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夏就是一群騙子
「大夏？大夏在你們的南邊？」
在一望無際的草原與北部高絕山峰的交界地帶，有一座簡陋的城市，城中少有房屋，多是簡單的營帳。
只有最中心地帶，用土石修築起一座頗為尊崇的宮殿，這裡是部族領袖，巴特爾汗的居所。
八年前，他們南下中原大敗而歸，後被那個可怕的將軍，可惡的皇帝一路像攆狗一般追著逃竄，放棄了大片草場，蝸居到了極北的聖地。
而在今日，這裡似乎多了一個特別的人。
她穿著一身血紋黑袍，面具遮掩面容，不知其背後容顏該是如何清麗，只能看到那一雙仿佛可以看穿人心的雙目。
即便是夷狄部落領袖巴爾特可汗，都要為她讓出位置，居於次位。
聖山的女神啊！
為了拯救部族存亡而來！
部落子民親眼見到，她從高絕聖山上一躍而下，凌空飛舞，雄鷹為她展翼，耀日映照神性光輝，狀若仙靈。
她也確確實實擁有著神力，令無數族人都敬仰尊崇。
所以，她現在成了精神領袖。
「對！」
「那是個騙子建立的國家！」
在她的跟前，壯碩的男子膚色黝黑，戴著點綴鳥羽的王冠，朝著眼前人懇求道：「女神，還望您祝福我們信仰雄鷹的部族！賜予我們力量，讓我們縱馬南下，向那些可惡的中原人復仇！」
他是如今苟延殘喘的夷狄部族的首領，巴爾特可汗。
前些日子發生了怪事，這個從聖山上下來的女人奪走了一部分他的權力。
不過這沒關係，對方確實是有些神奇能力，如果能讓部族重新強盛，他暫時分享給對方一些權力也無妨。
血海的盡頭，竟然可以連通第五洲大陸，連通到大夏的北方？
這些人跟大夏有仇？
這聖山下來的女神，赫然便是跨越血海的殺心。
從山上飛下來之後，她遇到了陌生的人群。
她對此並不意外。
藝高人膽大，她也不害怕，隻身進入了這陌生的環境之中。
這裡沒有神通術法，廣袤的草原孕育出了獨特的遊牧文明，他們精於騎射，崇尚自然，崇尚勇士。似乎是將她誤認成了神靈。
這裡的文化、語言，都跟仙魔四洲有所差別，但是她也很快就適應了。
根據這些人的信息，她也知曉了那個最近經常聽到的名字。
就在南方，便是那個神秘獨特的大夏。
「與我說說，大夏的事情。」
這個部族有許多人是淳樸的，他們純粹地敬仰著她。
但是同樣，也有許多人是野心勃勃的，是野蠻的，陰謀算計的————
血屠聖洲是仙魔四洲的流放地，瘋狂、殺戮、暴虐、狠毒、貪婪————集結了無數人性之惡。
殺心看過許多，對於眼前的這位可汗也不陌生。
對方畏懼著她，憤恨她侵占了權柄地位，但是也凱覦著力量，眼中充斥著澎湃野心。
她對此並不以為意。
無論如何，只要能用就行。
不能用了，再將之清掃就可以了。
這片遼闊草原倒是不像血屠聖洲那般一點靈氣都沒有，但也僅僅只是普通而已，隱約能找到幾條可以聚靈的礦脈，也就僅此而已了。
相較之而言，她更在意的是富庶的中原，那片鍾靈沃土，繁盛王國。
提及大夏，巴特爾可汗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眼中下意識閃過了幾分恐懼。以勇士」為名的部族領袖，竟然害怕了。
旋即，卻是被憤恨所代替。
他搖了搖頭，不住惡狠狠地說道：「他們是騙子，瘋子————
「八年前，中原一片混亂，民不聊生。我十五萬精銳部落勇士南下中原，欲要終結戰爭，建立聖國！那花言巧語的謝蒼榮竟然說動了他的死敵大晉聯合，暗通款曲。那個騙子柳秉玄又來誆騙我部族，欲要與我聯盟共剿大晉————誰料我部族勇士剛剛下重越山便遭大晉兩路夾擊，退路也被大夏封死，我部族十五萬勇士竟只逃回了五萬！我父兄盡皆戰死！」
談及部族往事巴特爾可汗雙目赤紅，字字句句錐心泣血，滿是悔恨憤怒。
他冷哼一聲：「哼！大夏就是一群騙子！說是與大晉聯合，結果又如何？最後還不是他謝蒼榮研究出了魔鬼的兵器，滅了大晉，一統中原。」
「這還不算完，他還派了一支鐵軍來追殺我們。」
