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類帝國靈活的道德底線
異化作戰體的洪流在通往中巢區的一處升降平台前，撞上了第一道物理意義上的銅牆鐵壁。
基因竊取者教派的反應比羅德預想的要快，它們畢竟經營這座巢都近百年，整套動員體系早就爛熟於心。
升降平台前方的通道被臨時焊死的鋼板和翻倒的工業車輛堵成了一道簡易路障，路障後面，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行星防衛軍士兵正架著重型火力點，三挺重型自動炮的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通道的方向。
這些士兵的面容已經不怎麼像人了，增生的顱骨撐裂了他們的頭盔襯墊，有些人的下頜甚至向前突出了將近兩厘米，但他們的動作依然訓練有素，配合依然默契，這是幾十年軍事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哪怕血脈中流淌著異種基因，端槍射擊這件事已經刻進了他們的骨頭裡。
第一波異化作戰體衝進通道的瞬間，所有的重型自動炮都在同一時刻開火。
密集的彈幕在狹窄的通道里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打頭的十幾個異化體幾乎是在同一秒被撕成了碎塊，骨質附肢和扭曲的肢體碎片飛濺到通道兩側的牆壁上，發出里啪啦的聲響。後面的異化體踩著同類的殘軀繼續往前沖，又被第二輪齊射放倒了一片。
通道的地面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層厚厚的殘骸，墨綠色的體液匯成小溪，順著通道的坡度緩緩流淌。
「打得好！保持火力密度！」一名軍官模樣的混血種站在路障後方大聲指揮，他的右臂比左臂粗了整整一圈，皮膚下能看到不規則的骨質隆起，「別讓它們靠近路障！」
但他話音剛落，通道兩側的通風管道蓋板就被從內側撞飛了。
七八個異化作戰體從管道里鑽出來，直接繞過了路障的正面。身上還穿著下巢區執法隊的制服，此刻整個上半身已經被骨刺和觸手覆蓋得面目全非，只有腰間那條執法隊的標準腰帶還掛在原位，上面別著的通訊器甚至還亮著綠燈。
它撲向最近的一名炮手，新生的利爪直接插進了對方的肩甲縫隙。炮手慘叫著鬆開了自動炮的握把，整條火力線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更多的異化體立刻從正面涌了上來。
「側翼！注意側翼！」
混亂在路障後方迅速蔓延，但基因竊取者教派數十年積累的底蘊也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一道模糊的紫色殘影從路障後方的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那是一隻返祖的純血基因竊取者，體型比普通人類大了兩號，四條粗壯的手臂上覆蓋著一層光滑的紫灰色甲殼，每隻手的末端都是一組能輕易切開鋼板的利爪。
它的頭顱向後延伸出一道長長的骨冠，四隻紫色的複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隻純血雞賊只是無聲地衝進了那群側翼突入的異化體中間。
第一爪橫掃，直接將一個異化體的上半身從腰部斬斷。第二爪下劈，把另一個異化體的頭顱連著半截脊椎從身體上撕了下來。剩下的兩隻手臂同時出擊，利爪交叉，將第三個異化體從胸腔正中間剖成了兩半。
當然，在其他混血後裔的眼中，這無疑是他們的星之子來拯救他們了。
緊跟在附近的是另外幾隻返祖體，體型稍小一些，但同樣兇悍。它們像尖刀一樣插入異化體的側翼，利爪翻飛之間，扭曲的肢體和墨綠色的體液四處飛濺。
在這些返祖純血面前，單個異化作戰體的戰鬥力根本不夠看。那些由普通人類和低代混血後代改造而成的異化體，在力量、速度和反應能力上都遠遠不如這些經過數代基因優化的純血戰鬥體。
但問題是，殺不完。
路障正面的通道里，異化體的屍體已經堆了快半米高，但後面的異化體直接踩著同類的殘骸繼續衝鋒。通風管道里、牆壁的裂縫裡、地板下方的維護通道里，到處都在湧出新的異化體。
整個下巢區就像一座被啟動的巨型工廠，每一面被菌絲覆蓋的牆壁都在孵化新的作戰單位。那些灰綠色的菌毯已經完全吞噬了下巢區的建築結構，金屬和屍體在生物酸的作用下被分解成養分，再被重新合成為生物質，源源不斷地轉化為新的異化作戰體。
殺掉一百個，後面還有兩百個。殺掉兩百個，後面還有五百個。
那隻領頭的返祖純血在撕碎了三位數異化體之後，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它的四條手臂上沾滿了墨綠色的體液，甲殼上也多了好幾道被骨刺劃出的淺痕。不是因為單個異化體能威脅到它，而是數量太多了。
即便是純血的基因竊取者，擅長的也是偷襲進攻，扛不住不間斷的高強度戰鬥。
而且這些異化體在不斷地變聰明。
最開始它們只會一窩蜂地朝防線衝鋒，但現在已經開始出現戰術配合，一部分在正面吸引火力，一部分從側翼迂迴。
它們的背後顯然有一個統一的指揮意志在調度，而這個意志正在飛速地學習和適應。
但反過來說，異化體這邊的推進也被死死地卡住了。
通往中巢區的入口總共就那麼幾處，每一處都被基因竊取者教派布置了重兵防守。重型自動炮、爆矢槍交叉火力、返祖純血的近身絞殺，再加上通道本身狹窄的地形，天然就適合防守。
異化作戰體的數量優勢在這種地形下被極大地削弱了，它們單兵的戰鬥力也確實不夠看。一個返祖純血能在幾秒內清空一整條通道的異化體，而重型自動炮的彈幕更是讓正面衝鋒變成了送死。
尤其是二號升降平台前方的防線，基因竊取者教派甚至調來了兩輛步兵戰車，車載重型爆矢炮的火力直接把那條通道變成了絞肉機。異化體的殘骸在通道里堆成了小山，堵塞了通道後又被後續湧上來的異化體踩碎，新的殘骸又堆了上來，如此反覆。
僵持。
羅德通過靈能連結看到了每一條通道的戰況，心裡早就有數了。
異化作戰體說到底就是被感染病毒改造過的普通人，身上多了幾根骨刺和觸手，手裡拿的也還是原來那些破爛武器，指望它們正面突破這種級別的防線，本來就不現實。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異化體去當攻城錘，這些東西的作用是施壓，是消耗，是牽制對方的注意力。
但這場僵局不能拖太久。
