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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儲藏室

2026-06-25 13:49:46 作者: 書包仔

  秦墨的手還握在門把手上,指節泛白。他轉過身,朝樓梯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

  「盧卡斯!」他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帶著前刑警在緊急情況下才會釋放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上來!帶工具!」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盧卡斯幾乎是三級並作一級地沖了上來,身後跟著艾瑞克——退役警官的反應不比年輕人慢,甚至在聽到秦墨聲音的瞬間就已經站起來了。艾瑞克的手裡拿著一根鐵製的撥火棍,是他在上樓時從壁爐旁順手抄起的。

  秦墨看了艾瑞克一眼,點了點頭。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弗雷迪克的名字了——事實上,在剛才那個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是「叫弗雷迪克上來」,但那個名字在出口之前就被他的意識攔截住了。弗雷迪克已經死了,躺在一樓大廳的長桌上,不可能再幫任何人撞開任何一扇門。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細而尖銳地扎進他的意識里。

  「門從裡面鎖住了。」秦墨快速說道,聲音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插銷式。需要把門框撬開,或者把插銷切斷。」

  盧卡斯走到門前,用指節敲了敲門板,側耳聽了一下回音。木門比他預想的要厚實,是實心的松木,不是那種中空的廉價貨。「撞不開。」他說,聲音粗糲而確定。「實心木,門框是硬木的,插銷是鐵的。硬撞會把門板撞碎,但需要很長時間。」

  艾瑞克把撥火棍遞過去。「用這個撬門縫。」

  盧卡斯接過撥火棍,把彎鉤的一端插進門縫裡,卡在插銷和門框之間的位置。他試了試角度,調整了一下,然後用全身的重量壓下去。

  木頭髮出尖銳的呻吟聲,像是某種動物在痛苦中的哀鳴。插銷在鐵扣里滑動了一點,但很快就卡住了。盧卡斯臉上的肌肉繃得像拉緊的弓弦,青筋從脖子上暴起,但撥火棍在壓力下開始彎曲——鐵製的棍身被掰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弧度,門卻只開了一條不到兩厘米的縫。

  「不夠。」盧卡斯鬆開手,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門框太結實了。撥火棍會先斷。」

  艾瑞克沒有說話。他走到儲藏室門口,蹲下來,從門縫下面看了進去。手電筒的光從裡面透出來,照亮了他的臉。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重的東西,像是某個他一直在等待的消息終於到來了。

  「秦墨。」艾瑞克站起身,聲音很低。「叫伊蓮娜上來。帶上急救包。」

  秦墨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他轉身下樓,步伐很快但很穩。他不需要問艾瑞克看到了什麼——那個表情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一次是兩個人的。秦墨帶著伊蓮娜上來,外科醫生的手裡提著那個已經整理過無數遍的急救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呼吸比平時更快,鼻翼微微翕動。

  「門打不開。」艾瑞克簡短地說明了情況。「需要更大力氣。三個人一起撞。」

  他把撥火棍從門縫裡抽出來,退後一步,活動了一下肩膀。盧卡斯站到他左邊,秦墨站到他右邊。三個人並排站在門前,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我數三下。」艾瑞克的聲音沉穩,帶著退役警官在行動時才會有的那種冷靜和精確。「一、二、三——」

  三具身體同時撞向門板。

  門框發出了巨大的、撕裂般的聲音,木頭纖維在暴力衝擊下崩裂,插銷從鐵扣里滑脫,門猛地向內彈開,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儲藏室里的空氣撲面而來——冷、乾燥、帶著木頭和灰塵的味道,以及另一種無法忽視的、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手電筒立在地板上,燈頭朝上,光柱直直地打在天花板上,照亮了整個空間。在光柱的中央,在天花板反射下來的柔和光暈里,維克多躺在地板上。

  他的姿勢很自然,仰面朝上,雙腿微微分開,雙臂放在身體兩側,手掌朝上。像是躺下休息的姿勢,不是掙扎過的姿態。但他的臉色——即使在手電筒昏黃的光線下也能看清——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發紫,嘴角有白色的泡沫狀液體,已經乾涸,在臉頰上留下一道道痕跡。他的瞳孔在伊蓮娜俯身檢查時被翻開——縮小得如同針尖,虹膜周圍一圈不自然的蒼白,那是神經系統在死亡前遭受劇烈衝擊的證據。

