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慢慢睜開眼。
一個中年男人站到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酒。
那人看著不到五十歲,身量中等偏上,穿著一身淺灰色休閒西裝,沒系領帶,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敞著。
頭髮剪得很短,兩鬢有點花白。
一張臉長得很正,眉眼間有種穩重的勁兒。
那人沖他笑了一下,開口說:「陳先生,你好。」
陳燁在腦子裡過了一圈這張臉,確定自己沒見過,於是問:「我好像不認識你。你是?」
那人輕輕笑了笑:「陳先生不認識我不要緊。我認識你就行了。」
他說著,從旁邊抽了張椅子,也在沙灘上躺下來,曬著太陽,跟陳燁並排。
他側過頭,慢慢開口:「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王,王建軍。」
陳燁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隨後搖頭笑道:「這名字真親切。」
王建軍也笑:「是挺親切。」
他把酒杯放到椅子扶手上,轉頭看向陳燁:「忘了說我的身份。神州異能管理局,副局長。」
陳燁挑了挑眉,隨即說:「就是你們派人來盯著我?」
王建軍臉上露出點歉意:「抱歉,陳先生。我也不想這樣。可規定在那裡,沒辦法。」
陳燁點點頭:「我理解你們的規定。也希望你們理解我們,不要過多打擾我和我的姑娘們。」
王建軍感慨了一句:「陳先生可真是年輕有為。和四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關係都不簡單。」
陳燁笑了笑,語氣平淡:「王先生不是來說我感情生活的吧?」
王建軍搖頭:「當然不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也直說了。陳先生,其實我是想來請你幫我一個忙的。」
陳燁聽到這話,頓時眯起了眼睛,他現在的身份可不簡單。
「王先生,我能幫得上你什麼忙?我只是個小人物。」
聽到這話,王建軍忍不住一笑,連忙說道:「陳先生,你要是小人物的話,那我又算什麼東西?你可是芝加哥現在的王啊。」
「在整個美利堅,有你一樣身份地位和社會影響力的人,能有多少?」
陳燁眯了眯眼睛,對方對他的底細把握得很清楚,他也沒再猶豫,淡淡地說道:「看來王先生對我很了解啊。」
「這是當然,陳先生。畢竟想請您幫忙,自然得了解您才行。」
陳燁聽到這話,忍不住搖頭一笑。
他猶豫了一下,大概猜得到對方想請他幫的那些忙。
他思考了一下,對王建軍說道:「王先生,雖然我本人是華裔,有神州人的血統,但我畢竟在美利堅長大,我的家人、朋友都是美利堅那邊的人,我現在的國籍也是美利堅國籍。
我願意幫你做一些事情,但前提是,這樣的事情不會影響到我當下的生活,不會影響到我的朋友和家人。」
「國際政治那些東西,我沒興趣。」
王建軍一聽,反倒笑了,他明白了陳燁的擔憂:「陳先生,我明白。我要跟你說的,跟政治沒關係。這事,你肯定感興趣。」
陳燁被勾起了點興致:「哦?說說看。」
王建軍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問:「陳先生從小在美利堅長大,可能說一口這麼流利的神州話,也說明您對神州的一些基礎文化知道一些吧?」
陳燁點頭:「知道。」
王建軍說:「那就好說了。陳先生,知道世家大族嗎?」
陳燁疑惑:「世家大族?古代那些門閥士族?」
王建軍點頭:「對。」
陳燁看著他:「王先生想說什麼?」
王建軍說:「這事得從很遠的地方說起。異能這個東西,其實很久之前就出現過在這片大陸上。
歷史上好多人,都是異人。比如楚霸王,力能扛鼎,那是異人里的頂尖。
再比如武侯諸葛亮,算無遺策,也是異人。這些人自古以來就在這片土地上,參與著歷史的變遷。」
陳燁沒說話,靜靜聽著。
王建軍繼續說:「有單個的異人,就有異人的家族。
這些家族在這片大陸上存在了上千年。
亂世的時候躲進山林,太平了再出來。
傳承千年之久,規模和實力都不小。
在封建王朝時期,他們能影響一個王朝的興亡。
可到了新時代,這些曾經在冷兵器時代呼風喚雨的人,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陳燁點頭。
這話他認。
他現在的身體是能硬扛子彈,可要真來一發核彈,他也不敢說自己頂得住。
王建軍接著說:「新時代一來,這些家族,要不被收編,要不就在混亂中斷了傳承。
