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這兩陣風來來去去,這風也不傷害許峰,反而從另一個方面來講,這是在加護許峰。
且這一種加護比在社廟的時候,請來的土地爺庇護,還要直接和權威的多。
甚至在此過程之中,兩位神靈的手段,叫許峰都有一種錯覺——那就是在此時,在此刻,站在了院子之中的他,不再是一位縫屍人,而是一位割肉分肉的士大夫。
所以他現在的動作,也並非是在縫屍。
而是在舉行一場古老的祭祀。
以屍鬼,祭祀代表了死亡和幽冥的幽都之主。
不過好就好在,許峰還算清醒。
他依舊老老實實的進行自己的舉動,並且許峰也發現,二者也沒有將所有的屍氣都吞吃下去,涓滴不留。
許峰還是看到了一股子氣息,從這被放出來的屍體之中脫穎而出,盤在了旗杆。
只不過不知道緣由。
雖然這一股氣是往上走,但卻一直「上不去」。
這就導致了其氣息停留在了旗杆的頂子上,不得出入,飛不上九天,不得駕鶴西去。 這還是許峰第一次見到這個情形。
這就和許峰的師父沒有見過「大凶」的香譜一樣,有些事情,也是口口相傳,只有現象沒有原因,但是好在還傳下來了解決辦法,於是乎,許峰曉得自己要為這一股子氣搭一路天梯了,也就是引路搭橋,念咒開聲。
不過尋常情況下,是需要樂器做輔,換作了現在時候,也是需要些嗩吶和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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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許峰看了一眼塵野和祝師。
一無樂器,二估計他們也不會。
於是許峰索性自己來。
反正在以前縫屍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做的,實在不行,用他的八字搭橋也行,反正他也得了個弱化版本的趙三八字,又不用八字進行山上的無路版本滑梯速降,只是給大王神搭橋而已。
應當能撐得住罷!
沒了東西之後,硬唱。
許峰開口,不過開口之前,許峰也懷疑。
不知道他的這羅陰土韻,能不能叫這事水的大王聽的明白,起得作用。
有道是「有情無情他親戚公,我給你搭橋上天梯。」 「一家天梯他火上走麼,你輕輕個踏上過雲梯。」
「一家天梯他煙上飄麼,你輕輕個踏上過天梯。」
「一家天梯他直上直麼,你直直個順上過天梯。」
「莫有怨氣莫有心,我給你燒錢你安心。」
……
念這韻的時候,許峰手邊一動,將放在了「屍床」上的黃紙一把抓起,隨後手裡一個旋轉。
這些紙張,就像是花朵一樣在他的手掌之中綻放。
隨後,許峰將這些紙張往火盆子裡面一鋪,就此鋪了一層。
那想要吃飯的風,也吹得有些黃紙亂飛,但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
許峰暫時先放過了屍體,轉而鋪好了火盆,手指尖夾了一張空白黃表紙,借了任伯的香火一點。
開始圍繞著屍體轉了起來,口中不停,轉了一圈之後,指頭一揮動,將那黃表紙一下丟在了火盆之中。
「轟」的一下! 火盆就立刻自己燃燒了起來,許峰也在此刻提氣,開聲!
有道是「亡主上天梯!」
「送親戚公回天咯!」
兩聲呵斥說罷,許峰一步來到了這屍體前面,這屍體到了此刻,依舊是側放——畢竟此物人體在下,大鼉在上,正放也不了,許峰再行動作,這一次,許峰的動作可是不慢。
但就是這下,許峰也沒有想到的是,隨著許峰將屍體的「內丹」送出來,原本已經不再有詐屍之像的屍體,再度產生變化。
這倒是不算甚,這種場景,許峰是真的見的多了,故而這屍體一旦出現了變化,許峰就見招拆招。
和「大縫凶術」時候的變化相比較。
這大王神此刻的一點變化,不過爾爾。
不過是「拆骨」的手法罷了,許峰已經再建了陰陽五行的五臟,這一點拆骨的變化,不過就是純勁大,加上巧勁了。
只是叫許峰操心的是,隨著這屍體的屍氣而出,二神分潤,竟然在此間還留下來了一縷清氣,清氣再度附著在了杆子上。
就算是許峰為這清氣搭了梯子了。
它還是飛不起來! 這叫許峰不由自主的蹙眉。
他再看了一眼火盆,甚至於還有時間抽空看了一眼手錶——整個儀式,是七點半開始的,可是現在,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已經到了八點。
八點,煙橋已搭,清氣不飛,為何?
