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是傷口中殘留的永恆劍主劍意。
那些劍意像是無數細小的鋼針,一直扎在傷口深處。
它們阻止著傷口的癒合,還不斷地破壞著陸塵體內的生機。
在生命道主的生命氣息面前,這些劍意終於被一點一點地化解了。
陸塵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濃郁的血腥味,還有殘留的劍氣碎片。
吐出來之後,他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就像是卸下了一座壓在身上的大山。
他的臉色開始恢復血色。
從剛才的蒼白如紙,逐漸變得紅潤起來。
體內的鴻蒙天魔之力也開始加速運轉。
沒有了劍意的阻礙,修復速度提升了百倍不止。
陸塵握了握拳頭,感受到力量重新回到身體的感覺。
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有一段距離。
但至少,他已經脫離了危險。
「多謝前輩——」
陸塵的聲音有些虛弱。
生命道主搖了搖頭。
「不用謝我。」
「要謝,就謝這位天墟道友吧。」
說完,他也轉身離去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碧綠色的流光。
消散在無垠的虛空深處。
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生命氣息。
還在虛空中緩緩飄蕩。
那氣息所過之處。
原本被劍氣撕裂的虛空裂縫,竟然開始緩緩癒合。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撫平這片天地的傷痕。
虛空中,只剩下了陸塵和天墟道主。
以及無界疆域的眾人。
陸塵站在原地。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剛才永恆劍主那一劍的餘威,還在他體內肆虐。
那種仿佛要將一切都切割成虛無的劍意。
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若不是生命道主那一縷生命氣息。
他現在能不能站著,都是兩說。
他的目光落在天墟道主身上。
陸塵心中有太多的疑問。
他張了張嘴。
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響動。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天墟道主就先說話了。
他的聲音,依然那麼輕,那麼淡。
就像是深夜裡的風。
吹過竹林,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蕭瑟。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陸塵的耳朵里。
陸塵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但我現在不能回答你。」
天墟道主微微側過頭。
陸塵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看著他。
那目光,沒有壓迫感。
也沒有審視。
就像是一個長輩。
在看著一個正在成長的後輩。
帶著一種陸塵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你只需要知道——」
天墟道主的聲音頓了一下。
「我對你沒有敵意。」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陸塵心頭那股一直緊繃著的弦。
忽然鬆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
他就是信了。
這是一種直覺。
一種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練出來的直覺。
如果天墟道主真想對他不利。
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
也不需要這麼麻煩。
以對方能讓永恆劍主退走的手段。
捏死現在的他。
不會比捏死一隻螞蟻困難多少。
「你——」
陸塵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他想問的問題太多了。
你是誰?
為什麼幫我?
你和永恆劍主說了什麼?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事情?
但他只說了一個字。
天墟道主的身影就開始變淡了。
「等你突破道主境的那一天——」
他的聲音也開始變得飄忽。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帶著一種不真切的回音。
「你自然會明白一切——」
最後一個字落下。
天墟道主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就好像,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陸塵站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著天墟道主消失的地方。
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腦海中無數個念頭在瘋狂翻湧。
突破道主境?
他現在連道主境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就像一個站在山腳下的攀登者。
連上山的路都還沒找到。
又何談登上山頂?
但今日這一戰——
陸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對。
不能說是一戰。
這一戰,他完全是被碾壓。
從永恆劍主出手的那一刻起。
他就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那是一種絕對的境界壓制。
他的所有手段,所有底牌。
在那一道劍氣面前,都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天魔真身?
直接碎了。
鴻蒙之力?
被一劍劈穿了。
他賴以縱橫無界疆域的一切。
在真正的道主面前,什麼都不是。
但——
陸塵閉上眼睛。
他在回憶。
回憶那一劍斬落時的每一個細節。
當時他來不及想那麼多。
生死就在一瞬間。
哪有時間去感悟什麼劍意?
可現在,當他靜下心來。
那一劍的軌跡,卻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不。
不是軌跡。
永恆劍主的那一劍,沒有軌跡。
它就是那麼斬下來了。
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
但就是這一劍。
斬開了他的天魔真身。
斬碎了他的鴻蒙之力。
斬斷了他對大道的一切感知。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運用方式。
不是量的堆積。
是質的飛躍。
是將大道感悟凝聚到極致的體現。
永恆劍主修的是劍道。
他把所有對大道的理解,都融進了他的劍里。
所以,他一劍斬出。
就等於把他對劍道的全部理解,一起斬了出來。
一劍破萬法。
這就是永恆劍主的劍道。
不需要什麼花里胡哨的神通。
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招式。
一劍就夠了。
因為這一劍裡面,裝著的是一整個大道。
陸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雖然差點被這一劍劈死。
但在生死之間——
在那種意識都快要消散的瞬間——
他確實窺見了一絲東西。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像是隔著一層紗,去看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個世界的輪廓,隱隱約約地映在紗上。
但當他想要伸手去揭開那層紗的時候。
紗又變得無比厚重。
沉重到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說不清。
道不明。
可至少——
他知道路是存在的。
這比什麼都不知道,要強太多了。
陸塵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
他一定能夠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