可也有一些老世家,脾氣硬得很。他們的存在對神州來說,是個麻煩。不過我們也沒趕盡殺絕,給了他們自己發展的空間。
給他們劃了一個圈子。圈子裡面他們怎麼折騰,是他們的事。」
「神州的異人圈子,基本就是這麼回事。
在我們異能管理局的管理下,圈子裡的人各自玩各自的,不影響普通人。
很多普通人甚至不知道有異人的存在。」
陳燁還是沒說話。
王建軍說:「陳先生,抱歉,扯得有點遠。可這些都是鋪墊。」
他頓了頓,繼續說:「大部分的異人圈子、門派傳承,都在我們管理局的管控下。
可有些世家大族,傳承千年,脾氣古怪,跟官方不對付。
他們很少跟官方往來。
現在存世的這樣的家族,一共有六個。
這六家才是真正傳承千年的,在異人圈子裡都算得上神秘。
可他們這麼圈著自己玩,傳承也越來越弱,逐漸式微。」
「原本上面也不太想管他們。以現在這個發展速度,他們再這麼玩下去,自己就把自己玩沒了。
這也是上面最想看到的,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消解這不該存在的力量。
可他們好像也覺察到了這一點。於是六家湊在一起,搞了個東西出來。」
「我們得到訊息,他們弄到了一種古老的傳承。
那是一種禁忌法門。誰拿到這份傳承,就能獲得一種難以想像的力量。
這份傳承會把六大家族所有的絕學都融在一起,造出一個屬於六家共同的超級異人。」
「這是我們不想看到的。
我們之所以能維持現在這個局面,就是因為這些力量被壓著,被管著。
然後逐漸消亡。
我們不想讓這麼強的異人出現。可他們的做法,跟我們的理念完全相反。」
「六家把訊息瞞得很死,可還是被我們知道了。
根據專業部門的評估,這種傳承出現,很可能影響穩定。
我們不想讓他們拿到手。
可問題是,我們跟異人界、跟六大家族早就簽了協議。
只要他們不影響普通人,我們就不干涉。
這也是異人界願意接受管理的前提。
他們六家搞了個盟約,要從後輩里挑出最強的一個來繼承那東西。
我們沒理由去阻止。
要是硬攔,會讓別的異人覺得官方說話不算數,我們不敢冒這個險。」
陳燁眯起眼,插了一句:「王先生,你不會是想讓我去趟這渾水吧?」
王建軍笑著搖了搖頭:「陳先生,我懂你的想法。
正常人都不願意趟。你本來跟這事也無關。
可如果我告訴您,這件事跟您的身世有關呢?」
陳燁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坐直身體,臉上的笑收了起來,看著王建軍問:「我的身世?」
王建軍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資料,放到他面前。
「這六家裡,有一家姓陳。
裡面有一脈分支,叫陳元昊。
是陳家幾十年前最出眾的天才,本來能繼承家主之位。
可陳家內部傾軋得厲害,最後他死在了一場內鬥里。
他有一個兒子,本來也要被他哥哥一起除掉。
但家裡的僕人念著舊情,不忍心主子斷子絕孫,就帶著那個孩子逃了出去。」
「據我們所知,逃走的還不止一個孩子。
還有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的母親,是跟陳家交好的柳家的女兒。
柳家那個女兒跟陳元昊從小一起長大。
和陳元昊雖然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但兩個人是很好的朋友。
可她卻愛上了一個洋人,還生了個孩子。
這在柳家這種古老家族裡是絕不能容忍的。
一個柳家女子居然跟西洋人生了後代,他們覺得這是奇恥大辱,要清理門戶。
柳家那個女人和那個外國人,都被處死了。
那個女孩本來也要被一起殺掉,是陳元昊出手救下的,想留給自己兒子做童養媳。
所以那個僕人逃走的時候,帶的就是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僕人知道國內容不下這兩個孩子。
六大家族的勢力太大,他們活不下來。他只能帶著兩個孩子遠走海外。」
「那兩個孩子,一個姓陳,一個叫奧莉薇婭。
他們身上都有一塊小玉佩,用紅繩系著,掛在腳踝上。」
陳燁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一下白了。
王建軍看著他的反應,像是早有預料。
他嘆了口氣,說:「陳先生,你應該明白我跟你說這些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當年那兩個孩子,一個是你,一個就是你身旁的那個叫做奧莉薇婭的女孩。」
陳燁的拳頭早已經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