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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宋國發兵幾十萬。

2026-09-26 07:21:48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第132章 宋國發兵幾十萬。

  元符三年,五月二十六日,酉時。

  涿州城北門外,塵土飛揚。

  耶律和魯斡勒馬立在官道旁的一處土坡上,眯眼望著城門方向。

  兩萬騎兵在他身後列成了長蛇陣,馬蹄踏起的黃塵遮住了半邊天。

  騎卒們臉上蒙著防塵的布巾,只露出眼睛,甲冑上積了厚厚一層土。

  他摘下皮盔,用手背蹭了蹭額上的汗泥,翻身下馬。

  城門開了。

  涿州刺史蕭查刺帶著幾名屬官小跑著迎出來,官袍下擺掖在腰間,靴子上全是泥。

  跑到近前,拱手作揖,氣都沒喘勻。

  「下官涿州刺史蕭查刺,參見留守。

  耶律和魯斡將馬鞭往親衛手裡一丟,擺了擺手。

  「免了。」

  他往城門方向走,蕭查刺跟在側後方。

  城門口正在盤查進出的百姓,幾個老卒提著長矛,攔住了兩輛騾車。

  騾車上堆著被褥箱籠,顯是逃難的人家。

  耶律和魯斡掃了一眼,沒有停步。

  「進去說。」

  涿州刺史衙署,二堂。

  堂中燭火已掌起來了,五六盞油燈擱在案上,火苗被穿堂風扯得搖搖晃晃。

  耶律和魯斡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灌了兩口,將水囊往案上一頓。

  

  蕭查刺站在案前,腰杆繃得筆直。

  耶律和魯斡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蕭查刺這才坐下,只坐了半邊。

  耶律和魯斡沒有寒暄,開口便問。

  「易州那邊,怎樣了?」

  蕭查剌喉結動了動,將椅面上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回留守。據前日傳回的消息,宋軍已在易州城下圍了五日。兵馬,不下..不下十萬。」

  耶律和魯斡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兩下。

  「城還在?」

  「還在。「蕭查刺點頭,「易州守將耶律隼寧是老將,城中糧草也還夠撐一陣子。只是——

  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

  耶律和魯斡抬起眼。

  「只是什麼?」

  「只是宋軍圍城之後,消息便斷了。這兩日,再沒有探子從易州方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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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和魯斡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繼續叩著案面,叩得不緊不慢。

  過了半晌,他開口了。

  「你沒派援兵?」

  蕭查刺猛地站起來,雙手抱拳。

  「留守容稟。」

  「宋軍號稱十萬,便是打個對摺,也有五六萬。」

  「下官若傾巢而出,涿州便空了。

  66

  他抬起頭,看著耶律和魯斡,聲音又硬了幾分。

  「涿州是析津門戶。涿州若丟,析津便門戶大開。

  耶律和魯斡將叩案的手指停了。

  「你做得對。」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

  蕭查刺愣了一愣,隨即又將腰彎了下去。

  耶律和魯斡站起來,走到堂中那張輿圖前。

  圖是羊皮底的,邊角已磨得發毛,涿州、易州、新城、容城幾處用硃砂圈了圓。

  他背對著蕭查剌,問道。

  「城中兵力,報個數。

  「步卒兩萬,騎兵五千。

  蕭查剌道。

  「薊州營、順州營各五千步卒,三日前已到。檀州、平州的騎兵昨日也趕到了,攏共六千。」

  耶律和魯斡轉過身來。

  「加上本帥帶來的兩萬騎,涿州城內城外,近五萬人馬。


  蕭查剌點頭:「是。

  「後續援軍?

