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有上前兩步，剛要仔細辨認一下。
祭壇里響起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十來個身披獸皮的強壯黎族戰士從裡面沖了出來。
這些黎族戰士是阿合台專門留下來看守大巫師屍骸，防止屍骸被苗族人偷走的。
領頭黎族人，口中怪叫了一聲，臉上帶著獰笑，舉著一把苗刀就向方覺衝來。
方覺皺皺眉，沒有祭出曦和，抬手一抓。
那名領頭的黎族小隊長，就被他凌空攝了過來。
其餘狂奔中的戰士紛紛止步，驚駭的目光彼此交錯，誰也不敢繼續衝來。
黎族小隊長被方覺提在空中，臉上的獰笑早已消失，口中嘰里咕嚕說了長長一串話。
方覺聽不懂，伸手指向懸掛的屍骸：
「那是苗族大巫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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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族小隊長睜著清澈的眼睛，不停搖著頭，又嘰里咕嚕說了一句。
像是在說他聽不懂方覺的話。
南疆人懂中土話的還是少數，更何況是黎族人。
他們在貧瘠之地拼殺二百年，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會中土話對他們而言毫無作用。
看來是問不出什麼東西了。
方覺正想著把人丟下，一聲隱隱的破空聲從天際間傳來。
他皺著眉頭，循聲向天空望去。
一道白光如練，划過蒼穹，在流雲中起伏漫遊。
某一刻，白光撕開雲層，像天外星隕墜地，徑直落到了方覺不遠處。
白光斂去，小白清艷柔媚的身影顯出。
肌膚若雪，眉如遠黛，眸光流轉間風情萬種。
「你果然在這裡。」
方覺面露欣喜之色，把黎族小隊長甩到遠處人群里，不再理會。
「好久不見。」
他直接抱住了小白纖腰，小白眼帘微垂，身子稍稍後傾，一根蔥白如玉的手指頂著方覺的胸膛讓他不能靠近。
「哦——好久不見，然後你就去了天青城，是這個意思嗎？」
小白嘴角噙笑，語氣卻有些陰陽怪氣。
方覺面色一滯，尷尬地笑了兩聲，趕忙轉言道：
「你會不會黎族語。」
「小男人，轉移不答話是吧。」
小白嬌哼了一聲，白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卻也沒揪著不放，掃了眼遠處不顫顫巍巍不敢動彈的黎族人：
「差不多忘乾淨了，你是想問什麼？」
「黑杖骨玉去哪了？還有，苗族又逃哪了？」
黑杖骨玉。
小白眼神變了變，雖然她和鎮魔古洞那位相識久遠，但聖器真被對方拿走的話。
南疆或許又是一場浩劫。
她思索了半晌，對著那幫黎族戰士簡短開口。
那不像是一句話，更像是說了一個詞。
黎族小隊長愣了半晌，最後像是恍然大悟一樣，伸手指向了一個方向，口中嘰哩哇啦說個不停。
想來是小白的黎族語說的不甚標準，讓這個黎族人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小白對著黎族人揮揮手，不再理會。
一幫黎族戰士如蒙大赦，繞過方覺、小白亡命地向山下跑去。
「知道了？」
「也不是。半天只想到苗族怎麼說，他們像是在說苗族跑那個方向了。」
方覺苦笑著搖搖頭，先找找，大不了再找人問吧。
他望向祭壇上懸掛的老人，或許是受小說影響，他心中有些悲涼，對老人死後的境遇生出幾分不忍。
