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碼頭兩里後,陳鳳就讓人把一塊紅布系在了船頭。
這是王大用與他們約定好的標記。
「把這個穿上!」程明遠拿出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趙炎接過來看了看,那是一個多層麻布做的坎肩式樣的衣服。
穿上之後不但保暖,還有一定的防護效果。
在任何封建王朝,持有鎧甲都是重罪,他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趙炎穿上坎肩後,程明遠給他說了今天的行動計劃。
泗水河北高南低,船隻往北行駛屬於逆流。
他們的速度非常慢,時不時還得找人拉縴。
至傍晚時候,離徐州城才不過十幾里,但是河道兩邊卻已經是一片荒蕪。
放眼望去全都是枯萎的蘆葦,船隻仿佛行駛在一片蘆葦的海洋中。
趙炎向四周看了看,這段河道他是熟悉的。
北宋的泗水與2020年代的京杭大運河,有相當高的重合度。
2020年代的京杭大運河兩岸,全都是水稻田。
北宋的泗水兩岸,出了城沒多遠,就是荒地。
無怨的官府抓不到人。
河上的船隻密度也不能比。
2020年代的徐州、兗州是東部地區的主要煤炭生產基地。
京杭大運河上的運煤船,一年四季都幾乎首尾相連。
而此時趙炎前後看去,河上只有他們一條船。
程明遠家裡做了多年的冶鐵生意。
鐵器對水運的依賴非常大,程明遠對漕運也熟悉。
北宋的漕運主力,是經徐州,進汴水向西,把東南六路的糧食、布匹、鹽等物資運往開封。
繁忙的時節,汴河日均過船數量可以達到五百艘以上。
泗水這條航道則是從徐州向北,通往河北各路。
最繁忙的時節,一天也不過百餘艘船。
且此時已經過了秋收時節一月有餘,運糧的高峰也已經過了。
加上天氣寒冷,部分河面結冰,水也淺,船隻更加稀少。
趙炎心說,這應該也是王大用他們去劫,陳鳳家莊子的原因——河面上船上,搶不到足夠的物資了。
「大師兄,老四,吃飯了!」陳鳳從船艙內上來道。
兩人進了船艙,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食物。
剛剛捕到的魚,現殺現煮,加上剛蒸的米飯,聞起來非常香。
陳鳳端起碗,根本吃不下。
褚元晦沖陳鳳道,「趕緊吃,吃了才有力氣救你爹。」
陳鳳這才面前扒了兩口。
正吃著船外忽然有人大喊一聲,「水匪來了!」
程明遠當即扔下了碗道,「上小船!」
裝作遭遇水匪,船隻被劫走,本來就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這樣做既可以擺脫資敵的嫌疑,也可以避免直接跟王大用他們接觸,降低危險性。
趙炎提著刀,與程明遠、陳鳳一起上了一條小船。
兩名船工奮力滑動船槳,小船直奔徐州城而去。
這次是順流,速度快了很多。
可是趙炎很快就感覺情況不妙。
四周的蘆葦叢中,駛出了十餘條小船,已經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了。
緊接著就聽一個大嗓門喊道,「誰人是陳鳳,陳鳳在何處?」
不多時,似乎有一條船被他們截住。
隨即那大嗓門就直接他們的船而來,「陳鳳,納命來!你師父殺了我娘,今日我便宰了你!」
趙炎聽到這裡,心說看來被周到斬殺的人真不是王大用。
他不禁同情的看了陳鳳一眼。
陳鳳此時臉都白了。
「快走!」程明遠大聲催促船工。
不需要程明遠催促,船工們也知道這時候得加快了划船。
小船的速度登時又快了兩分。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不但沒有拉開與那喊聲的距離,對方反而越來越近了。
借著太陽落山前的光線,趙炎看到後面逐漸追上了一條小船。
那條船上足足有十幾個人在同時划動船槳。
船首站著一人,穿著一身粗麻孝服揮著刀,暴跳如雷。
這人一邊催促人快速划船,一邊沖他們的船大喊,「陳鳳,納命來!」
陳鳳聞言登時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朴刀都差點掉了。
褚元晦見狀踢了陳鳳一腳,大喝道,「怕甚,待會直接給他一刀!」
對方的船,離他們越來越近。
趙炎已經可以看清大喊大叫那人長相。
這人中等身高,身材壯實。
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年紀,長相跟王大用兄弟倒有幾分相似。
孝服下,隱約穿著一套黑色鐵甲。
程明遠見狀登時擺好了架勢,準備迎戰。
趙炎卻向四周看了看,王大用去哪了?
就在這時,斜刺里一條船沖了出來。
船上一人大喊道,「李三表弟,我等已拿到了糧食和鋼,你追陳鳳作甚?」
趙炎朝著聲音來處看去。
只見來人看起三十歲上下,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
而且手長,腳長,猛一看跟大猩猩似的。
不是王大用,又是誰?
但是聽著他們之間的稱呼,趙炎登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趙二郎從鄆州回來後,跟趙炎說起一件事。
王家是鄆州陽穀縣一個很有名望的大族。
但是到了上一輩,一連生了七個閨女。
李鐵牛被王家收養,後來娶了王家的大女兒。
出事後,王大用專門回鄆州接了他爹和其他親戚回來。
王大用稱呼這人為李三表弟,想來這人應該是他娘其他姐妹的所生的孩子。
無怨得以王大用的身手,又有做過禁軍教頭的資歷,仍然做不上這水匪頭目。
原來是有長輩這層身份。
聽說那王家有家傳的武藝,大女兒脾氣暴躁,而且喜歡賭博、喝酒。
王家其他幾個閨女的脾氣,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李鐵牛的眼睛怕就是被王大用某姨打青的。
那李三表弟這時沖王大用一指道,「王老二,我要作甚,還要你管?」
「我娘原先是頭領,如今我娘沒了,我便是頭領!」
說完這些,他又沖趙炎他們船上一指道,「我娘死在周到手下,我今日殺他一個徒弟討些利錢!他日,我定要取那周到狗命!」
王大用聞言道,「戰陣之上哪有仇怨,殺與被殺全都是被形勢所迫!」
「且我早與你等說過,不要劫漕船!」
「漕運乃朝廷命脈所在,劫了漕船,定會招來朝廷大軍圍攻!」
「你等卻非要去劫漕船,要做大買賣,這才惹來大禍!」王大用沖那李三表弟一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