  「奚王府、乙室王府、突呂不部各三千,已在路上。快則五日,慢則十日,必到涿州。

  耶律和魯斡在輿圖前站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易州那個硃砂圈上停了停,又在涿州上停了停。

  然後他轉過身,對蕭查刺說道。

  「傳令。今日全軍修整,馬餵足,人吃飽。

  他頓了頓。

  「明日卯時,本帥親率兩萬騎兵,往易州去。

  蕭查剌猛地抬頭:「留守————

  耶律和魯斡抬手止住了他。

  「你守涿州。城中剩下的步騎,一兵一卒都不許動。等後續援軍到了,再聽我號令。」

  蕭查剌沉默了一息,拱手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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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和魯斡又轉過身,重新看著那張輿圖。

  這次他的目光沒有停在易州,而是往西,越過太行,落在了河東方向。

  宋軍在這邊布了重兵。

  那河東呢?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蕭查剌。」

  「下官在。」

  「你說,宋人把十萬大軍堆在易州城下,那他們河東路,還剩多少兵?

  蕭查剌走上前來,順著耶律和魯斡的目光往輿圖西邊看去。

  「留守的意思是————

  耶律和魯斡轉過身,對守在門口的一名親隨招了招手。

  「備筆墨。

  親隨應聲而去。

  蕭查刺立在原地,眉頭微微擰著,沒有多問。

  耶律和魯斡走到案後坐下,將兩盞油燈撥亮了些。

  親隨捧來筆墨,鋪開一張素帛。

  耶律和魯斡提起筆,在硯上舔了兩下墨,落筆時沒有半分停頓。

  筆尖在帛上遊走,墨跡一路鋪展。

  他寫得很快。

  信里把事情說得很明白。

  宋軍主力壓在南京道,河東路必定空虛。

  請撒班兄酌情對宋國河東路用兵。

  若能尋得戰機,可拿下代州。

  代州一下,雁門關以南便無險可守。

  宋人的西路糧道便斷了。

  到那時,宋軍在河北便待不住。

  信寫完了,他將筆往筆山上一擱,拎起帛書吹了吹墨,折好,塞進蠟封皮筒。

  他抬起頭,對親隨吩咐。

  「交給驛站的急遞。六百里加急,送往西京大同府。面呈耶律留守。

  親隨雙手接過皮筒,抱拳道:「喏。「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燭火被腳步帶起的風一撩,齊齊矮了一截。

  耶律和魯斡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他從大同府出兵往代州,快馬五日可達。

  就算耶律阿思調兵拖拉一些,半個月也夠他把兵馬壓到雁門關前。

  宋人在易州城下打了五天沒打下來,再拖個十天半月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時西線再一吃緊,宋人兩線受壓。

  「呵。」

  同一時刻,析津府。

  留守司衙署。籤押房。

  蕭得里底正伏案批閱文牘。

  耶律留守率兩萬騎南下涿州已有三日,蕭大帥還未到,南京道沿邊各州的軍情急報便全壓在了他一人案頭。

  案上堆著半尺高的文卷,燭台里的蠟油已積了厚厚一層。

  廊下忽然響起靴聲。

  又重又急。

  門被推開了。

  親衛領著一人進來。

  那人渾身是土,臉上被汗和灰糊得只剩一對眼白是乾淨的,嘴唇上裂了好幾道口子。

  身上的袍子看不出本來顏色,懷裡死死抱著一隻蠟封皮筒。


  蕭得里底擱下筆。

  他一眼便認出這是大同府的信使。

  那一身袍子雖髒得不成樣,袖口的紋飾卻是西京留守司的規制。

  來人單膝跪地,將皮筒雙手舉過頭頂。

  「西京留守司急遞。五月二十,應州已陷於宋軍之手。」

  「大同危急。耶律留守請南京發兵,速往西京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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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得里底接過皮筒,扯開蠟封。

