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爆發
莉芮爾在外面兜兜轉轉了快兩個小時,才重新回到了廢棄的工業平台。她的樣子比離開時狼狽了不少,外套上蹭了好幾塊油污,臉上也多了一道黑色的劃痕,但眼神中卻透露著洋洋自得,顯然是收穫頗豐。
她三兩下爬上平台,走到羅德面前,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匯報起來。
「老闆,第七到第九層是主要的居民區和小型工坊,再往下就是徹底的廢料區和一些見不得光的黑市。我畫了張簡圖,主要的通道和幾個看起來像是執法隊崗哨的地方都標出來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套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還沾著油污的紙筆,上面用劣質的筆記劃出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和標記。
「這地方的執法隊巡邏基本沒有,大部分時間都在崗哨里,只有接到上頭的命令或者有大亂子的時候才會出來,但他們的鼻子意外地靈,一點風吹草動都躲不過他們的眼睛。」
羅德點了點頭,畢竟每個被雞賊感染的人都能成為潛在的眼線。
「通往中巢區的升降平台和主通道都在第九層東側,看起來沒有重兵把守,但守衛時刻待命,看起來像是行星防衛軍的編制,裝備比下巢這些執法官好得多。」
羅德接過地圖,只掃了一眼,就記下了上面的所有信息,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對莉芮爾帶回來的情報毫不意外。
「幹得不錯。」
他一邊看著地圖上的信息,一邊聯絡著麾下的感染蟲。
在意識的深處,羅德向著那張由無數個新節點構成的靈能網絡,下達了指令。
向中巢區進發,清除一切阻礙。
至於誤傷?現在那還有誤傷這一說?
他給異化作戰體設定的最終目的地是下巢通往中巢的各個通道,那裡有最精銳的執法者和行星防衛軍把守。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混亂中,絕大部分已經被基因竊取者感染的混血後代,會出於保護「家園」的本能,不由自主地衝出來,成為第一波被清理的對象。
而那些還沒被基因竊取者感染,又僥倖躲過了蟲群病毒的普通人,在看到這種地獄般的景象時,只要腦子正常,第一反應都會是找地方躲起來。如果他們非要眼瞎到衝出來擋路,那羅德也只能尊重他們不長眼的命運。
與此同時,克雷格恩上巢區,頂層的華麗住所內。
那隻最先潛入的純血基因竊取者,這個巢都世界基因竊取者教派的族長,正處於一種混雜著暴怒與困惑的情緒中。
它那向後延伸的顱骨下,四隻眼睛閃爍著危險的紫色光芒。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靈能壓迫感,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它的面前,幾隻混血種的教派執事正匍匐在地上,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在他們眼中,長相威嚴的教派首領正臉色陰沉,隨時都可能爆發。
一陣飽含怒火的嘶吼在房間內迴蕩,震得水晶吊燈上的掛飾叮噹作響。
「死了?就這麼掉下去了?!」
純血族長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它無法接受這個結果。一個完美的計劃,一個能將家族的種子播撒到整個星區的行商浪人,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因為一次愚蠢的「意外」而化為泡影。
它精心挑選了最優秀的子嗣去執行這次感染,一切都天衣無縫,但目標卻在最後關頭選擇了跳樓?這不合邏輯,完全不符合一個惜命的人類貴族的行為模式。
「廢物!一群廢物!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馬上去下巢,把他們的屍體給我找回來!就算是摔成了肉泥,也要把每一塊都給我拼起來!」
它還有備用的計劃,雖然活體感染的計劃失敗了,但屍體依然有利用價值。行商浪人的旗艦還在軌道上,他手下的那些人在發現自己的主人失蹤後,必然會派部隊下來搜索。
屆時,只要用這兩具屍體作為籌碼,就能輕易地將那些搜索部隊引誘進陷阱,完成新一輪的感染。雖然效果不如直接感染行商浪人本人,但總比一無所獲要強。
就在它準備下達更具體的命令時,一股混亂的靈能波動從下巢的方向傳來,打斷了它的思緒。
那不是它們家族的靈能網絡,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狂暴、充滿了殺戮與吞噬欲望的集體意識,像是一盆滾燙的油潑進了平靜的水面,瞬間在下巢區的靈能上炸開了一片混亂的漣漪。
