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架山上的那一聲雷響——或者說是門響之後,整個事水—雲架山一線,那微妙的平衡終於被打破,原先逐漸垮塌的平衡,瞬間出現了新的變化。
首先是夢。
夢是一種超越了正常感應的另類感應。
故而在八點多,九點的時間,在這個大多數人是不會睡覺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在事水附近,一些三班倒補覺的人員,一些老人,還有一些因為其餘原因睡著了的人群,他們無不在睡夢之中,夢到了一座古樓。
不高,三層,全木質結構。
但是無論這些人在事水市區,亦或者在縣城,又或者在郊外,同一時間入夢的他們,無不共同站在了這古樓的木門前面。
這一扇大門上,貼滿了邪異的黃色硃砂符籙。
按照道理,黃色硃砂符籙,本身就帶著「誅」、「驅」的不平和之意,是屬於帶有攻擊性的道具。
這等符籙,是不會和「邪異」二字沾染在一起的。
但是,在這裡,一切都恰恰相反。
在這雷聲出現,消失,隨即放晴的短短時間之中,整個夢境全部縮短為了剎那。 那黃色的硃砂符籙,似乎是被這古樓上的古老味道沁入了進去,變得邪異又可怖。
整個樓的封印,給人一種岌岌可危的感覺。
在這裡的所有人,站在門口,他們都感覺得到,在這古樓之中,一定有一個東西存在。
但是不是人,沒人能說的清楚。
就在他們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時間被無限的拉長,好像他們永遠都要在夢中,留在此地,誰也不能從這古樓面前離開!
直到一聲門響。
夢中的所有人抬頭,看到了那古樓之上,有某一個東西被打開了。
但是那打開的是甚麼?
不知道。
打開之物,裡面是甚麼?
也不知道。
因為大家都看不到,睡夢之中,無人知曉,只有隨著「吱呀」一聲的洞開聲音,他們從夢中驚醒。 旋即有人立刻就忘掉了這個夢境,有人依稀記得,而還有寥寥數人,將這個夢境,全部都記得。
全部的都記得的人,就是稍微回想起來了這個夢境,就感覺十分奇怪和可怖。
而在這些人之中,也有善於素描繪畫者,只是他們也只是能在腦子之中,回想起來了這一座古樓的模樣。
只要他們提起來了筆,想要畫出來自己夢中所見,他們卻又提筆忘字,一點都畫不出來,這一點,特別是在遲家的那兩個孩子身上,十分的重要。
毫無疑問,紅白事都是極其耗人的活動,大量的精氣神,都會在這活動之間不斷消磨,更何況是屍體出現異樣的情況。
祝師及時抽身,前來「幫助」許峰。
那裡就留下來兩位師父。
忙的腳不沾地。
可就算是如此,遲姐也撐不住,她和弟弟換著時間休息,唯恐自己和弟弟二人一倒下,將白事都給耽擱了!
「就算是病倒,也要在事情結束之後病倒,挺住,婷子,你要挺住!」
遲姐——遲婷婷不斷地對自己加油打氣,所以現在遲婷婷在睡覺,到了晚上她來守夜。
故而那一場夢,她也夢到了。 和旁人完全一樣,他也夢到了古樓。
不過不一樣的——「古樓,古樓,古樓。」
遲婷婷被驚醒,喃喃自語。
她清晰的記得夢中所有的古怪場面,甚至連符籙的符頭都沒有忘卻。
最為重要的是,遲婷婷還記得推開了窗子的一隻手,還有出現的那一張慘白的臉。
「啊!」
遲婷婷回想到了這裡,怵然一驚。
她看到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全部都起了出來,隨即她立刻幾步來到了殯儀館住宿的廁所之中,用力的用涼水搓了搓自己的臉,叫自己精神振奮。
隨後對著鏡子之中的自己用力拍臉。
不斷的心理暗示,「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不能倒下!」
就此做完了之後,她莫名感覺周圍都陰測測,陰森森的。
於是,她連這裡的住房都不敢待了,衝出屋子,來到走廊。 殯儀館賓館的走廊為了省電,竟然用的是聲控燈。
平時遲婷婷為了保持素質,來去之間,雖然害怕,都是快速走過來,特意加重腳步,叫這裡的聲控燈亮起。
但是現在。
她也顧不得甚麼勞什子素質了。
看到周圍的黑暗,她索性「啊」了一下,喚醒了這裡的所有燈,然後快速的跑了出來,下樓梯,衝到了殯儀廳。
殯儀廳有人,且一直有人。
衝到了人群之中,遲婷婷終於是稍微安心了一下!不過殯儀館還是有些亂套,遲婷婷聽到梁師的聲音,好像是獅子吼一樣。
他在打電話,但是和在此處做廣播也無甚麼大的區別了。
「喂喂喂,老祝,你這是臨陣脫逃知不知道?這要是換在了其餘地方,是要槍斃的知不知道?」
「啊?啊?你說你找到高人了?正在請高人?」
「老祝你別騙我,我可是相信你為人的,好,好,那好,我再頂住,我等你。」
「別叫我失望!」 掛了電話,梁師氣沖沖走了進來,看到了站在了門口燈光下的遲婷婷,他一愣,對著遲婷婷點了下頭,示意之後從她的身邊走了進去。
遲婷婷從他的身上嗅到了濃濃的煙味。
他好像是泡在了煙裡面。
遲婷婷很不喜歡這一種味道,但是現在,這一種味道奇怪的叫她心安,起碼叫她知道,這人還是活人。
遲婷婷:「是我精神壓力太大了。」
她自言自語了一下,隨即來到了旁邊,看到了遲弟。
遲弟:「你怎麼來了?」
遲婷婷:「我睡不著,我來看著,你先去休息罷。」
遲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就此離去,遲婷婷看著走入了黑暗之中的遲弟,莫名有些心慌。
在那怪夢之後,她總感覺,這夜裡的黑暗,似乎也有了別樣的危險!
