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沈公真乃天人也(2/2)
許峰手邊動作微微一頓,他將紙糊的神牌收拾好,再起了一把火。這陰德燒出來的燔火固然是好,可是也不能什麼都用了這火燒。
他只是感覺。
沈經承,是個富礦。
在他身上。
諸般事宜,越挖越有!
若不是這樣一句話,許峰可能還不知道山上有過道觀。
許峰疑惑:「山上也有道觀?不知道和義庵是否為一碼事情?」
沈經承:「有些關係,這義庵和道觀有些淵源,卻不是道觀建的,在這而言,這道觀之中,已經無了道人,斷了香火。
不然的話,土火教徒,何敢於在此處放肆?」
許峰詫異:「怎麼從來沒聽旁人說過山上的道觀?」
沈經承說道:「沒聽過就對了。
這十幾年前,道觀最後一位道長就仙去了。這年頭,莫要說是十幾年,便是幾年時間,也是情勢變易,故人易忘。
再者,你和我一起去這道觀,你就知道了。
這道觀,真箇是地處偏僻,我去的時候,差點就在那裡喪命。一座道觀,三五小屋,結廬斷崖之上,要不是有一根鐵索釘在上頭,那就真的只有善飛之鳥,落在道觀之中了!
這等地方,就算是採藥的郎中,正經都上不去。
更何況山里已經有吃人的虎豹了!
就算是我,最近這些年上去也越發的吃力了,原本我想著,死了之後,可能就無人知道這一座山廟道觀所在之處,但是未曾想到遇見了你。
當然,除了我之外,應當還有一人,知道那裡,但是他不願聽我的言語。」
許峰說道:「冒昧一問,那人是誰?」
沈經承:「當然是劉老劊子手那個天殺的!」
得知是老梟,許峰意外也不意外,因為按照許峰所料,老梟是絕對有本事,探查清楚四周的【地圖】的。
不過這般情況,許峰其實還有一問。
故而許峰唱個肥喏,問道:「我知道多嘴,還請沈經承原諒,只是我還有一問。
你兒女呢?
如何從來未曾見過他們?」
沈書吏和旁人不同,書吏的這個胥吏職位,禮房的這個位置,那是鐵打金不換的地方,現在沈書吏把持這個位置,哪怕等到某一日,沈書吏駕鶴西去之後,繼續上位的,也是沈書吏之子嗣。
所以許峰好奇。
他從來未曾見過沈書吏的後人。
沈經承也的確不在意這個問題。
聞言,沈經承說道:「我自然是力排眾議,叫我的兒子去了外頭,做了一個其它的營生,終生不回。
我是這輩子都落在了羅陰,就算是我死,也是落葉歸根。
他不成。
我說實話,咱們羅陰縣的土啊,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了我們這些賤骨頭,人葬在裡頭,反而是落不住裡頭福分的程度。
這人落在了裡面,是死了也不安生,索性一了百了。」
許峰:「原來如此!」
聽聞了這些話,許峰越發的覺得這位沈經承,是一位不含貶義的「神人」。
要叫自己兒子放棄了他的這書吏鐵飯碗,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況且他給出來的原因,更是旁人難以接受。
難以想像,他是怎麼叫家裡同意其說法的,到了這一步,該問的都問了。
許峰也沒有繼續多嘴的打算。
他瞅了一眼四周,四更天左右,四周還是黑蒙蒙的。
戲班子還在收拾,看起來,他們雖然不至於連夜要走,但是也連夜要將此處的攤子收拾了,那邊班主還過來,和許峰寒暄了兩句話,看樣子是要看看、問問這邊許峰是否需要幫忙。
結果不太需要。
許峰收拾起來了一把火,一邊燒香,一邊將這兩張紙糊神牌都燒了。
手裡拿了一根竹竿子,也算是「捅上天」。
整個過程古井無波。
沒有甚麼孤魂野鬼,來找許峰的麻煩,當然,這也許是因為前幾天的刺頭,都被城隍廟的日夜遊神拿了的緣故!
最後,就是將大娃先送到了老梟家裡,住一天時間。
等到他們回來之後,再帶著他回去的事情了。
等到這諸般事情都落罷。
許峰、師父、沈經承三個人,才各自做了火把,松油火把,一滴滴往下淌油,又各自在自己的身上帶了兩根沒有點燃的火把備用,又各自帶了進山的搭褲等種種物,沈經承要走前面。
他說道:「我這裡有進山必備的符籙,我走前面,大家都安全。」
許峰沒有爭取,這就是術業有專攻。
許峰相信,在走南闖北,跋山涉水這一件事上,沈經承一定是專業的。
師父亦不如他。
三個人就抬著這火把,朝著黑洞洞的後山走了過去。
許峰還多餘持了火盆,燔火就此燒著,帶來了陰德的馨香。
山深則黑,月明更暗。
許峰無須火把照明,就能看到遠處。
但是旁人無這火把不行。
在這山里,火把可不止是照明,更有驅邪、驅獸之用。
二人從縣裡走,五更天左右,啟明星亮的驚人時候,方才到了山下,哪怕黑的看不到地方,但是沈經承還是空手指著遠處一個方位說道:「那裡就是義庵所在之地,現今往上走,到了天大亮的時候,就能到了!」
許峰往上一看,發現的確如此,雖然都說望山跑死馬,但是這義庵所在地方,實則是在山口處,進山不遠。
等到進入山間之後,一根火把已經燒沒,再換了一根。
沈經承走在山上,突兀說道:「說起來此事,上次你問的事端,還沒說完呢!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這以往錢家老宅的廟,是何人所立麼?