這時間也沒問題啊。
故此,許峰看向了塵野,只好再加把火。
他沉聲說道:「塵野,去你的車後頭,將買的蓮花燈都拿下來!祝師,你幫他一下!」
原先還是不用幫忙,祝師在一邊觀摩觀看,但是現在,許峰叫他動手,祝師十分的肅然。
「好!」
都無二話,許峰就看到祝師和塵野將蓮花燈帶了回來,在裡面注入了燈油,隨即許峰叫祝師用黃表紙引火。
放在了火盆旁邊,作南斗形狀擺開。
反正羅陰當地是這麼擺的。
能不能藉助到南斗的力量,許峰也不清楚,但是隨著這燈火一下一下的點燃,終於,許峰也見到旗杆上的氣息,終於開始再度往上。 就像是充滿了氣的孔明燈一般。
於是,許峰鬆了一口氣。
他將這屍體,再度擺弄成為了一個和順的姿勢,隨後輕輕拍打起來後背,叫其開始「吐」出了最後的「內丹」來!
一下拍打。
一下清濁二氣一起分出,濁氣被吞,清氣上杆。
只不過隨著這地氣往出,哪怕二神吞噬的速度也不慢,可是周圍的氣壓,還是低了起來。
這可不止是許峰有所察覺。
就連塵野和祝師都察覺,此地天都黑了許多,不止是院子裡面,大風四起,就連外面,也扯起來了朔風。
抬頭一看。
天上好大一輪月亮,此刻也掩映在了雲朵之中。
那內丹還未出來,此地卻已經是大風亂起,惡氣難耐,許峰看著,此地此景,無端端的有些地氣引天雷的意思。
許峰頓覺不安。 他望著天上的這場面,忽而想到了自家的員工手冊,也就是許峰稱之為「規則怪談」的員工手冊之中。
那上頭明文規定,雲架山一旦下雨,就要警惕。
一旦中雨,就立刻下撤。
只是往日之間,雲架山此處,都是晴朗好天氣,就算是有雲,也不會出現積雷雲,大多都是薄雲。
可是今天,地氣引天雷,那出現的可就是積雷雲,萬一出現了積雨的情況——
許峰決定還是相信單位的警示警告。
許峰:「塵野,祝師!」
二人看向了許峰,許峰:「情況有些不妙,塵野,你現在帶著祝師先開車下山,無論出現了什麼事情,只要天上雨雲不散,你們就不要回來。
下山一直走,走的越遠越好。
至於祝師。
祝師,你過來,對,避開下風口,到我身邊。
你把你車上的鑰匙給我! 那車的車窗是降下來的罷,好,沒什麼問題,就叫車窗降下來,方便我跑路。」
許峰毫不避諱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此刻這裡就眼前這二人。
就算是這二人引起來了騷亂,出了事情,也連累不到許峰身上。
不若許峰將事情說的清楚,方便接下來他跑路,塵野和祝師也有些茫然,不知道好端端的,怎麼許師又叫他們跑路,但是好在他們知道權威的作用和好處,一個戶外人,一個陰陽先生,都沒有多話去詢問。
只是立刻行動。
許峰就此稍微放緩了自己的行動速度,靜心聽著外頭響起來發動機的聲音,等到發動機的聲音很快消失,許峰看著此地的情形。
可以這樣說。
尚且還沒有送走了這大王神。
許峰就見到了同樣三炷香的供桌之上,原本許峰不太像樣子的任伯供桌旁側,香菸裊裊。
至於院落之中的幽都主,此刻之香火盛度,不遜色於任伯。
俱成小山! 不可謂不盛大隆重,相比於之前,這是真的「一日一變」。
此處好像是無遏制了這兩尊神之任何規則。
任由其肆意發展。
所以許峰嚴重懷疑,它們還有別樣的「生長方式」,是許峰完全不知道的,畢竟其變化的如此隆重。
連帶著許峰的這所謂「雷法」,甚至於供養在了桌子前面的「五雷令」,都在水漲船高。
畢竟,只是依靠著許峰每一日的燒香燒紙,他二者能吃得多少?這些東西,營養幾何?