……
事水。 老城區。
大王廟。
廟祝感受到了天地之間的變化,他不由自主的踱步,從廟觀之中走了出來。
大王廟本身就不大,雖然屬於古建,但是奇異的未曾受到地方文物保護。
整個大王廟是以一個四合院的形式出現,四間瓦房之中,正堂從來就沒有被打開過,其餘的房舍,分別被當做了儲物間,還有臥室,此刻,那位帶著頭巾的廟祝,就從臥室之中走出來。
正堂似乎有聲響,但是廟祝並不在意。因為正堂的門窗都是真正封鎖死的,誰也打不開,不過在那一道雷落下去之後,廟祝:「門開了?門怎麼在這個時候開了?」
他有些疑惑的看著那一道雷電的方向。
在那一道雷電過後,他抬頭也看著自家的天空,但是事水老城區的上空,萬里無雲。
「時間沒到,升仙的時間還沒到。
天門叫天門,就是因為天門開啟都要在特定的升仙日。
時間不到,天門不開。
難道是有人打開了天門?是誰?」 廟祝站在門口,雖然看起來是在自問,但實際上也的確可自答。
「難道是他?」
他想到了前天晚上在金礦北路見到的那人,但是按照那人的手段手法,他也撞不開天門。
故而廟祝站在門口,開始在等。
等待王官發瘋!
有些事情,他不清楚,王官就會清楚,畢竟他是此地的「老式衛星鍋」,旁人接收不到的信號,他總是可以接收。
一般的小事,他都能接收的到,更何況這種大事。
他這一次,應該會瘋的更厲害罷!
果然,廟祝站在廟門口不久,巷子口的王官已經開始鬧騰了。
一人鬧騰,鄰居罵街。
一時之間,狗叫,人吼,但是無論是甚,都壓不住王官瘋子一樣無意義的言語。
廟祝站在自家的燈下,陰晴不定,巷子口的王官,這一次的聲音已經徹底的撕心裂肺,,到了聲音徹底岔劈的程度! 「先殺地爺爺,再殺天爺爺。」
「天裡的東西要出來咯,天裡的東西要出來咯!」
「都要死,嘿嘿嘿,大家都要在血河裡面泡死。」
「嘿嘿嘿,嘿嘿嘿。」
「你飄上頭,我飄下,都要在血河裡面泡死咯!」
「福!福!福!」
「壽!壽!壽!」
「哈哈,吼吼吼!」
大半夜的,這話出來,再配合著王官那聳人聽聞的聲音。
就算是知道王官是個瘋子,此刻也有人忍受不了了。
已經有人出來踹鐵門,嘴巴裡面不乾不淨的罵,連帶著王官祖上三代都問遍了!面對這一場鬧劇,廟祝冷眼旁觀。
片刻,聽到王官沒有繼續罵出來什麼話。 廟祝就也沒有再留在外面。
不過他縮回去之前。
還是拿出來了手機,撥通了本地的精神病院電話。
送人到精神病院,必須要有近親屬的簽字,還有不菲的醫藥看護費。
但是這一點對於廟祝來說,都不算是什麼,唯一的問題就是,王官的話,也叫他開始不安。
「官方呢?官方怎麼不管這一件事情?」
「是他們不知道?不可能,不存在他們不知道的情形出現。」
「除非是他們不能管,無法管。」
廟祝只能這樣思考。
而在這一邊。
許峰不同。
他是真的需要直面官方了! 許峰思緒萬千,宛若潮水翻湧。
不過在直面官方之前,他還是將身上的所有裝備都卸了下來,並且前後左右都看一眼,確定無遺漏,無多出,無減少。
院子之中,應當是旗杆率先遭到雷擊,可見雷擊痕跡,此物在院子之中,充當了避雷針。
地上也有很多飛灰。
很像是大王神的屍體被雷電擊打為了飛灰的模樣。
電閘跳電,許峰拿了根杆子挑了上去。
沒有繼續跳閘,所以電路沒有漏電,在他動作的過程之中,那鈴聲無停歇,不休止,帶著一種駭人的決心,等待旁人前來接聽。
許峰也很淡然,直到處理好了這邊的事宜之後,許峰方才進入了打卡室。
站在黑暗之中。
他順著牆根摸了過去,找到了燈。
但是電沒問題。
燈沒開。 許峰蹙眉,燈壞了?
