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仇輕輕搖了搖頭。
「奶奶，冒昧問一句，這間福利院如今是如何維持運轉的，已經沒有其他護工了嗎？」
得知院長早已不在人世，沈書仇心底那一絲打探往事的心思暫且壓下，轉而問起福利院眼下的境況。
提起這件事，老人幽幽嘆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唉，這福利院年頭太久了。如今大多靠著一些好心人的接濟勉強撐著，院裡現在也就寥寥幾個孩子，也雇不起護工。平日裡街坊鄰里，偶爾會有善心人過來搭把手照料。」
老人說得委婉，可其中的難處，沈書仇心裡已然明白。
他抬眼望向牆上懸掛的掛鍾，時間已然將近夜裡十一點。
不便繼續久留，他起身向老人告辭。在老人目送之下，沈書仇邁步離開了承澤福利院。
踏出福利院大門，沈書仇拿出擱置多日的手機。這幾日在外奔波，他一次也沒有打開過。
點開通訊錄，屏幕上堆滿了一大堆未讀消息，其中大半都來自楚思琪。
最新一條消息，是一小時前發來的：花圈我買好了，你什麼時候來領走？
看見這條消息，沈書仇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他隨手回了一句：「記得買紅色的，我喜歡喜慶一點的。」
消息剛發送出去，不過短短三秒，對話框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下一刻，一條回復火速彈了出來。
「詐屍了？看來花圈用不到了，那我得備點黑狗血了。」
沈書仇沒有理會這條消息，手指滑動，緩緩撥通了一個號碼。
片刻之後，電話接通。
「誰啊，大半夜吵老子睡覺。」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桀驁懶散的嗓音。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沈書仇沒有多餘寒暄，直截了當開口：「我是沈書仇。」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片沉默。
燈火敞亮的別墅之中，蘇長空聽見聽筒里傳來「沈書仇」三個字，整個人當場愣住。
很早之前他便留給過對方自己的聯繫方式，送給沈書仇那棟別墅里也留有他的號碼。
只是蘇長空萬萬沒有料到，有一天，會是沈書仇主動打過來。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沈書仇開口。
「你說！」
蘇長空的語氣瞬間褪去方才的散漫桀驁，一下子鄭重起來。
「春華路有一間承澤福利院，麻煩你派人多照料一下，如果方便可以捐助一批物資錢款，就當是我向你借的。」
沈書仇緩緩說道。
聽見這個請求，蘇長空又是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會是什麼棘手大事，沒想到只是托他照看一家福利院。
「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蘇長空當即一口應下，語氣乾脆利落。
「多謝。」
沈書仇的語氣帶著一絲鄭重。
話音落下，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剛收起手機，楚思琪發來的消息便如同炮彈一般，一條接一條轟炸過來。
「你在哪裡？」
「快點交代位置，本姑奶奶拿黑狗血潑死你。」
沈書仇沒有再回復，將手機收回兜里，回頭遙遙望了一眼身後隱在夜色里的福利院，轉身離開了這條僻靜小路。
剛走到小路岔路口，忽然有一隻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書仇下意識回頭，一張黝黑的面孔赫然出現在身後。
「我去？沈哥，真的是你啊！」
看清沈書仇的樣貌之後，一道滿是震驚的喊聲當即響起。
望著這張熟悉的面孔，沈書仇臉上也露出幾分訝異：「徐勇？」
「我靠！剛剛遠遠看著就像你，哈哈，沒想到還真是你沈哥！」
徐勇放聲大笑。
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沈書仇，隨即熟稔地攬住他的肩膀：「沈哥，吃過沒？沒吃一塊兒整點去，我知道一家味道特別地道。」
聞言，沈書仇並沒有推辭，唇角微揚：「那得你請客。」
「那必須我來！」徐勇爽快笑道。
十分鐘過後，二人已經坐在一處大排檔的包間之內。
徐勇拿起酒瓶，給沈書仇斟滿一杯，隨口問道：「沈哥，你以前住的那片老地方怎麼回事？我前幾天路過，看見整片都在重建。」
聽到這話，沈書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幾句話輕輕搪塞了過去。
「倒是你，這段時間都在忙些什麼？」沈書仇轉而開口問道。
一聽這話，徐勇臉上忽然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湊到沈書仇耳邊：「嘿嘿！我啊，我現在進了一個挺特別的機構。」
沈書仇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緊接著徐勇繼續說道：「我在灰序，不過估計你壓根沒聽過。」
聽見這兩個字，沈書仇神色微微一訝。
倒不是這個名字多麼駭人，而是他確實從未聽聞過這個組織。
「裡面靠譜嗎？」
出於對老朋友安危的顧慮，沈書仇開口詢問。
「我也說不好。」徐勇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
「你自己都不清楚？」
這下沈書仇越發疑惑。
「我老爹托關係給我找了個師傅，我就一直跟著修行，雖說啥本事都沒學到，稀里糊塗就進這個組織了。我自己也上網查過，一點信息都搜不到，後來我乾脆懶得管，就當進去混日子。」
徐勇說得一派灑脫。
聽完這番話，沈書仇沒有再多追問。
心底卻生出一股強烈的直覺，這個名為灰序的組織，恐怕並不像徐勇想得那麼簡單。
他沒有遲疑，拿出手機，找到之前就存下的蘇長空的聯繫方式，發去一句消息：你聽過灰序嗎？
沒過片刻，蘇長空的回覆很快傳來。
「沒聽過，我先幫你查一查，晚點給你消息。」
看見這條回復，沈書仇心中的疑雲更重幾分。
連蘇長空這種在明幽局內部擁有職位的人，都不曾聽說這個名字。
眼下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型團體，明幽局沒有相關記錄也算正常；
其二，這個組織極度隱秘，並且暗藏兇險。
心底的直覺，讓他更加偏向第二種。
可一個疑問盤旋在心頭，如果真是如此危險的地方，徐勇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就加入進去。
「沈哥，發什麼呆呢！」
徐勇出聲，打斷了沈書仇的思緒。
「話說，你跟楚思琪現在怎麼樣了？不會早就修成正果了吧？我都懷疑孩子都快有了，早先楚大小姐可是當眾說懷了你的孩子。」
徐勇擠眉弄眼，一臉壞笑地打趣。
聽見這番話，沈書仇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
「誒？沈哥你老實跟我說，你跟楚大小姐到底進展如何了。」徐勇追問道。
「沒怎麼樣。」
沈書仇夾起一顆花生放進嘴裡，語氣平淡。
「楚大小姐雖說我印象里性子蠻橫了些，不過說實話，我還挺看好你們倆。」
玩笑過後，徐勇神色認真了幾分。
「是誰在背後說本姑奶奶蠻橫？」
下一秒，一道嬌蠻的聲音驟然在包間門口響起。
話音未落，包廂房門被一把推開，一道嬌小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看見來人，徐勇脖子猛地一縮，側過身小聲對著沈書仇嘀咕：「我靠！沈哥，你居然打小報告？」
沈書仇望著氣鼓鼓站在門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楚思琪，短暫沉默，緩緩開口：「你花圈買好了？」
「哼！花圈早就給你備妥了，黑狗血我也一併準備好了，墓地我都給你挑好了個三室一廳的。」
楚思琪瞪著一雙漂亮的眸子，狠狠盯住他。
這……是什麼新型調情方式？
不過怎麼有點陰呢？
一股寒意順著後背悄然爬上來，徐勇不由得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