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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蘇景辰的下場

2026-06-09 18:18:40 作者: 書包仔

  消息是方遠帶來的。秦墨出院那天下午,沈牧之送他回家,車停在樓下,兩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沈牧之的手機響了,方遠的名字。他接起來,沒有說幾句話,臉色變了。掛了電話,他看著秦墨,秦墨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被陽光曬得發白、空蕩蕩、沒有人走的路。

  「蘇景辰的洗錢網絡被國際刑警盯上了。不是方遠告的密,是周明。」沈牧之的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判決書。「他不想替蘇景辰扛了。他把帳本交出去了。」

  秦墨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陽光。那道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落在引擎蓋上,金燦燦的,刺眼。他沒有躲。

  「帳戶被凍結了,部分手下被捕,勢力開始瓦解。他帶著蘇景明逃往第三國,國際刑警的通緝令已經發出。他們不會跑太遠,總有一天會被抓住。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秦墨沒有說話。他看著那道在引擎蓋上慢慢移動、馬上就要移出他的視線、落在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空蕩蕩、沒有人走的路面上的光斑。他想起周明——他在那間茶樓里端著那杯涼透的鐵觀音,說「沈律師,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說「知道」,周明說「你會死的」,他說「也許」。他沒有死,周明也沒有死。蘇景辰死了,不是身體的死,是那些曾握在手裡、焊在骨上、以為誰也奪不走的東西死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軀殼,軀殼還坐在那輛不知道開往哪個國家、哪條路、哪座城市的黑色轎車裡。裡面已經空了。

  沈牧之發動引擎,車子駛進小區。停穩,熄火。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還欠你一條命。」秦墨說。

  「誰?」

  「蘇景辰。他說過,案子贏了,你就回去。他放你回來,他沒有食言。」

  沈牧之看著他,在那道從雲層後面漏下來的、刺眼的、照得他睜不開眼的陽光里。他沒有躲,任它照著他眼角那道還沒幹透的淚痕。他沒有哭,只是那道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不是放我回來。他是不敢不放。」

  兩個人上了樓。黑貓在門口等著,蹭了蹭秦墨的腿,他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換了鞋,坐在沙發上。黑貓跳上來,蜷在他腿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沈牧之坐在對面,看著茶几上那盆快死了的綠蘿。葉子黃了大半,剩下的幾片綠著,邊緣也焦了。

  「方遠說,周明把帳本交出去以後,就消失了。換了名字,換了身份,換了國家。國際刑警找不到他,蘇景辰也找不到他。他把那根線頭從那張密密麻麻、理不清剪不斷的蜘蛛網裡抽出來了,攥在手心裡。他鬆手了,線頭縮回去了,縮到那張網裡,縮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他不會再找了。」

  秦墨看著那盆綠蘿。葉子黃了,邊緣焦了,根還活著,還埋在土裡,還等著那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澆下去、會不會澆下去、澆下去了它還能不能活過來的水。他把它從窗台上拿下來,澆了水。水從壺嘴流出來,滲進土裡,沿著根往下走,走到它該去的地方。他不知道它還能活多久,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天,也許澆完這杯水它就活了。他把它放回窗台上,讓陽光照著。

  蘇景辰的車在國道上開了很久。從H國北部那個他住了那麼多年、以為自己永遠不會離開的莊園出發,穿過那些他曾經用錢和槍撐起來的、以為永遠不會倒的地盤,穿過那些他弟弟捅了人、他替他請了最好的律師、他替他贏了官司、他把他從那間關了他那麼久的看守所裡帶出來的城市。蘇景明坐在后座,沒有看窗外,看著自己那雙手。那雙手曾經握過刀,曾經捅過人,曾經在那些他以為自己會死、以為自己會被判死刑、以為自己再也出不去的夜晚裡,緊緊攥著他哥的手。他哥的手是涼的,不是怕,是冷。冷到骨頭裡。

  「哥,我們去哪?」

  「不知道。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蘇景明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手上沒有刀,沒有血。那把刀被他哥讓人扔進河裡了,扔它的人叫老陳。老陳替他扛了那麼久,扛到背駝了,扛到腰彎了,扛到那根骨頭在那些日復一日的壓力下從中間裂開,斷成兩截。他把那兩截骨頭接上了,用紗布纏著,用膠帶粘著,用他自己也說不出口的「我怕」撐著。他撐不住了,他哥替他撐。他哥把他從那間看守所裡帶出來了,他不能讓他白帶。

  後視鏡里,那輛一直跟著他們的黑色轎車不見了。也許拐進了岔路,也許停在了路邊,也許被那些在國際刑警的通緝令發出後、在各個國家的口岸、機場、海關等著他們的警察攔下來了。他不需要知道了,他走了,不會再回頭了。

  蘇景辰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引擎還在轉,車燈還亮著。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他不知道通向哪裡、也許能帶他們離開這片土地、也許會把他們送進監獄、也許會在某個他們看不到、聽不到、想不到的轉彎處被那些等著他們的人攔下來的路。

  「哥,怎麼了?」

  蘇景辰沒有回答。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路邊。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他不知道那些從帳戶被凍結、手下被捕、勢力瓦解的廢墟中逃出來、還能喘氣、還能走路、還能在這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國道上繼續往前開的錢,還能撐多久。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到他弟弟能夠自己養活自己、不用再靠他、不用再躲、不用再怕的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會不會來,他只知道他必須撐到那一天。他把他從那間看守所裡帶出來了,不能讓他再回去。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駛上國道,朝著那片他看不到、摸不著、不知道在哪裡、也許永遠到不了的土地開去。後視鏡里,那片他曾經用錢和槍撐起來的土地在慢慢變小,從完整變成碎片,從碎片變成光斑,從光斑變成灰。他不知道它會不會再亮起來,也許不會,也許會。他不需要知道了,他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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