讓這名基因竊取者的族長想起了他誕生時所接觸到的龐大意志。
緊接著,一名負責監控整個巢都安保系統的混血執事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它的臉上還保留著人類的五官,但皮膚下已經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骨質輪廓。
「下巢————下巢區爆發了大規模暴動!」
純血族長緩緩轉過頭,四隻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名執事。
「暴動?怎麼可能?」
它的血脈已經滲透到了這座巢都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子嗣的意志都在它的掌控之下,就像它自己身體的延伸。怎麼可能會有暴動?除非————
「是什麼東西?」
它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試圖連接下巢區的靈能網絡,想要通過下巢的混血基因竊取者,弄清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它的靈能觸鬚剛一接觸到下巢區的網絡,一股狂暴的、
充滿了飢餓感的精神噪音就反衝了回來,它接收到的,只有一片片斷裂的、充滿了驚恐與痛苦的靈能尖嘯,以及一個個代表著節點在靈能圖景上永久熄滅的反饋。
有什麼東西正在屠殺它的子嗣,而且還在污染它的網絡!
「派人下去!把所有能動員的部隊都派下去!我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敢在家族的地盤上撒野!」
下巢區,第七層,廢水回收站附近。
之前那個被感染蟲第一個同化的管道工,此刻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嘴裡叼著的菸捲已經燃盡,菸灰掉落在他的工裝服上,但他毫無察覺。
突然,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他的後背傳來,兩根尖銳的、覆蓋著灰綠色幾丁質的骨質附肢從他的肩胛骨下方猛地刺穿了皮膚和衣物,伸展出來,像兩把鋒利的鐮刀。他的下頜骨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向前突出,牙齒變得尖銳而細長。更多的觸手從他的脖頸和手臂上鑽出,在他身體周圍無意識地扭動著。
他那屬於人類的瞳孔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的、散發著微光的橘黃色。
他不再是管道工,不再是基因竊取者的混血後代,他現在只是一個異化作戰體,異蟲蟲巢意志的終端。
他轉過身,邁開步子,朝著通往第八層的通道走去。他的身後,那些被菌絲覆蓋的牆壁開始像活物一樣蠕動起來,牆體表面鼓起一個又一個肉瘤。
整個下巢區,在這一刻同時甦醒了。
第八層,一處擁擠的居民區走廊里,之前那三個還在聊天的工人,身體同時發生了異變。骨刺撕裂了他們的衣物,他們的身體被扭曲成半人半蟲的猙獰模樣,因為這種改造是純粹為了殺戮而生。
他們周圍,那些尚未被感染的混血後代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鄰居和工友在幾秒鐘內變成了怪物。他們的第一反應是逃跑,但已經太晚了。
其中一個剛剛完成異化的作戰體猛地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混血後代,後背伸出的骨質附肢像鐮刀一樣揮下,瞬間就將對方的頭顱斬落。沒有鮮血飛濺,傷口處被一種強酸性的體液瞬間碳化,只留下一股焦臭味。
另一邊,一個剛剛被孢子感染,還保留著一半自我意識的執法隊成員,正用一種極度驚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握著的那把自動手槍,槍口緩緩對準了他面前的同伴,一個同樣屬於執法隊的、與他共事了十幾年的老朋友。
「不————不要————」
他的喉嚨里擠出絕望的哀鳴,但他的手指卻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同伴的胸口和頭部,對方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緩緩倒了下去。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殺死了最好的朋友,卻無能為力。隨後,他的身體也完成了最後的異化,殘存的意識被徹底吞噬,眼神變得和其他作戰體一樣空洞而狂熱,但對於他這種被基因竊取者感染的人來說,已經沒有更好的結局了。