摸到了發出聲音的「鈴鐺」,隨即接了起來,整個過程,許峰沒有裝備【鴟鴞鈕】,但是他的鼻子也告訴他,此間沒有多餘的物件。
接通電話。
那邊無人說話,但是鼻息的聲音告訴許峰,對面有人。
那邊不說話,許峰也就不說話。
他站在黑暗之中,宛若是一尊雕塑,他在等待對面第一次開腔,他在等待對面和自己的第一次「較量」?
那邊的男人等待了一分多鐘後,終於說話。
他說:「你好。」
許峰:「您好。」
那邊男人:「護林員你好,你還記得我們發的員工手冊罷?所以這個電話響了,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許峰:「我知道,你是緊急和最高命令的傳達者,鈴聲響動,我就應該接通電話,並且聽從你的命令。」
對面:「是的,所以這是一次緊急連線,不過我沒有命令。」 他說道:「不介意的話,我要你先報出你的姓名,證件號,工作證件號。」
許峰沒有耍花招,他說道:「我的名字是許峰,我的證件號是——我的工作證件號是——」
許峰有條不紊的將這些信息都念出來,無一點遺漏和錯誤,那邊聽到之後,說:「那請你和我再念一段話。
你盡力模仿即可。」
對面用一種喉音,念動了幾個文字,許峰模擬這個喉音。
很像。
畢竟這個用力方式,許峰用呼吸法的時候,就有涉及過。
這樣,發出了這聲音之後。
那邊:「沒錯,所以你是山人許峰。
現在,我這邊想要請你回答幾個問題,不會耽擱你太長時間,請問你介意麼?」
許峰:「不介意,請您詢問。」
那邊:「為什麼逃?」 許峰:「嗯?」
那邊於是繼續這個問題,「我們從你的工作電話定位之中,看到了你的行為邏輯。
你在離開這裡的時候,帶著工作電話,所以我們看到你先是離開了你的護林小院,隨後又在剛才,趕了回來,我們想要知道,為什麼。」
隨即,許峰的工作電話響了,看起來是對方證明自己所說的問題無誤,許峰看著電話顯示。
集團短號。
0001.
許峰:「您這是在暗示,是集團老大在和我說話聊天嗎?」
那邊沒有回答。
許峰:「我要掛掉這個電話嗎?」
對面:「嗯。」
許峰掛掉了這個電話,回應說道:「因為我看到天上起雷雲了。」
對面:「可是你知道的,在你這邊手冊裡面,雷雲不是下撤的必要條件。」 許峰:「是,不是必要條件,但是我選擇下撤,有備無患。等到雲散了回來,也不影響我明天巡山。
如果這有錯,我願意承認這個錯誤。」
對面沒有搭理許峰的認錯,而是繼續說道:「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來問詢的,我不負責獎懲這一塊。
獎懲的問題,是由你們曲市總部來進行的。
我無法涉及到這一部分,職權之力,無法分潤。
所以就算是要懲罰你或者獎勵你,也是你們唐副總的關係,和我無干,你也不必向我檢討。許峰,我只是在好奇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知道了多少?
你知道的,我們到了此刻,就不必彼此之間繞彎子了。
我們不是敵對關係。
只要我想,我可以調出來你的通話記錄,還有上網記錄。整個調查最麻煩的事情不在於搜集,而在於定位。
在已知定位的情況之下,搜集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但是也不是大問題。
我不是在安撫你,畢竟你這邊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回事情了。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乏聰明人。
並且在招聘的時候,其實聰不聰明,倒在其次,一個人的生日,姓名,甚至男女,都在我們的考慮範圍之中。
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
許峰心驚依舊古井無波,電話那邊的聲音也是一樣,這邊好像兩個無感情的活人,正在討論一件不需要的事件。
他說道:「我們這邊當然是有後果,一般來說,是不許你離開一定的範圍。
哦,對,不是坐牢,起碼不是圈禁,應該是禁止離開一個範圍,因為你知道了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許峰:「我還以為你們會直接將耗材毀滅?」
對面:「耗材毀滅?不不不,你不能這麼想,我聽出來了,你有情緒,但是吧,你不是耗材,或者說,你不單純是耗材。
從某一個角度來說,你和我一樣。我們都一樣。
我們都不是耗材。
我們都是一個職權的一部分。」
就在許峰繼續和這電話裡面的人聊天的時候,許峰的工作電話又響了。 許峰看了一眼,這一次來點不是0001,而是本地的區號。
但是在這區號之後。
數字也不可小覷。
是0002.
那邊:「應當是你們的唐副總給你打電話了,沒關係,我們繼續聊天,不用管他,在聊天打電話這件事情上,我的權限在他之前。
直接按掉,過一會兒,我會叫他再打過來,或者叫你打過去。
我們現在還應該繼續聊天。
比如說,你對於我說的這些事情,究竟了解到了多少?從你說的耗材之中來聽,你是不是以為,你是耗材?」
他說道:「那就看來你已經清楚你們的使命了,很好,危險等級並不高,所以我建議圈定你的範圍是,你不能沒事幹就去省城和附近,你被囚禁在了附近四個市縣之中。
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