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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救援

2026-06-08 08:56:12 作者: 書包仔

  方遠的求救電話是在沈牧之剛下飛機的時候打來的。他的手機還沒從飛行模式切回來,屏幕還黑著。他走在廊橋里,通道很長,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紙。他跟著人群往前走,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廊橋的盡頭是到達大廳,那裡有秦墨在等他。他以為秦墨在等他。手機亮了。方遠的名字,不是消息,是來電。他接起來。

  「沈律師,秦墨被人追上了。在界河邊。」

  沈牧之的手指握緊了手機。廊橋里的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壓得很扁。

  「他受傷了嗎?」

  「傷了。腿。還能走。但我中槍了,走不了了。他架著我跑,我們到了橋上。追兵沒追上來,但車壞了,走不了了。你們快來。他撐不了多久。」

  沈牧之聽著方遠的呼吸聲,很重,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在用最後一點力氣維持轉速。他不知道那顆子彈打穿了他哪裡——也許是手臂,也許是肩膀,也許是胸口。他只知道他的呼吸在變弱,聲音在變低,那些從他那具被子彈打穿、被血浸透、被疼痛折磨得快要散架的皮囊里擠出來的字,一個一個地落在他耳朵里,像冰塊碎在燒紅的鐵板上,滋滋地響,冒著白煙。

  「地址。」

  方遠報了坐標,聲音斷斷續續,像一台收音機在收一個很遠很遠的電台。信號時強時弱,字與字之間隔著沙沙的底噪。

  沈牧之掛了電話。他站在廊橋與到達大廳的連接處,身後是飛機,身前是秦墨。他還沒有見到他,他已經快要失去他了。他沒有走出去,轉過身,逆著人群往回走。有人撞到他的肩膀,有人罵了一句,他沒有停。他走回登機口,走進候機廳,走進廁所,關上門。他靠著門,把那通電話里方遠說的每一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秦墨在界河邊,他被人追上了。他的腿傷了,還能走。方遠中槍了,走不了了。秦墨架著他跑,他們到了橋上。追兵沒有追上來,但車壞了。他撐不了多久。他撐不了多久。

  沈牧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他很久沒有打過這個號碼,久到他以為永遠不會再用到它。那個號碼是他在去東南亞時存的。那一年,他為了救秦墨,踏進了H國北部那片無人管轄的三不管地帶,在那個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卻活著走出來、還欠下了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還不完的人情的雨季。他把那個人從將軍的追殺名單上救下來了,不是因為正義,是因為那個人知道蘇景辰的底細,知道他洗錢的方式,知道那些被他藏在帳本里、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找到的秘密。他把那個人從將軍的莊園裡帶出來的時候,那個人對他說了一句話——「沈律師,我欠你一條命。以後你需要,隨時找我。」他一直沒有找過他,他以為不需要了。現在需要了。

  他撥了那個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沈律師。好久不見。」

  「幫我救一個人。秦墨。他在界河邊,被人追上了。腿傷了,走不了了。還有一個人中槍了,也走不了了。你們快去。他撐不了多久。」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地址。」

  沈牧之把方遠的坐標報了過去。電話掛了。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暗了。他站在那間窄小的、只有他一個人、燈光慘白、排風扇嗡嗡響的廁所隔間裡,等著。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十分鐘。他看著手錶,秒針一下一下地跳。他數著那些跳動,一下,兩下,三下。他數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時候,手機亮了,那個號碼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找到了。活著。」

  沈牧之把那四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活著的。他們找到了秦墨,他活著。方遠也活著,他還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們找到了,把他從那座橋上、從那道快要滅了的車燈光里、從那些在橋頭不敢追上來、卻也不會放他們走的人的眼皮底下,帶出來了。他們把他帶出來了,他不會讓他再回去。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鋪了一地。他走進到達大廳,人群已經散了,只有幾個人還在等行李。他站在那根孤零零的柱子旁邊,看著出口。那道玻璃門開開合合,有人進來,有人出去。他等著那扇門再次打開的時候,秦墨會從外面走進來。他等到了。門開了,秦墨站在那裡,拄著一根樹枝,腿上纏著繃帶,繃帶上全是血。他的臉很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他站在那裡,看著沈牧之,在那道從玻璃門外湧進來的、刺眼的、照得他睜不開眼的陽光里,在那條他架著方遠、以為自己和他都會死在橋上的界河對岸,在那片他跑了那麼久、以為自己永遠跑不到頭的土地上,看到他了。他到了,他不會讓他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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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墨看著他,聲音沙啞。

  「沈牧之。」

  「我在。」

  「方遠呢?」

  「在醫院。手術中。子彈取出來了,沒打穿動脈。他會活的。」

  秦墨靠著門框,腿軟了,撐不住了。沈牧之走過去,扶住他。

  「你回來了。」

  「回來了。」

  他們站在那裡,在那道從玻璃門外湧進來的、刺眼的、照得他們睜不開眼的陽光里,在那條他架著方遠、以為自己和方遠都會死在橋上的界河對岸,在那片他跑了那麼久、以為自己永遠跑不到頭的土地上,在那道他等了那麼久、以為自己再也等不到的光里。秦墨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頭蓋骨碎片,舉到沈牧之面前。沈牧之看著它,從秦墨手心裡接過來。他把那塊碎片攥在手心裡,攥到那些被秦墨從泥土裡挖出來的、還沾著乾涸血跡的稜角嵌進他的掌紋。他不會鬆開。秦墨把它從那間地下室裡帶出來了,他就要把它還給該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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