甚至,目前的這大王神,又是一個什麼樣子的情形東西?
充其量,也絕對算不得「凶」。
就算他全盛時候,的確厲害,觸碰到了「凶」。
但是現在,也不過是「不祥」而已。
是可以被人為地想到辦法處置之物。
但是這院子之中的二神,硬生生是吃了個大王神逸散出來的這一點「屍氣」,煙火就已經變作了如此的模樣。 這合理麼?
哪裡有吃了一點力氣,卻自己生出來三十分力氣的緣故?
所以許峰生出疑心,但是也不管他疑心不疑心的,隨著他繼續縫屍,這天上還真的積累起來了雲氣,這一下,別說是許峰插在了屍體腳下的三炷香,已經是大凶了,甚至連化作小山模樣的幽都主香,任伯處的香譜也變得「小凶」。
許峰:「?」
他怵然而驚,尚且還無下雨之徵兆,竟然連二神都出了警兆?
這山,這麼邪性的麼?
不過話是這樣說,許峰立刻停下了自己的縫屍手法。
整個人第一步還在院子之中。
第二步就已經一個沖步,衝到臥室之中。
等到再度出來的時候,手裡就拿著遊戲機。
第三步,到了院子之外,其人宛若是貼地飛行,真正做到了看得准,跑的快。
而到了此刻,許峰卻也聽到一聲清嘆。 就在院子之中。
甚至就在旗杆之上,許峰甚至在這樣急速的撤離之間,還有時間回頭去看一眼說話之人。
是一個道人,他竟然盤膝「坐」在了旗杆之上,他似乎察覺到許峰的目光,也順著許峰看了過來。
「鬼?不對,是宋初明!
大王神之中出來的清氣,竟然是宋初明?他不是鬼本身麼?怪不得這天梯抬不起來那清氣。
要是清氣到了如此凝重凝實,可以化形的樣子,那一個火盆也的確架不起來這氣息。
但是看他現在這個樣子,絕對無戾氣兇狠,的確是道德高人!
他的這道德清氣藏在了內丹之中?」
不過現在,「宋初明」沒有給許峰解釋問題的打算,而是看著許峰,隨即說道:「天門要開了。」
許峰這一回真是汗毛炸立了,他不知道這門要開了是甚麼意思,但是宋初明已經指著山下,說道:「逃。」
這可能就是香譜大凶的來由,天門?
第一時間,許峰就想到了他每一天巡邏時候的天門。 沒法子,許峰近期見到的兩扇門,一扇是所謂的祝師說出來的朱紅色廟門,另外一扇,就是天門,這都是兩個極其抽象的概念。
現在,宋初明說,天門開了?門,是通里外之物。
那問題來了,天門開了,那就就是里外通了。
假如這是外,里是哪裡?
天庭?