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一支由十名混血執法官組成的小隊剛剛從崗哨衝出來,他們的隊長,一個臉上已經有明顯骨質增生的三代混血種,正通過通訊器大聲咆哮著:「所有單位注意!C區爆發大規模騷亂!重複,是騷亂!開火授權已下放,允許使用致命武力!」
他們剛剛衝進一條主通道,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通道里擠滿了嘶吼著的「人」,他們的身體扭曲變形,長著骨刺和觸手,正瘋狂地攻擊著所有沒被改造的活物。一名曾在街角賣非法合成蛋白糊的老頭,此刻胸腔整個裂開,從裡面伸出幾條節肢,像蜘蛛一樣在牆壁上爬行,將一個試圖逃跑的女人拖進了黑暗的巷子裡。
「開火!開火!」
隊長嘶吼著,舉起手中的霰彈槍,一槍轟飛了一個撲上來的異化作戰體。
但更多的怪物從四面八方湧來。其中一隻怪物突然慘叫一聲,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膨脹,皮膚下透出詭異的綠光。
「快跑!」
話音未落,那名隊員的身體就像一個被過度充氣的氣球一樣轟然炸開,墨綠色的腐蝕性液體和漫天孢子瞬間覆蓋了周圍七八米的範圍。兩名離他最近的執法官被液體濺到,身上的護甲和皮膚立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慘叫著倒在地上翻滾。
被異化的作戰體從各個角落湧出,它們的目標明確,所有未被蟲巢意志控制的活物。
它們撲向那些驚慌失措的基因竊取者混血後代,用新生的利爪和骨刺將他們感染,或者撕成碎片。
它們手中的武器,無論是簡陋的工業切割器還是制式的自動手槍,都變成了屠殺昔日同胞的工具。
第九層,一座被基因竊取者扭曲了教義的國教教堂內。
昏暗的燭光下,幾十名混血後代正跪在地上,虔誠地向著神壇上的雕像祈禱。那座雕像本該是帝皇的形象,但此刻卻被替換成了一尊怪模怪樣的基因竊取者,但在靈能與認知濾網作用下,這些信徒看到的,依然是他們心中那位神聖威嚴的人類之主。
雖然長了四條手臂。
一名七八歲的小女孩跪在最前排,她的面容還帶著一絲稚氣,但眼神中卻充滿了狂熱的虔誠。她的祖輩是第一批被感染的信徒,對「四臂神皇」的信仰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血脈里。
突然,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小女孩的身體僵住了,眼神中的狂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空洞,她緩緩地站起身,轉過身來,面對著身後那些還在虔誠祈禱的同胞。
她的手臂開始變形,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生長,手指的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指甲在幾秒鐘內伸長、硬化,變成了五根鋒利的利爪。
離她最近的一個中年男人察覺到了異樣,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
「孩子,你怎麼了?」
「消滅。」
小女孩沒有回答。她猛地向前一撲,小小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力量和速度,右手成爪,狠狠地刺入了男人的喉嚨。
男人臉上的疑惑變成了極度的驚恐,他想呼救,但被貫穿的氣管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前一秒還在祈禱的小女孩,用那雙不屬於人類的利爪,撕開了他的脖子。
教堂內,恐慌瞬間爆發。信徒們尖叫著四散奔逃,但教堂的大門已經被幾個從外面衝進來的異化作戰體堵死了。它們沉默地舉起手中的武器,對著人群扣動了扳機。
神聖的教堂變成了屠宰場,祈禱聲被慘叫和槍聲取代,牆壁上描繪著「四臂神皇」事跡的壁畫被濺上了溫熱的液體,變得面目全非。
成千上萬的異化作戰體匯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在下巢區錯綜複雜的通道中奔涌。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通往中巢區的升降平台和主通道。
維持了不知道多久的虛假和平,終於要被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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