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陸塵想起了永恆劍主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等他傷勢好了，永恆劍主還會再來。
那個語氣。
那種神態。
不是在威脅。
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理所當然，不容置疑。
陸塵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這個時間，不會太長。
也許是一年。
也許是百年。
對於凡人來說，一百年就是一生。
從出生到死亡，從青絲到白髮。
凡人的一輩子，就濃縮在這百年光陰里。
但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強者來說。
百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有時候閉個關，睜眼就是幾百年過去了。
有時候參悟一條大道，幾千上萬年都是常事。
所以永恆劍主說的「等你傷勢好了」。
這個「等」字，在道主境強者眼中。
可能就是喝杯茶的功夫。
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突破到道主境。
否則，下一次永恆劍主再來。
就不會再有天墟道主和生命道主幫他擋劍了。
天墟道主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等他突破道主境的那一天，自然會明白一切。
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
在突破道主境之前，他不會再出手了。
生命道主也是一樣。
他出手，是因為天墟道主的面子。
這個人情，用一次就沒了。
下一次。
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陸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虛空中的靈氣，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
生命道主留下的那道生命氣息，還在緩緩修復著他的傷勢。
那種感覺，就像是乾涸了無數年的河床，忽然迎來了春雨。
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
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生機。
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但陸塵的心情，卻一點都不輕鬆。
傷勢恢復得越快。
就意味著，和永恆劍主再見面的日子越近。
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他轉過身。
面對著無界疆域的所有人。
虛空中，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身影。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
但無一例外。
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紅的。
冰晶晶站在最前面。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
此刻腫得像核桃一樣。
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
隨時都會掉下來。
洛璃站在她旁邊。
這位曾經的天魔族的公主。
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她的嘴唇緊抿著。
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指甲嵌進了肉里。
她卻渾然不覺。
血玲瓏站在另一邊。
她的眼睛通紅通紅的。
但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她出身血海。
從小到大經歷過的生死，比在場大多數人都多。
但剛才那一刻。
當永恆劍主那一劍斬下的時候。
她的心臟，真的停跳了一拍。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
他的虎口，還在滲著血。
剛才他拼了命想衝上去。
但永恆劍主的劍意太過恐怖。
僅僅是餘波，就把他震飛了出去。
他現在還能站著，全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楊戩額頭的第三隻眼，光芒黯淡了許多。
剛才那一瞬間，他動用了天眼。
想要看清永恆劍主的劍路。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然後就被反噬了。
哪吒腳下的風火輪，裂開了一道細紋。
那是被劍氣餘波掃到的。
他心疼得不得了，但現在根本沒心思管這個。
揚眉老祖捋著鬍鬚的手，一直沒有放下。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他只有在心情極度不平靜的時候，才會這樣反覆地捋鬍鬚。
豬八戒的眼眶也紅了。
他雖然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
但剛才那一刻，他真的以為陸塵要死了。
那種感覺，比他自己死還難受。
唐三藏雙手合十。
他念了一整段的往生咒。
念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陸塵還沒死呢。
趕緊把後半段咽了回去。
小白龍化成了人形。
他站在敖丙旁邊。
兩個龍族的後輩，此刻都沉默著。
敖丙的手，一直在發抖。
他親眼看到了那一劍。
那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四象神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人的鎧甲上，都布滿了裂紋。
剛才他們結成了四象大陣，想要為陸塵抵擋劍氣。
但大陣在道主境的劍氣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一擊即潰。
淵和佛光蟲後站在一起。
他們的臉色都很蒼白。
那一戰他們本就受了重傷。
剛才又強行提起力量，準備拼死一搏。
現在傷勢又加重了幾分。
青帝、陸盤、塵世、源。
四人站在最外圍。
他們的修為在眾人中算是最低的一批。
剛才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那種無力感，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陸塵身上。
有擔憂。
有心疼。
有自責。
有憤怒。
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不是恐懼敵人。
是恐懼失去他。
陸塵把這些目光，一一看在眼裡。
他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有些勉強。
嘴角還帶著血跡。
臉上還有劍氣劃出的傷口。
但他就是笑了。
「都別苦著一張臉——」
他開口了。
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但比起剛才，已經恢復了幾分中氣。
生命道主的那一道生命氣息，對他的幫助太大了。
不但修復了他的傷勢，還幫他穩固了道基。
現在他體內的力量，正在緩緩恢復。
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甚至——
可能還會更進一步。
「我這不是沒事嗎？」
陸塵說著，攤了攤手。
那模樣，輕鬆得就好像剛才不是差點被劈死。
而是出門溜達了一圈，不小心摔了一跤。
孫悟空第一個忍不住了。
「界主！」
他喊了一聲。
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他有一肚子話想說。
但話到嘴邊，什麼都說不出來。
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陸塵朝他點了點頭。
柳神看著他。
眼中帶著一絲心疼。
她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陸塵也看著她。
然後，陸塵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每一個人的表情，他都看得很仔細。
他知道，這些人是真的在擔心他。
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他受傷，他們會心疼。
他遇險，他們會拼命。
這就是他陸塵的人。
這就是無界疆域的人。
一股暖流，在他心底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