反正許峰此刻門都不關,一個大跳跳到了車裡,許峰可不相信那天門真通過天庭,上車,車不熄火,發動機沒關,許峰立刻駕車狂奔。
至於說什麼留在了小院之中的東西,暫時都不重要了。
土伯護身符在就好。
遊戲機在就好。
就在許峰開車狂奔的時候。
這天上的積雷雲,越來越厚,甚至開始電閃雷鳴。
至於許峰縫屍之後,叫其順出來的「內丹」,也無須許峰往出鑽,自己就已經緩緩從「人」的那一方面出來。 ——另外一邊是斷掉頭的大鼉。
整個院落之中,任伯和幽都主並無任何的懼意——起碼從香火之中,看不到任何的懼意。
反倒是在那厚厚的積雷雲之中,似乎真切有一道門,在雲朵之間,打開了。
「吱呀」一聲。
明明沒有這個聲音,但許峰就莫名可以聽到這聲響,那邊雷已經落了下來,周圍應該都是雷聲四起,可是駕車奔跑的許峰,卻就是聽到了這一點聲音,其餘的雷聲,都消失不見了。
在這一瞬間,許峰想的卻是,「難道員工守則上叫員工見到下雨就下撤,是因為雲堆積在了一起,天門就會打開麼?」
不過也在這一瞬間,許峰看到了一道無端端的接地雷,狠狠地落在了山上!
就此一下,常人聽到的應該是接地雷的轟隆聲音,可許峰聽到的,卻是「吱呀」一聲。
雷響。
門開。
但許峰看不清楚門開之後,此間多了什麼,許峰就感覺到雲里出現了什麼東西,【鴟鴞鈕】對於此物無作用,所以此物很可能不是陰物。
寶鑑許峰還沒來得及拿出來,一切就結束。 雷出。
一秒鐘之後。
這雲就消散不見了。
就連月亮,也都隨之出現了,許峰這一次出來之後,頭一次遇見的「大凶」,竟就如此簡單的結束。
整個雲架山,再度放晴。
但是這一下,許峰卻大開眼界。
他的心跳已經舒緩下來,完全就是一種【心如止水】之情況。
許峰:「好一場博弈。」
整個場景,在許峰看來,就像是一場精彩的博弈,落雨,門開,強制放晴。
整個剎那,是大王神的地氣內丹,引動雷電,導致「雲出門出」的機制產生,隨後門開,出現了變化,但是雲架山上,某人留下來的某一種東西,又叫此處放晴——實際上是為了防止「雲出門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許峰望著山頂,沒有貿然回去,而是仔細思索。 宋初明,不像是完全鬼的樣子,這樣一來,反倒是山上的天門,尤其恐怖。
「王官。」
許峰徐徐吐出來了那個瘋孩子的名字,知道自己要和這個孩子好好的聊一聊了,大王廟廟祝說的不錯,山上山下兩個樣。
那許峰逼迫出來的宋初明真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那這宋初明要真是好的,按照二元論,那誰是壞的?
當然是雲架山本身,難道還是我啊!
塵埃落定,許峰估摸著那一道雷之下,小院能保住,內丹能不能保住,就是另外的事情了。他先摸出來電話,打電話給塵野。
電話立刻接通,那邊:「許老師,你沒事吧?」
許峰:「我沒事,你們沒事吧?」
那邊:「我們沒事。」
許峰:「那就好,你們先別上山了,你們先找到一個地方休息罷,休息完了,我們再行匯合。」
那邊塵野說好,但是旁邊的祝師,似乎還有話要說,許峰不著急,要是真有話,著急的話,他會將電話打過來的。 一腳油門,許峰上山。
雷電之下,整座山似乎也未曾發生別樣的變化,只是還未曾到了小院裡面,許峰就聽到小院裡面傳來了刺耳無比的聲音。
一下一下,簡直就像是要刺穿人的心臟,那玩意兒似乎並不是以空氣傳播,甚至還是以靈魂傳播。
許峰以前沒聽過這個聲音,但是現在,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許峰卻立刻明白這是什麼東西的聲音。
紅色座機。
那一直都沒有響動的紅色座機,現在開始發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