拖得越久，對方就越有可能從外部調來增援，而且狗急跳牆的話，對方靈能層面的波動遲早會引來不該引來的東西。
與此同時，克雷格恩行星軌道上，克里斯蒂娜號的艦橋內。
阿麗婭端坐在通訊席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顯示著克雷格恩方面的通訊頻道。她的表情恰到好處地透露著一絲焦慮和不耐煩，但眼底的那抹冷靜，卻和她表面上的情緒截然不同。
「————第六次了。「阿麗婭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去，語氣中的不滿恰到好處，「距離行商浪人閣下最後一次與我們聯繫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七個標準小時。我需要一個解釋，而不是你們每次都在說我們正在調查」。
通訊頻道對面，一個面容白淨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一張華麗的辦公桌後面。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行政官員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歉意微笑。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沒有人會發現他的頭骨前有不自然的骨質隆起，被精心修剪的劉海遮得嚴嚴實實。
「總管閣下，請您理解，克雷格恩是一座擁有數十億人口的巢都世界，行商浪人閣下在參觀中巢區的途中與隨行人員失散，在這種人口密度的環境下，搜索工作需要時間。」
「三十七個小時，你們連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沒有？「阿麗婭打斷了他的話，音量提高了一點，「我是不是需要提醒你們，凡德雷克王朝的行商浪人閣下，持有帝國行商浪人貿易授狀。如果你們不能在合理的時間內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我將不得不啟動旗艦的傳感器陣列，對貴星球進行全面掃描，同時向最近的帝國海軍巡邏艦隊發出協助請求。」
這句話的分量不輕。全面掃描意味著行商浪人的旗艦將獲得這顆星球的詳細地形數據和人口熱力圖，而帝國海軍的介入更是基因竊取者教派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通訊對面的行政官臉上的微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總管閣下，我完全理解您的擔憂，但不必要的行為可能會引起市民的恐慌，這對搜索工作反而不利。我們正在協調所有可用資源，另外，我剛剛收到消息，下巢區出現了一些治安問題，可能會暫時影響我們的搜索進度，但請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阿麗婭聽到下巢區治安問題這幾個字時，眼睛稍微眨了下，但她臉上的表情卻變得焦慮和不滿。
「治安問題？你們自己的治安問題和我們的行商浪人有什麼關係？我不關心你們的內部事務，我只要一個結果。」
「當然，當然。我們會在二十四個標準小時內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這是我個人的承諾。」
阿麗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考慮這個提議。
「十二個小時。」
「————十八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不接受還價。超過時限，我會認為貴方存在敵意行為，屆時克里斯蒂娜號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保障行商浪人的安全。」
通訊對面的行政官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還是維持住了那個禮貌的微笑。
「好的，十二個小時。我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通訊切斷。
阿麗婭靠在椅背上，臉上焦慮的表情在通訊頻道關閉的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些許玩味的平靜。
十二個小時，夠老闆把下面攪個天翻地覆了。
廢棄平台上，羅德看著靈能連結中傳回的畫面。
另一處升降平台前，兩輛步兵戰車的車載重型爆矢炮正在將他的異化作戰體成片成片地打成碎塊。那些異化體的數量雖然還在不斷增長，但在這種級別的重火力面前，數量優勢被壓製得死死的。
老式通道的情況稍好一些，但那幾隻返祖純血的存在讓那條通道變成了絞肉場，異化體每推進一米都要付出無數具殘骸的代價。
沒辦法了。
羅德在心裡嘆了口氣。
反正這地方從上到下都被雞賊感染了，他弄個蟲巢出來，說起來也不過分吧？
雖然在他原來的世界有個著名的玩笑話，叫「異形死社稷，雞賊守國門」，是有些怕死的純血基因竊取者會想方設法地抵抗泰倫蟲群的同化召喚，避免自己被消化成生物質，那些雞賊抗拒的是被吃掉這件事本身，又不是抗拒交稅和幹活。
但他的異蟲蟲巢也能交稅，說不定產量還比雞賊教派經營的這套體系更高，起碼不用擔心哪天突然原地爆炸，引來大吞噬者的觸鬚艦隊。
而且真要論忠誠度，他的異蟲可是格式塔社會，只要他這個主控中樞還在，蟲巢里的每一個單位都安分守己，聽話幹活，不會搞什麼暗中滲透這種么蛾子，還能幫忙打打異形。
只要對人類帝國有利，那名坐在黃金馬桶上的那位大隻佬，應該不會介意自己在他的帝國里再多點東西吧。
想到這，羅德在意識中打開商店，確認兌換。
白光一閃，一隻圓滾滾的工蜂出現在了平台上，它的體型不大，大約只有一隻中型犬的大小，背部覆蓋著一層光滑的灰褐色甲殼，腹部鼓鼓囊囊的，裡面的腺體能將營養轉化為用於建造的生物酸和有機粘質。頭部有幾對短小圓潤的眼孔，正對著羅德的方向輕輕擺動。
羅德伸出手，摸了摸工蜂光滑的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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