指尖輕彈，火線掠過，捆縛老人屍骸的麻繩應聲而斷，烏鴉驚起四散紛飛。
老人滿目瘡痍的屍體緩緩平落在了平台上。
方覺又下去尋了些草墊被子堆在了老人身上，防止烏鴉再度前來。
小白一直靜靜凝視著方覺，目光灼灼閃動。
做完一切之後，方覺牽起小白柔荑，拉著她向祭壇里走去。
「走吧，等會再把他安葬在祭壇里。
小白好奇問：「你認識他？」
方覺搖著頭：「他應該就是苗族大巫師，無論如何，他死了也不應至此。」
祭壇的甬道漆黑而冗長，隔上一段距離，石壁上便插著一個早已熄滅的火把。
兩人沿著火把所指的路一直向祭壇深處走去，腳步聲迴蕩在空曠的洞穴里，一聲接一聲，似有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靜靜應和，輕聲呼喚。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了甬道的盡頭，一個極為寬敞的洞穴。
方覺催動手中曦和，劍身上火光暴漲，剎那間打亮整個洞穴。
洞穴正中是一攤早已熄滅的篝火，灰燼之後是一個如夜色般漆黑的石雕。
那是一座用整塊巨石雕刻的古怪石像，頭為犬狀，身有十足，背有雙翅，看來這就是苗人所信奉的犬神。
這座犬神雕像不知已佇立了多少歲月，卻絲毫沒有陳舊風化之感。
雕像栩栩如生，纖毫畢現，尤其是一雙眼眸，似有眸光流轉，默默注視著進來的每一個人。
小白輕笑一聲，嘖嘖稱奇：
「這些祭壇的雕像竟都有惑人心智的異能，看來都是從巫族手中傳承來的巫法。」
方覺點點頭，黎族熊神也是如此，壯族祭壇他進去時焚香穀人已經在場開啟了傳承，他壓根沒注意雕像。
小白還在上下打量著犬神雕像，尋找著機關。
方覺伸手擦過她嫩白如脂玉的臉頰，在犬神那雙黑得純淨深邃的眼睛上輕輕一按。
在對方驚疑的目光中，古老的洞穴開始顫動，伴隨著一陣低沉轟鳴聲，栩栩如生的神像就在兩人面前緩緩沉入了地底。
神像背後，出現了一片光滑烏黑的石壁，與周圍凹凸不平有些格格不入。
石壁上先是浮現零星幾個金色光點，片刻後金色光芒如清泉噴涌，紛紛冒出，組成了一幕幕神奇的文字，以及最下面那狂嘯向天、桀驁不馴的巨大火龍圖案。
小白踏前一步，金色光芒在她臉頰上如水波蕩漾，她凝視著金光流轉的神秘圖文，深深吸了口氣，嘴角露出了淺淺笑意。
目光一行行掠過，口中低聲誦念。
她速度很快，沒多久目光就已然掃到了石壁的右下角，那裡依然罩著一層濃厚的黑霧。
她正要上前，一隻手已經伸過去，輕輕把黑霧拂去，露出了被罩住的長長咒文。
這便是苗族『招魂引』秘法了。
小白長嘆了口氣：
「這些巫族秘法，代價都太大了。即便知曉了又能如何呢……」
方覺沒有答話，目光一遍遍掠過牆上古拙的文字，默默將這些圖文記在心間。
兩人默記完滿牆巫文，正轉身要離開，洞穴入口方向傳來了隱隱雜亂的呼嘯聲。
有人飛進了祭壇！
方覺看了石壁上金光流轉的古樸文字，心下有了決斷。
如果是不知曉巫族傳承的人，那便將對方趕出祭壇。
如果是知曉巫族傳承的人，好像只有焚香谷，那更好了……
以他現在的道行，除了雲易嵐，不懼焚香谷任何人。
要是雲易嵐親臨，旁邊不是還有個幾千年道行的絕世妖孽麼。
讓他嘗嘗什麼叫男女混合雙打。
方覺側過臉，看了一眼小白，發現小白也正直勾勾盯著自己，嘴角還掛著一抹淺笑。
什麼都沒說，一切都在不言中。
白光涌動，小白身形已先他一步掠入了甬道。
洞穴中只留下一抹漸漸消散的殘影和淡淡的沁人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