  伊蓮娜蹲下來,把急救包放在地上,打開。她先從裡面取出一雙醫用手套——藍色的丁腈橡膠,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接近黑色的深藍——戴好,然後用手電筒檢查維克多的瞳孔。左右都看了,用了交叉光,從兩個不同的角度確認。


  「雙側瞳孔縮小,針尖樣。」她的聲音平靜,沒有起伏,像是在課堂上對著一群醫學生做演示。「這是阿片類藥物或者有機磷中毒的典型體徵。」

  她直起身,把維克多的身體側過來一些,檢查他的後背和衣服。沒有外傷,沒有血跡,沒有冰鎬留下的凹陷。衣服是乾燥的,沒有任何液體滲入的痕跡。她檢查了他的手指——指甲完整,沒有斷裂,指縫乾淨,不像弗雷迪克那樣嵌著木頭碎屑。

  她把手伸進維克多的外套口袋裡,摸到了幾樣東西——一包紙巾,一塊手帕,一串鑰匙,還有一個空的、壓扁了的紙包。她把紙包拿出來,在手電筒的光下展開。紙包很小,摺疊得很整齊,但裡面的東西已經空了,只有一些細小的白色粉末殘留在折縫裡。

  

  伊蓮娜把紙包湊近鼻子,輕輕嗅了一下,然後立刻把臉轉開。她的眉頭皺了一下,是那種醫生在聞到某種熟悉的、不該出現的氣味時才會有的反應。

  「老鼠藥。」她說,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儲物間裡滅鼠用的那種。包裝一樣。」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重新蹲下來,更加仔細地檢查維克多的口腔和喉嚨。手電筒的光照進張開的嘴裡,她看到了口腔黏膜的化學灼傷——顏色異常,組織水腫,那是高毒性物質在接觸黏膜時留下的典型損傷。舌根處有更多的白色泡沫,已經乾結,像一層薄霜覆蓋在腫脹的黏膜上。

  「毒物進入體內的途徑是口服。」伊蓮娜直起身,摘下一隻手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是注射,不是吸入。他自己吃下去的,或者被人強迫吃下去的。」

  「能確定是什麼毒嗎?」秦墨站在門口,聲音很低。

  「需要實驗室檢測才能百分之百確定。」伊蓮娜把另一隻手套也摘下來,放進急救包的側袋裡。「但從瞳孔縮小、口腔灼傷、嘔吐物性狀來看,是一種高毒性的抗凝血劑類滅鼠藥。誤食後會引發內出血,作用於多個器官系統,最終導致多器官衰竭。死亡時間——」

  她停頓了一下,檢查了維克多的屍僵程度和體溫。她按壓了維克多的下頜關節,感受關節囊內的阻力;又抬起他的前臂,測試肘關節的活動範圍。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兩到三小時前。」伊蓮娜站起來,退後一步,讓出了位置。「也就是凌晨六點左右。這是保守估計,實際時間可能需要更精確的測量。」

  六點左右。

  凌晨六點到八點是維克多獨自守夜的時間段。所有人都在大廳里——至少所有人都應該在大廳里。如果維克多在六點左右就已經死了,那麼從六點到八點這兩個小時裡,是誰在大廳里「守夜」?

  沒有人守夜。

  那個空蕩蕩的、沒有人的大廳,在黑暗中沉默了整整兩個小時,而所有人在睡夢中都以為維克多在履行他的職責。

  秦墨靠在儲藏室的門框上,左臂的傷口在剛才撞門時撕裂了,血跡滲透了繃帶,在袖口下面暈開一小片暗紅。但他沒有感覺到疼——或者說,疼痛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淹沒了。

  他看著維克多的屍體,看著那張灰白色的臉,看著嘴角那些乾涸的白色泡沫,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數字。

  六點。

  如果維克多六點就死了,那麼八點十分沈牧之醒來發現他不在大廳時,他已經死了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裡,兇手在哪裡?兇手在做什麼?兇手是回到了大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還是就站在儲藏室門外,聽著門縫下面手電筒的光,等待著第一聲尖叫?

  伊蓮娜從急救包里取出一塊紗布,輕輕蓋在維克多的臉上。她站直身體,面對著秦墨和站在門口的沈牧之,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死因是中毒。」她說。

  聲音很輕,但在走廊里迴蕩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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