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陸雪琪撐著手臂頂遠了點,睜開了眼眸。
淒清眸中蘊著一層淡薄的水霧,帶著幾分迷離幾分微寒著處的嬌羞。
「你……」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垂下紅暈的臉,目光落向方覺探到她身後摩挲她腰身的手。
方覺不再作怪,攬著陸雪琪走向桌旁的竹椅。
「你被你師傅禁足了?」
陸雪琪雙腿交疊在一起,似乎不好意思再看方覺,眼神閃爍地落向支開的竹製欞窗。
從半開的窗戶,正好可以望到月華如細雨,灑落望月台。
她輕輕「嗯」了一聲:
「師傅說讓我安心修煉,不要再外出,什麼時候突破了上清,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方覺起身把竹椅拖過來,與陸雪琪並排到一起。
陸雪琪身子微微一僵,視線終是從欞窗移到桌上嫩黃的小竹芽上。
「因為我的事。」
陸雪琪又「嗯」了一聲,但馬上又補充:
「也不全是。師傅她,她對我期許很高,不希望我現在在情愛上浪費時間。」
方覺嗤笑了一聲:
「是不希望和我吧,所以我來看你了。她自己愛而不得,倒是把弟子看的死死的。」
方覺又攬住了陸雪琪肩膀,她順勢軟軟地靠在了肩上。
「不能這麼說她。」
陸雪琪抬起頭,看著方覺,神情嚴肅、認真:
「不管如何,她待我如己出,是我平生最重要的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之一。」
聲若蚊蠅,要不是在這夜深人靜之時,怕是半點也聽不到。
「之一?」
方覺故意開口問她。
陸雪琪卻像是沒聽見般側過了頭,只是耳垂暈上了一層薄粉色。
雪琪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方覺忍不住湊上前,輕輕觸碰了下她晶瑩剔透的耳朵。
灼熱呼吸拍打在陸雪琪耳後,讓她身子又是一僵,方覺離身時整個耳朵已然通紅一片。
許久之後,她蹭了蹭方覺的肩膀。
「那你,那你還能回青雲嗎?」
陸雪琪聲音平淡,方覺卻感覺到她平靜情緒下翻騰波瀾。
「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機會。行與不行,我都會回青雲一趟見師父道玄真人。」
他需要足夠高的道行,哪怕在道玄決定要殺自己時,能全身而退。
「我信你。」
陸雪琪聲音很輕,語氣卻莫名地篤定。
許久之後,兩人相攜走出了竹樓。
方覺正要鑽進一旁的淚珠林中時,卻聽身後陸雪琪又輕聲喚著他。
方覺轉過頭,冷冷的月華鋪灑在陸雪琪身上,她本就晶瑩的肌膚如透明一般,如雪的衣裙覆著淡淡幽冷的光。
她站在竹樓外,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仙子。
「我很歡喜。」
她嘴角緩緩勾起,帶著些欣喜,帶著些不舍,輕輕地緩緩地開口。
方覺半晌腦袋都空空的,擠不進一絲雜念,只有那一瞬動人心魄的微笑不停重放。
這一刻的陸雪琪,不再冷意十足,像是幽潭雪蓮被人輕輕捧起,染上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下個十五,我還來。」
方覺留下一句話,戀戀不捨地轉身鑽進了淚珠林中去尋找小灰。
······
下山後,方覺在河陽以西找了一處小鎮客棧住下,過上苦修的日子。
小鎮客棧往來之人本就不多,頂多是一些苦哈哈行商過來歇個腳要點簡單的吃食,沒有多少油水,還很難伺候。
偶爾來幾個大商人,雖說出手闊綽,但也總嫌棄房間小,飯菜不好,少不了被責罵。
但這個客人卻與其他人完全不一樣,住最好的房間,上最好的菜,住了許久了,卻一點走的意思都沒有。
除了他那隻猴子,客棧掌柜從沒見過那樣聰明的猴子,也沒見過那麼凶的猴子。
在客棧酒窖里偷酒喝,在廚房裡偷東西吃,甚至有次他惹了猴子,猴子還把他錢袋子悄悄偷了。
好在那個氣度不凡的客人出手闊綽,每次猴子惹了事,除了賠償店裡的損失外,他還要給一筆不小的賠償。
幾次之後,店家掌柜越看猴子越順眼,這哪裡是脾氣暴躁的野猴子,這分明就是財神爺。
多少年都沒有像今日這般賺錢舒坦了。
直到有一日黃昏,小小客棧前,突然來了群身穿統一艷麗衣衫的人。這些人有男有女,男的粉面俊逸,女的妖嬈嫵媚。
過往的行人都不禁駐足悄悄看上幾眼,馬上離開,這些人里不少人手中都帶著兵刃!
一名紅衣美婦和一名鵝黃衣衫的少女相伴走進了客棧。
客棧掌柜見有人進來,趕忙笑著迎了上來,剛看清來人時,神色卻是一呆。
掌柜從未見過這般嫵媚動人的美婦,一顰一笑勾人魂魄,她一進來整個店裡客人推杯換盞、談天說地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客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了紅衣婦人,像是被抽了魂一般。
「來找個人。」
蘇歡和掌柜淡淡說了句,然後就不再理會,從對方身側繞過。
「瓶兒,我在下面等你。別呆太久,否則我上去找你!」
「知道了,蘇姨,不要催我。」
金瓶兒急急忙忙地向樓上跑去,口中有些不滿地回道。
「這孩子……」
蘇歡瞪了一眼金瓶兒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等多久都無所謂,哪怕她不進門催,就站在房門外等著都行。她是怕客棧門口的合歡派門人不滿。
她們受門主之命去一個小派,來這裡已經是繞行了,要是再呆久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悄悄傳話給門主。
這孩子,還是太任性了。
金瓶兒疾步跑上二樓,陳舊的木板在她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聲,像是下一刻就會斷掉。
「碰」
她猛地推開了木門,方覺坐在床邊正伸腳穿著鞋子,像是剛打坐完。
鵝黃色光影閃過,金瓶兒撲到了方覺懷中,緊緊摟住了對方。
「方覺。」
「我好想你~」
金瓶兒閉上眼蹭著方覺的臉頰,嬌滴滴的聲音在耳畔環繞。
方覺感受著身前柔軟擠壓的觸感,剛打坐完平穩的呼吸有些亂了。
「上次不是說回去後立馬就出來。」
金瓶兒手臂不由抱得更緊了,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愧疚,還有著不為人知的驚懼。
「我回去沒多久就有門人帶回了一條驚人的訊息,鬼王宗和萬毒門的人竟相安無事地一起回了鬼王宗。那門人稟告時,我就在師父三妙夫人身邊,正找了個由頭打算和她說外出之事。」
「當時師父神色陰沉得可怕,愣了許久,才安排了許多門人出去探查,我也被派出去了。當時師父以為鬼王宗和萬毒門要合謀剿滅我們,結果後面探查出的訊息比這個更嚇人……」
金瓶兒還沒說完,方覺就主動介面:
「鬼王宗把萬毒門吞併了。」
「嗯?你都知道了?」
金瓶兒詫異地從方覺身上起身,她在進門時故意把鵝黃色衣裙領口敞得很開,此時大片的雪膚暴露在了方覺的視線中。
感覺到了方覺的目光,她沒有一點點遮掩,反而笑著將手肘又併攏緊了些。
這個奶瓶……這個金瓶兒真的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