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祭壇甬道內，兩名身著焚香谷服飾的年輕弟子御使著法寶，正不疾不徐地沿著火把方向朝甬道深處飛著。
後面那名焚香谷弟子，腳踩一柄暗紅色仙劍，憂心忡忡開口：
「樂師兄，我們要不還是出去等上官師叔回來吧，門口那具屍身上的草墊，像是新鋪上去的。」
原本上官策領著二人都要到祭壇了，他卻像是看到了什麼，臉色忽然大變，留下一句讓他們兩人先去祭壇的話，就自顧自飛走了。
當先焚香谷弟子腳踏一柄玄色長劍，昂首背手，一臉傲然：
「林師弟，師兄我也看到了，既然是新鋪的，那便是有苗民來了。幾個南疆蠻子，瞧你怕的。」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鄙夷，心裡頗為看不上這位師弟。
自從五年前受谷主秘令，兩人前往高山族祭壇尋找古巫族傳承後。
這個林師弟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做事畏首畏尾，成天一副憂心忡忡的死人臉，連笑意都沒了。
不就是殺了幾個南疆蠻人，至於嚇好幾年麼？
「可是上次高山族……我們就沒找到傳承，這次不如就等上官……」
樂師兄擺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了師弟。
這個林師弟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已經仔細問過別人了，我們的方法無錯，只是那高山族祭壇比較古怪。」
他今日可是約好了師妹在日落後谷外相會，眼看晌午都過了，怎可能不急。
想到師妹嬌憐的俏麗模樣，心中更是火熱，連御劍速度都又快了幾分。
落在後面的弟子沉下臉，不再開口，甬道里忽然靜謐下來，只剩仙劍撕裂空氣的聲音。
但這破空聲似乎又有些不同尋常。
「師兄…師兄……」林姓師弟猛然推了把師兄。
樂姓師兄本來沉浸在今夜幽會的暢享中，一時不察，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幹什麼？」
他的話里已經帶上了幾分火氣。
「你聽聲音，是不是有些不對。」
樂姓師兄神色變了變，抬臂示意兩人停下，仙劍割裂空氣的聲音立刻消失，但甬道中的呼嘯聲卻更大了。
他臉上大變：「走！」
兩人掉頭向著來時方向猛衝，但呼嘯聲如附骨之蛆，越來越近。
悠悠輕嘆在耳邊響起。
「你們？為何要跑？」
花香在兩人鼻尖縈繞，天籟般的聲音在甬道中迴蕩。
那一刻前方忽然大亮，樂姓師兄看到了小師妹置身在花海中，微紅著俏臉向他撲來。
哦…不光有小師妹，旁邊似乎還有師姐。
焚香谷師兄弟二人目光變得空洞，御劍速度剎那緩滯，停在了原地。
這兩人已經被小白妖魅術迷失了心智。
片刻後白芒趕到，小白掃了兩人一眼，瞬間沒了興致，索然無味地道：
「竟然是兩個小孩，還以為上官老兒也在。」
方覺目光沉靜地掃了兩人一眼，心中卻是一動，這二人竟有些眼熟。
他略一思索，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在壯族祭壇中的畫面。
巧了，這二人在壯族祭壇里碰到過。
他心思不由飄得遠了，那後面殺南疆人盜取巫族傳承的人里是不是也是這二人。
如果有這二人，或許能用二人拆穿焚香谷面目，讓他們在全天下漏個大臉。
「小白，你問一下，五年前南疆人數地被人襲擊毒殺，是不是有他們參與？」
「哦——？還有這等事兒？」
「應該就是焚香谷盜取了巫族傳承，把事栽贓給了萬毒門。」
說著，方覺冷笑了一聲，語氣里不無嘲諷之味：「可惜他們選的時候，正是我們在萬毒門時。」
小白心念一動：「你是說……」
話都沒說完，她臉上泛起笑容，大概猜到了方覺要做什麼。
有意思，那就給雲老狗來一點小小的驚喜。
小白上前一步，衣裙無風自動，甬道里莫名花香裊裊。檀口輕張，聲音似天籟又似夢魘，讓人沉醉在其中，不可自拔。
「告訴我，你是何派之人？」
「焚，香，谷。」
「你師父是誰？」
「上官策。」「雲易嵐。」
「五年前，你可曾來南疆，毒殺過南疆人？」
樂姓師兄身子一震，眼角抽搐，面露掙扎之色。
他身側的林姓師弟身子猛然間抖若篩糠，口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方覺與小白對望一眼，兩人雖然未答話，但答案卻顯而易見。
這兩人下意識地對抗著小白的魅惑之術，這件事想必是兩人心中深埋已久的隱秘。
小白明眸在師兄弟兩人臉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到了渾身顫抖的林姓師弟身上。
正欲加把力的她，肩膀被方覺輕輕按住。
「收著點，慢慢來，那人心神不穩，別把人弄死了。」
小白溫柔地白了方覺一眼，沒有回話，纖纖玉指將方覺的手掌輕輕頂開。
那神情就像在說『區區一個焚香谷弟子，你在質疑老娘？怕不是你就是想吃豆腐。』
「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小白尾音拉得很長，聲音空靈，如夢似幻。
林姓師弟身子不住戰慄著，嘴唇張合抖動了數次，最終艱澀無比地開口：
「是，去過…」
方覺眉頭一跳，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雲易嵐，抓到你的雞腳了！
林姓師弟又斷斷續續開口，臉上神色時而掙扎，時而放鬆像是解脫：
「不…我，我不想這麼做……他們，他們一直威逼利誘。我，我身不由己……」
林姓師弟臉色漸漸漲紅，嘴角竟溢位了一縷鮮血。
小白見情況不對，壓指一彈。
「啪」地打了個乾脆利落響指。
林姓師弟顫抖的身形也緩緩止住，連呼吸都平復了不少，雙眼迷茫地左右打量，神志一點點重新回來。
視線落到方覺身上時心中一驚，驀然想起剛才有人正追著他們。
他手訣剛起勢，仙劍光華還未亮起，一把赤色長劍已經搭在了他的脖頸上。
熾熱劍氣灼得脖頸生疼，但他身子卻一片冰涼。
林姓師弟看著持劍人有些熟悉卻一時又想不起的面孔，怯懦開口：
「我…我們可是焚香谷弟子。」
方覺上前一步，眼中凌厲的殺意讓對方瞳孔一縮：
「對，找的就是焚香谷弟子」
他臉上笑容綻放，卻是冷意十足。
「找的，就是你們這幫假冒萬毒門的焚香谷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