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無數紀元,經歷了無數風浪。
但眼前的局面,還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和恐懼。
四個道主。
那可是四個道主啊。
平日裡一個道主現身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現在四個道主同時降臨,還在對峙。
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局面了。
孫悟空握緊了金箍棒。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齊天大聖,此刻也感到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但他沒有退。
楊戩的第三隻眼睜開到了極限。
他想要看穿天墟道主的虛實。
但什麼都看不到。
他的天眼,能看穿諸天萬界的虛妄。
卻連天墟道主周身的霧氣都看不穿。
哪吒的風火輪在腳下靜靜地旋轉。
他想要衝上去幫陸塵。
但他的身體被道主的氣息壓得動彈不得。
他很清楚,自己這種級別,在道主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
揚眉老祖嘆息一聲。
這一聲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的無奈。
他活了這麼多個萬年,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著虛空中的對峙。
他們的命運,就掌握在這場對峙的結果之中。
陸塵的生死。
無界疆域的存亡。
所有的一切,都懸於一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紀元。
永恆劍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的神色。
作為永恆劍主,他向來殺伐果斷。
一劍出,不回頭。
這是他的劍道。
可今天,他第一次猶豫了。
繼續動手,還是退走?
如果只有生命道主一人,他不會有任何猶豫。
拼著付出一些代價,他也能斬殺陸塵。
可現在天墟道主也來了。
如果天墟道主和生命道主聯手,再加上那個雖然重傷但依然有一戰之力的陸塵。
這場戰鬥的勝負,就不好說了。
而且,就算能贏,他要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為了斬殺一個連道主境都沒達到的小輩,付出那樣的代價。
值得嗎?
可如果退走,他的劍心會受損。
答應的事情沒有做到。
他的劍道,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
劍出必見血。
言出必行。
這是他的劍道根基。
劍心一旦受損,想要修復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在劍心和代價之間,永恆劍主第一次感到難以抉擇。
終於——
永恆劍主動了。
他緩緩地收回了手指。
那根差點就要了陸塵性命的手指。
他的劍瞳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不甘,有無奈,還有一絲淡淡的釋然。
「好——今日之事,暫且作罷。」
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此言一出。
無界疆域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那種窒息般的壓力,瞬間減輕了大半。
但永恆劍主接下來的話,又讓所有人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
「本座既然收了祭品,就一定會完成承諾。」
「這是本座的劍道。」
他的聲音雖然平淡,但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今日暫且退去,不代表本座會放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陸塵身上。
那目光很複雜。
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
「陸塵——」
他叫出了陸塵的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叫陸塵的名字。
之前,他一直用的是「螻蟻」這個稱呼。
而現在,他叫了陸塵的名字。
這說明在他的心中,陸塵已經不再是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了。
至少,是一個值得他叫出名字的對手。
「等你的傷勢好了,本座會再來找你。」
「到時候,希望你能接得住本座的劍。」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
一步踏出,便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只留下無界疆域一片狼藉。
永恆劍主離去了。
但所有人的心還沒有完全放下。
因為終滅道主還在。
他的黑袍在虛空中飄動,周身的終滅之氣依然濃郁得嚇人。
他看著天墟道主和生命道主,眼中滿是不甘和殺意。
今天本來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永恆劍主出手,他再暗中配合,斬殺陸塵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沒想到,先是生命道主橫插一槓,然後又來了天墟道主。
這兩個傢伙,壞了他的好事。
終滅道主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
終滅道主冷哼一聲。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怨毒和威脅。
然後,他也轉過身。
黑袍一卷,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虛空深處。
第二位道主離去了。
天墟道主看著終滅道主消失的方向,什麼也沒有說。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陸塵身上。
那雙隱藏在霧氣之後的眸子,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陸塵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天墟道主也消失了。
他沒有一步踏出,也沒有化作流光。
就這麼在原地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最後徹底融入了虛空之中。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大海。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三位道主也離去了。
只剩下生命道主還在。
他看了一眼天墟道主消失的方向。
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天墟道主為什麼會來幫陸塵?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天墟道主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既然對方不願意說,他也不會去問。
生命道主收回目光,走到陸塵面前。
他的步伐很輕,踩在虛空中就像踩在平地上。
陸塵看著他,想要行禮。
但胸口的劇痛讓他連腰都彎不下去。
生命道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然後,他抬起手掌,輕輕一揮。
一道濃郁的生命氣息從他的手掌中湧出。
那氣息呈現淡綠色,像是春天的第一縷新芽的顏色。
它溫柔地包裹住了陸塵。
陸塵感覺自己像是浸泡在溫泉中一樣。
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了。
那股生命氣息順著他的經脈流淌,所過之處,傷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首先是胸口那道恐怖的劍痕。
那道差點把他劈成兩半的傷口,在生命氣息的滋潤下,開始一點一點地癒合。
新生的肉芽從傷口兩側長出來,互相交織,融合。
傷口在縮小。
從一尺長,變成半尺。
從半尺,變成三寸。
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