「那侯不歸也是個屠夫，守在南邊九年了，只用了八千人，生生屠殺我部族二十多萬人，無論婦女老幼都逃不脫他的魔掌，可恨啊————我們有好幾族已經被滅族了。」
「啪！」
說道憤恨之處，巴特爾可汗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如今只能拋棄草場，來到這裡苟延殘喘。」
巴特爾可汗說的話有許多感情因素在裡面。
在他們這些遊牧民族眼中，大夏是魔鬼。
在人家中原大夏百姓的眼中，這些侵擾邊境，無惡不作的野蠻夷狄，何嘗不是魔鬼？
殺心並沒有被帶入其中，只是剔除掉了其中感情因素，汲取到有用的信息。
有關於大夏，有關於謝蒼榮這個人。
乾脆果斷，不手軟，大膽，目標清晰，追逐利益，視野開闊，甚至可以與敵人合作————從亂世之中爬出來的君主，單從心性氣質上講，他一定是個合格的上位者。
如果，他有足夠的力量，能抵禦仙魔超凡力量的進攻，那麼就不能站在傲慢的高處，蠻橫地去奴役壓迫他。
要給予他尊重，當成是一個平等的勢力，來進行交鋒、合作。
無論是交好還是交惡，都不能小覷他。
如若他可以為了目標與敵人聯合，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他同樣也可以與魔門建立溝通？
仙盟需要魔門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滅魔是仙盟的立世之本，他們雙方是死敵，是不可以談判的。
最起碼錶面上是這樣。
但是大夏不同！大夏和魔門其實並沒有不可調和的衝突。
大夏獨立於仙魔之外，如果可以爭取到他們，哪怕不要他們的資源，只要一個態度，就可以在仙魔之爭中占據優勢。
聽著巴特爾可汗絮絮叨叨的咒罵，殺心卻是雙目放空，思緒漸漸飄得遠了。
她目光看向南方，心中念頭流轉。
她是不是應該去看一看。
視線收回，她看著眼前的巴特爾可汗，靜靜的思索著。
還是說，尋求一個合適的機會。
謝蒼榮並不知曉魔門的領袖已經跨越血海，從聖山落下，降臨到了大夏領土之外，與之夷狄混到了一起去。
他現在更加關注的，卻是眼前這個外來者。
饒有興致的問道：「你會說話麼？」
通體雪白的毛皮隨著微風蕩漾，白狼臥在地上，猩紅的雙目倒映著謝蒼榮的面容。看上去優雅而又美好，不像是個兇狠野蠻的畜生，反倒像是個精靈。
這白狼赫然便是前些日子闖進大夏領土的妖獸。經過一個多月的快馬運輸，終於是被送到了烈陽城。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害怕！
謝蒼榮的長得不醜，身形雖然高挑，但也並非寧伯興那般孔武筋肉狂魔。他笑容和善，面容和煦————
可是，陣陣微風吹來，敏銳的感知卻是在朝著白狼瘋狂預警。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這傢伙比赤蟒都可怕！
這方天地都在拱衛著他，天地之靈都聽從他的號令，無窮無盡的氣勢靈韻在環繞著他流轉。
這是哪裡蹦出來的怪物？
我會說話麼？
我該說話麼？
不說話是不是就要死了？
「嗚嗚~」
面對著猿神的目光，白狼渾身發顫，發出了狗狗一般可憐的哀鳴。
師父，我現在好像有點活不下去了！
「咕咕~」
肚子裡空空的，傳來陣陣窩囊的飢餓聲響。
萬妖國皇族唯一血脈繼承者抬起頭來，雙目泛著水光，可憐兮兮的朝著大夏皇帝朋友說出了第一句話：「我想吃飯。」
謝蒼榮：「夫君，今天凌宇台可熱鬧了！這是第一次特殊科考啊！這是能得到陛下親見，與陛下交談的機會啊！」
今年科舉或許會是建國以來最特殊的一次。
從幾個月前，烈陽城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來自於全國各個角落的有才有志之士齊聚於此，當然————也有些心懷不軌，渾水摸魚之人。
