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聽到相親物件四個字,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沒作聲。
秦朗有些不好意思地摳了摳後腦勺,嘿嘿笑著:「是……是我。」
李明遠立刻拉著秦朗落座:「來,小秦,坐,坐下說。」
陳燁的目光也朝秦朗掃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一碰,秦朗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從陳燁身上察覺到一股很不舒服的氣息,這是雄性之間天然的敵意。
再看小魚兒臉色發沉,秦朗似乎明白了什麼,開口就問:「你是……」
小魚兒直接跨到陳燁身邊站定,手搭在他肩上,語氣鄭重:「秦朗,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陳燁。」
男朋友三個字一出來,秦朗「刷」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慘白:「你……你有男朋友了?伯父不是說你沒有男朋友嗎?」
小魚兒看著他,說:「這是我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男朋友。我很愛他,秦朗。」
李明遠瞪了小魚兒一眼,轉身拍拍秦朗的肩膀,安撫道:「小秦,你先別急,坐下說。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小魚兒就是任性,你甭搭理她。」
小魚兒立刻道:「爸,我說了,陳燁就是我男朋友。」
李明遠火了:「男朋友是男朋友,離談婚論嫁還早著呢。談婚論嫁,還有我跟你媽把關。」
小魚兒咬著下唇,小聲嘟囔:「我又沒說過結婚。」
陳燁眯著眼,沒插話。
秦朗緩了緩,慢慢坐回去。
他充滿敵意地看了陳燁一眼,隨後像想起什麼似的,趕緊起身,把自己帶來的禮品一樣樣拿出來,擺到茶几上。
他沖周婉和李明遠笑了笑,說:「叔叔阿姨,這些是我給您二老帶的一點東西。這盒是給叔叔的普洱,二十年的老茶。這兩條煙是特供的。還有這瓶酒,是我托朋友從香江帶的,您肯定喜歡。」
他一樣一樣介紹,說茶的年份,說煙的來路,說酒的名貴。
李明遠夫婦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都是笑。
「小秦就是懂事。」周婉夸道。
李明遠也點頭:「年紀輕輕,心思就這麼細。難得。」
秦朗這一趟帶來的禮品,前前後後加起來至少十萬塊。
這份用心,李明遠夫婦自然受用。
一對比坐在餐桌邊兩手空空、連句表示都沒有的陳燁,兩人對陳燁的不滿又添了幾層。
小魚兒見狀,賭氣似的一屁股坐到陳燁身邊,抓起陳燁的手,直接放到了自己雪白的大腿上。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向父母表明態度。
陳燁低頭看了眼,沒抽開,只湊到她耳邊小聲問:「這秦朗什麼來頭?你好像認識。」
小魚兒吐了吐舌頭,小聲說:「是我爸朋友的兒子,從幼兒園到高中,我們都在一所學校,我一直把他當哥哥。沒想到他會喜歡我,高中畢業的時候,他跟我表白過,我當他開玩笑,沒往心裡去。」
陳燁輕輕笑了一聲:「那這麼說,你是他心裡的白月光。」
小魚兒撇撇嘴:「我哪知道。大學畢業之後就沒見過面。沒想到我爸媽給你說的相親物件是他。」
她去看秦朗,秦朗也正看著她。
那眼神又熱又黏。
小魚兒轉回頭,小聲對陳燁說:「他叫秦朗,也怪我今天回來得不是時候。」
陳燁又問:「他條件就不錯,你爸媽倒是挺喜歡他。」
小魚兒鼓起腮幫子:「我對他的感情,最多就是兄妹那種,我不可能喜歡他的。也不知道我爸媽是怎麼回事。」
陳燁搖搖頭,說:「也正常。換我是你爸,我也願意讓你嫁個知根知底的。」
正說著,秦朗坐在對面,見陳燁的手還搭在小魚兒大腿上,眉頭一下就擰緊了。
李明遠夫婦也看見了,臉色更加難看。
這是在他們面前,成什麼樣子。
陳燁也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來。
