說得好好的嗎？在國外不談戀愛，要找也只能找國內的。」
小魚兒眉頭一擰，不服氣地反駁：「為什麼呀？我碰到喜歡的人，為什麼不能和他在一起？為什麼非得找國內的？我就喜歡他，就喜歡他。」
李明遠眉頭擰得更緊：「你看看他。他除了長得帥一點，家裡還有什麼？他家裡那麼多兄弟姐妹，還是在美利堅那種地方。你難道要嫁過去？你嫁過去，我和你媽怎麼辦？我們一年到頭能見你幾次？」
他越說越急，聲音也壓不住了：「他家裡那麼複雜。不行，我絕對不同意。」
小魚兒咬著唇，想說什麼，又不知從哪兒開口。
她其實想說，陳燁沒有父親想像中那麼普通。
可轉念一想，陳燁在美利堅做的那些事，說出來只會讓父母更害怕。
她張了幾次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李明遠越說越火，忽然指著她說：「你那些社交媒體上的照片。經常出現的那個男人，就是他吧？」
小魚兒臉一紅，沒有否認。
李明遠更氣：「他有沒有把你當女朋友？他居然允許你去拍那些照片？」
小魚兒無奈地說：「爸，你說什麼呢。那些照片就是很正常的照片，就是年輕人之間的情趣嘛。」
李明遠痛心地看著她，語氣放緩了，卻更沉重：「小魚兒，你才出國幾年，就變成這樣了。就是那個男人把你帶壞的。我絕對不能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他深呼吸一口氣，突然說：「等會兒你先把人打發走。有客人要來。」
小魚兒立刻搖頭：「我不。」
李明遠皺著眉：「你知道今天要來的客人是誰嗎？」
小魚兒梗著脖子：「我不管。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就是我男人，我就喜歡他。」
李明遠嚴厲起來：「我說了讓他走。我們約了你一個相親物件來家裡。人家知道你要回來，特意抽時間上門拜訪。」
小魚兒吸了口氣：「什麼相親物件？我怎麼不知道？」
李明遠盯著她，語氣軟硬兼施：「小魚兒，談戀愛和結婚根本是兩回事。我們給你約的那個孩子，很適合你。家裡是獨生子，魔都本地的。人家本來只是要來拜訪我們，聽說你回來了，才特意來見你。他很不錯。你趕緊去把屋裡那個人打發了。」
小魚兒越聽越抗拒：「我不，我不。他就是我男朋友，我不去跟別人相親，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李明遠被女兒這態度激得舉起手，作勢要朝她臉上扇過去。
小魚兒眼睛一閉，臉往前一迎。
可李明遠那隻手舉在半空，抖了半天，到底沒捨得落下去。
他捂著胸口，伸手指著小魚兒，話都說不利索：「你……你……」
就在這時，客廳那邊傳來周婉的聲音：「小秦啊，這麼早，快進來坐。」
李明遠瞪了小魚兒一眼，轉身拉開陽台門，快步走了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高高胖胖的男生，圓臉，戴一副無框眼鏡，穿著白襯衫和卡其褲，手裡提著兩袋包裝精美的禮品。
他站得規規矩矩，臉上帶著憨笑。
周婉迎上去，笑著說：「小秦啊，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真是的。」
那男生笑著說：「阿姨，應該的，第一次來拜訪您和叔叔，不能空著手。」
李明遠從陽台出來，一看到秦朗，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小秦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他熱絡地接過秦朗手裡的東西，又招呼周婉去倒茶。
那副親熱勁兒，跟方才對著陳燁時，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秦朗剛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就落在坐在餐桌旁的陳燁身上。
他愣了愣，滿臉疑惑，轉頭問：「這位是？」
還沒人回答，小魚兒已經從陽台那邊走了過來。
秦朗一看到小魚兒，眼睛一下亮起來。
小魚兒這些年被陳燁日日夜夜澆灌，皮膚白裡透紅，又細又嫩，一點毛孔都看不見。
整個人像朵吸足了水的花，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要非要說的話，更偏向人妻？
清純的少女人妻。
比學生時代更勾人。
秦朗的呼吸都停了半拍，眼底的愛意多得要溢位來。
他緊張地抬手理了理領口，聲音有些發顫：「小、小魚兒？你回來了？伯父伯母不是說，你還沒到家嗎？」
小魚兒盯著秦朗看了好幾秒，才從記憶里翻出這個人，驚道：「是你？秦朗？你就是我爸媽說的那個相親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