無論是怎樣的人，總歸是為這座本就繁華的城市更添了幾分喧鬧。
今日，終於到了該兌現天資的時候了。
特殊科考開始初次選拔。
凌宇台的方向聚集了無數民眾，有看熱鬧的，也有真的想要報考的。
人群都聚集在這裡，別的地方顯然也就安靜許多了。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平平無奇的一座將軍府中，婦人眼中帶著些許期盼，看向了自己的夫君：「我聽聞景侯已經疏通好了，不少勛貴都讓自己孩兒去報考。當初你與景侯也並肩作戰過，有袍澤之誼，這些年咱們走動也沒斷過。要不咱們家成兒————」
話音未落，卻是被始終沉默的男子打斷，他橫了婦人一眼：「陛下要的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才，岳軍成他有什麼？有哄丫頭的本事，有牽狗遛鳥的本事，有享樂吹牛的本事！」
「你讓這麼個東西，去髒陛下的眼睛麼？」
婦人扯了扯嘴角，不住輕輕推搡了岳大鵬一下：「夫君，哪有這麼說自己孩兒的？咱們成兒哪有那般不堪？最起碼不比景侯家那個濫賭的趙大郎差！怕什麼，我見那孩子打扮一番，也挺精神的！咱們家成兒不比他差！」
自從又一次朝會回來之後，岳大鵬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不熱絡於求仙長生，也不享樂喝酒吃肉了。
只是時不時的坐在院子裡，看著曾經穿過的鎧甲和武器發呆。
見丈夫愣神，婦人湊到他身邊來，不住勸解似的說道：「夫君————你們當初可都是為陛下浴血拼殺，這才拿下的天下！陛下見過孩子們，總會想起你們的過去，興許見咱們孩兒精神氣度好，大手一揮，就給個官做做，咱們家不也就傳承下去了嘛。陛下仁慈，念舊情，縱是無功，也不會有過啊~」
岳大鵬聞言低眉露出了陣陣笑聲。
他搖了搖頭，不住慶幸道：「是啊~陛下仁慈，念舊情，否則的話，老岳這顆腦袋，怕是早就掉了。」
婦人有些疑惑：「夫君？你在說什麼？」
岳大鵬眼睛一橫，眼神竟泛著些許冷意，怒斥道：「你這婆娘，你還要陛下怎麼念舊情？老岳當初就是個牽牛的，你看看，你現在住在哪裡？吃的是什麼？」
「你是要陛下把位置給你兒也做做，這才算完麼？」
婦人聞言猛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四下看了眼，趕忙捂住夫君的嘴：「夫君，你瘋了？你在說什麼？」
岳大鵬嘆了聲：「夫人————想想以前吧————別貪了，別搶了，不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是搶不來的。」
垂了垂眸，走到院子裡，輕輕摸著斑駁的鎧甲。他現在胖了，身體虛弱了，乃至於當初穿的甲冑，現在都穿不上了。
過去的歲月一去不復返了。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那奮勇熱血，在什麼時候涼的呢？
「成則成，不成則不成。」
他搖了搖頭，念及那個高坐王位的君主，只覺心頭有些惶恐：「莫要去算計陛下了！
不會有好下場的！」
建國以來，謝蒼榮經常笑，很少發怒，以至於讓很多人都忘了，這個天下是如何拿下來的。總有人抱著僥倖心理，想著他深居於宮中，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一步步去試探他的仁慈，消耗他的仁慈。
可是————打天下的時候，他不是總能將一切都看得通透麼？
「科考的事情，再也不許提了！咱們家不趟這渾水。成兒被咱們慣壞了！你若盼著他成才，還想讓他以後有所建樹，就開始管教他吧！」岳大鵬抬起頭來，朝著遠方皇宮的方向看了一眼，「以後讓他早些起來，與我一起騎馬、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