  帛書展開,上面寥寥數行字,他掃了一眼便將帛書攥緊了。

  西京留守耶律阿思的印押在左下角,硃砂鮮紅。

  「二十日便丟了,怎麼今日才到?」

  那信使抬起頭,嗓子像從砂紙上碾過。

  「屬下二十二日領命出大同。」

  「一路往東,先奔了奉聖州,想從那裡調些援兵。」

  「奉聖州兵馬不多,只湊了三千人。屬下便又往東趕,路上換了兩匹馬,今日才到析津。

  蕭得里底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從案上抓起一支筆,在帛書背面匆匆加了幾行字。

  墨跡透過了帛面,洇成一片。

  留守明鑑。

  西京來求援。

  應州已於五月二十日陷宋軍之手。

  大同危在旦夕。

  請留守速定行止。

  涿州之兵是進是還,是保南京還是援西京,需留守親斷。

  他將帛書折好,重新塞進皮筒,蠟封。

  轉身對門外親衛道。

  「你進來。」

  親衛跨進門來。

  蕭得里底將皮筒拍在他手裡。

  「即刻出城,送往涿州呈於留守。」

  親衛接過皮筒,抱拳:「喏。」

  轉身便跑。

  親衛的背影已沒入了廊下的夜色。

  蕭得里底這才轉回身來,看著那跪在地上的信使。

  燭火跳了兩跳,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將方才批了一半的文卷推到一邊。

  「起來說話。」

  信使站了起來,腿有些發軟。

  蕭得里底看著他。

  「宋軍此番,來了多少?」

  那信使聞言,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出大同前,耶律阿思將他召到跟前,當面囑咐過,該怎麼說,如果亂說話...

  信使咽了口唾沫。

  「回同知。宋軍在雁門關外,聚兵不下二十萬。

  蕭得里底猛地坐直了身子。

  案上燭火被他的動作帶得一晃。

  「多少?」

  信使咬了咬牙。

  「二十萬。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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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得里底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從他臉上剜出什麼東西來。

  沉默了足有三息,他又開口,一字一頓。

  「你再與我說一遍。」

  信使嚇了一跳,被蕭得里底盯得渾身發毛。

  但想起自己的妻兒...

  他抬起頭,看著蕭得里底,鄭重說道。

  「確是二十萬。宋軍自雁門至應州,連營數十里。」

  「西京實在撐不住了,留守才命屬下前來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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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得里底沒有接話。

  他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上那攤文卷上,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耶律儼從宋境傳回的消息,說是宋軍此番總共聚兵十五萬上下。

  是宋帝當著他的面下的旨。

  可如今,單西京那邊,宋軍便來了二十萬?


  還有西夏那邊,據說那邊的宋軍也聚了不下十萬。

  河北易州城下,能將兩萬守軍圍的不敢出戰,那最少也有七八萬,甚至十萬。

  西京二十萬。西夏十萬。河北十萬。

  加在一起,四十餘萬。

  宋國哪來的這麼多兵?

  蕭得里底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忽地停住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得太猛,袍角帶翻了案角的一疊文卷,紙頁散了一地。

  「來人。」

  親衛從廊下探進半個身子。

  蕭得里底已提筆蘸墨,在一張新帛上疾書。

  筆鋒又快又急,墨汁濺在案上,幾點殷黑。

  寫完了,他將帛書折好,蠟封,遞給親衛。

  「追上方才出去的人。將這封也交給他。告訴留守」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告訴留守,宋軍此番,恐非尋常犯境。請留守千萬斟酌。

  親衛接過帛書,轉身便跑。

  蕭得里底沒有停。

  他又鋪開一張紙,換了支筆,在案上寫了起來。

  是呈往上京的急報。

  蕭得里底沒有寫「二十萬「。

  他在紙上寫的,是另一番話。

  西京大同府急報:應州已於五月二十日陷落。

  雁門關外宋軍雲集,西京告急。

  河北易州,宋軍圍城之兵約十萬以上。

  合計不下三十萬。

  宋國此番,恐系傾國之兵。

  此事非南京一道能決。

  請朝廷速定大計。

  他將筆一擱,墨跡未乾便折起,塞進皮筒,蠟封。

  「來人。

  又一名親衛進來。

  「六百里加急。送往臨潢。」

  親衛接過皮筒,應聲而出。

  蕭得里底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口乾。

  他拿起案上的水碗灌了一口,水是涼的,滑進喉嚨里,卻像一塊石頭沉進了胃裡。

  應州丟了。

  西京告急。

  易州被圍。

  宋國此次,是真要與大遼決一生死。

  他放下水碗,望著案上那一攤散落的文卷。

  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吱吱呀呀地晃著。

  析津府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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