這廟啊,最初就是李昌樂道長所立,是從咱們這城隍爺手裡立起來的,但是那時和此刻不同。
以前在這廟中,壓著的是鼎。
並且這地方,壓著的也並非是甚麼斬龍時候的戾氣,那個時候,哪裡來的這斬龍的戾氣,是用了這鼎,化走了壓下來的一張張人皮身上帶著的地氣。
就此消散。
後來鼎遺失了。
才換上了劍。
我也是兜兜轉轉,從外頭,尋到了裡面。
轉了一圈才有所察覺。
那斬龍氣的道人,其實就是本縣的道長,也就是在這後山的道觀之上!是當時道觀唯一留下道長的師父哩!」
此言一出,哪怕是在黑暗之中,師父和許峰都頓足而立,不走。
沈經承察覺。
往後看了一眼。
他可沒有許峰的【鴟鴞鈕】,故而看不太清楚許峰和師父的神情,但是此刻,許峰卻宛若是雷擊腦袋,閃電過眼,過去的一些事情,都像是大小珠子,被沈經承的言語,串了起來。
他回頭:「師父?」
師父亦是如此,他手持火把不動,任由松油落在地上,也看向了許峰。
許峰再度:「師父?」
沈經承覺察出來事情不對,不過見到趙三和趙二的神情,他站在一邊,駐足不語,而許峰,也頓時感覺到了造化弄人。
沈經承說他兜兜轉轉,為了尋此地真相。
來回找尋。
許峰又何嘗不是如此?
趙三所經歷之一切,也不過是困囚於羅陰一地。
未曾涉足到了其它地方。
對得起可遊玩內容,相對較少的評價。
許峰:「我等找到了道長所在之地?」
師父:「應該是。」
師父說話之間,手摸到了酒葫蘆,擰開酒葫蘆,給自己微微抿了一口。
許峰轉而看向了沈經承,他說道:「沈經承,不知道這道觀,你是如何尋得?」
沈經承也不走了,站在原地,他為許峰解惑:「這就說來話長了。
自然是追到了李昌樂道長的埋骨故鄉,遇見了李昌樂道長的鄉人。
千請萬求之間,得以去看道長留下來的來往文書、著作。
在那詩集之中,尋到了一首酬詩。
在順著酬詩,找到了贈詩,所以才發現,原來當年李昌樂道長離開了本地之後,也傳下來了一道法脈,請了一位道長,在本地建立起來了一座道觀,喚作三蜀觀。
在詩詞之中,我看李昌樂道長盛讚了三蜀觀,不僅說三蜀觀是清淨神仙所,雲上天人家。
並且還說起來了陰陽之分,再度盛讚這位咱們本地的道長,是立地的活神仙」」
哪怕許峰操心這「三蜀觀」,是不是他們這縫屍人的祖師、師祖所在之地。
但是同時,他也為沈經承抽絲剝繭的探查功夫所嘆服。
一當然,稱呼其為祖師,也是給他們縫屍人臉上貼金,屬於找補親戚了。
他們這縫屍人,哪裡來的面子,奉請這位道長為師祖?
但是說起來。
沈經承不止是從這贈詩、酬詩之中,找到了此地留下來的「三蜀觀」的痕跡。
他還從這位李昌樂道長、本地城隍爺留下的文獻、文檔之中,找到了蛛絲馬跡。
順著蛛絲馬跡,特別是李昌樂道長提到了王充的論衡,還有城隍爺留下來的詩詞痕跡,敲定了當年在此處發生的事情,知曉了將這屍分陰陽而定的情形,再來尋捕證據。
再到了他回到羅陰,硬生生的通過了「三蜀觀」這三個字,在這繁複大山之中,找到了這道觀所在地。
那唯一留下來的道長,教了他呼吸吐納之法。
許峰聽罷,心悅誠服,拱手:「沈公真乃天人,真乃天人也!
趙三,佩服!」
沈經承將話說完,看向了許峰,說道:「既我已說完,現在輪到你了,緣何你聽到了這三蜀觀的道長,面露如此驚容?
你有甚麼話,是不能和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