小魚兒瞧了他一眼,有點不滿。
心說你現在裝什么正人君子,之前不把我當人的時候,也沒見你手老實。
李明遠放下茶杯,看著陳燁,開口了:「小陳,你跟我出來一趟。我有些話對你說。」
陳燁挑挑眉,知道單獨談話的環節來了。
他站起身,跟著李明遠又走到陽台上。
陽台門拉上。
李明遠轉過身,看著陳燁,開門見山:「小陳,我希望你和小魚兒分手。」
陳燁沒接話,只平靜地看著他。
李明遠繼續說:「她年紀小,不懂事。我們送她出國留學,是讓她見世面的,沒想過她會在外面交男朋友。早知道這樣,我們絕不會放她出去。她跟你之間,代溝太大,不合適。」
陳燁聽完,笑了一下,語氣平和:「叔叔,我不覺得我和小魚兒有什麼代溝。我們相處很舒服。」
李明遠見他說得輕飄飄的,臉色沉下來:「小陳,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光看喜歡,也得考慮現實。
你家裡那個情況,我聽著都亂。小魚兒不可能跟你去美利堅定居。
她是我們的女兒,她得留在國內,陪在我們身邊。
不可能去國外結婚生子。」
陳燁反問:「為什麼不能?她是您女兒沒錯,可她不能陪你們一輩子。你們也不能限制她一輩子的自由。」
李明遠更火了,聲音也硬起來:「小陳,你這話就沒道理。她是我們女兒,我們自然要為她考慮,
你跟她真的不合適。
這樣吧,我給你一筆補償,五十萬。你離開小魚兒,這五十萬就是你的。」
陳燁忍不住笑出了聲:「叔叔,別用錢來衡量我和小魚兒的感情,行嗎?」
李明遠見他油鹽不進,索性把話挑明:「小陳,我不是誠心為難你。
在我們這兒,男女在一起,必須得父母同意。
我實話跟你說,秦朗才是我們看好的女婿。
不只是因為知根知底,小魚兒嫁給他,能留在國內,相夫教子。
更關鍵的是,秦朗能幫我們家。」
他頓了頓,咬咬牙,一股腦全倒出來:「我也不瞞你了。
我們家最近出了麻煩,資金煉斷了。
沒有秦朗家的資助,我們家很快就要破產,搞不好還會負債上千萬。
我和你阿姨這幾十年的打拼,眼看要全搭進去。
我們看中秦朗,不只是因為熟,更因為他們家能幫我們度過這個坎。
要不,小魚兒哪還有富裕日子過?你難道想讓她跟著你受窮?
你就沒有一點為她考慮嗎?如果你真喜歡她,你就該知道,有一種愛叫放手。」
陳燁聽完,嘴角一勾,慢慢說:「有一種愛叫放手。
叔叔,不好意思,我最煩的就是這句話。愛就是愛,愛就是擁有,愛就是占有。
愛不是讓你往外推。您憑什麼覺得我給不了小魚兒富足的日子?
您見過她跟我在一起的樣子嗎?她高興不高興,您知道嗎?」
他語氣平淡,卻句句帶刺:「我原本以為,您是為女兒好。
怕我這個陌生人害她,怕我玩她感情。
可現在我才明白,您也不全是為她。
您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自己。」
李明遠被這話激得臉都漲紅了:「你……我全是為了我女兒!怎麼就能是為我自己!」
陳燁看著他,聲音依舊平穩:「叔叔,說句難聽的。您這行為,和賣女兒有什麼區別?」
李明遠氣得渾身發抖:「我跟那些人能一樣嗎!我給小魚兒挑的是秦朗!秦朗和小魚兒從小一起長大,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同學,知根知底!
他喜歡小魚兒!他來找我們的時候,帶著一本從初中就開始寫的日記,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寫小魚兒的!他對小魚兒的喜歡,比你只多不少!
人家現在自己開公司,一年能掙上千萬!他能給小魚兒最好的生活!
他又能幫家裡解圍,你為什麼就不肯放手?」
陳燁輕輕笑了一下:「叔叔,我之前答應過小魚兒。不管你們做父母的說什麼,我都會當她最堅實的後盾,不會後退。我不會因為您幾句話就放手。咱們還是聽聽小魚兒自己怎麼說吧。」
李明遠看著他,一臉無奈,長嘆一聲:「你又何必呢。只要我把家裡的難處跟她講清楚,以她的性子,她為了我和他媽,也會選秦朗的。秦朗哪方面都比你好。你這是自討苦吃。」
陳燁語氣淡淡:「那您這還不是在綁架她嗎?」
李明遠不想再爭了,擺擺手:「隨你怎麼說吧。」
兩人不再說話,一前一後從陽台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