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轉身朝門口走去，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亞瑟。
「亞瑟。」
「嗯？」
「你剛才說，死神代行者已經現世了，你對這件事情怎麼看？」
亞瑟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怎麼看？不怎麼看。」
「死神代行者也好，火神代行者也好，都是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變化的信號。」
「信號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借著信號搞事的人。」
「至於死神代行者本人——」他頓了頓，
「只要他不危害教會，不危害普通人，那他愛幹什麼幹什麼。」
莫恩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克拉拉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朝亞瑟揮了揮手。
「亞瑟叔叔，下周見！」
「下周見。」
門關上，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亞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端起那杯空茶杯，往嘴邊送。
送到一半，他再次意識到杯子裡沒水，搖了搖頭，放下杯子。
腦海中，惡魔的聲音響了起來。
「亞瑟，你在撒謊，這可不是一名司祭該做的事。」
亞瑟沒有回答。
「你知道他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明明知道，你就是不說。」
「閉嘴，惡魔。」
「你讓我閉嘴也沒用，你明明已經猜到了那個莫恩和死神代行者有關係，甚至就是他本人......」
「那又怎樣？」
「怎樣？哈！堂堂聖堂教會司祭，有著死神代行者的消息卻秘而不宣，這要是被教會高層知道——」
「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
惡魔沉默了一瞬，然後愉悅地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亞瑟閉上眼睛，沒有再理會。
門外，莫恩牽著克拉拉的手走下教堂的石階。
堪薩斯城灰濛濛的天空下，煤氣燈剛剛亮起，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像一盞盞迷路的螢火。
「哥。」
「嗯？」
「亞瑟叔叔說我可以學所有神的神術，是不是意味著我以後會變得超厲害？」
「也許吧。」
「那我以後是不是能保護哥哥了？」
莫恩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克拉拉仰起臉，淺褐色的眼睛裡映著煤氣燈的光，亮得像兩顆星星。
「等你學好了，再說這種大話也不遲。」
克拉拉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了前面。
莫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煤氣燈的光暈里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回到事務所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克拉拉換了鞋就蹦蹦跳跳地上了樓，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顯然還在為能學神術這件事興奮不已。
莫恩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之前在鐵冠城打生打死，回來之後還要面對妹妹差點暴露死神之力的事實，一連串的事情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好在，克拉拉學神術這件事，總算是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漸漸恢復了平靜。
馬庫斯偵探事務所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在法倫夫人的傳播下，「堪薩斯城最值得信賴的偵探」這個名號竟然真的打出去了。
不僅堪薩斯本地有委託人上門，偶爾也能看到從其他城市專程趕來的客人。
有的是丟了傳家寶的富商，有的是懷疑丈夫出軌的貴婦，還有的是想查清自家工廠失火原因的工廠主。
這些案子對莫恩來說，算不上什麼挑戰。
在鐵冠城那種地方和真理會的高級執事正面硬剛過的男人，處理起家長里短的委託來，簡直就像是拿牛刀殺雞。
他每次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真相，然後用最簡潔的語言向委託人解釋清楚。
委託人們無一例外都是滿臉震驚地離開事務所，嘴裡念叨著「不愧是法倫夫人和主教大人推薦的人」。
只可惜，有一件事讓莫恩始終耿耿於懷。
這段時間以來，他經手的委託少說也有十幾件，但沒有一件和收容物有關。
甚至連收容物的影子都沒見到。
莫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死神筆記的收割進度條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
雖然靠皮普教授定期送來的實驗動物勉強能維持壽命，但那點收益，連給他塞牙縫都不夠。
他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日曆。
1837年9月1日。
距離鐵冠城之戰，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菲爾絲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莫恩知道她回了學院要面對很多事情，可能沒時間聯繫，但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擔心。
他偶爾會拿出那枚徽章注入魔力，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消息，但每次都是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她在學院過得怎麼樣。」莫恩自言自語道。
至於真理會，更是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自從鐵冠城一役慘敗之後，那個號稱「知識無禁區，力量無桎梏」的神秘組織就再也沒了動靜。
眼鏡男臨走時那句「真理會不會放過你們」，現在看來倒像是一句空話。
但莫恩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這麼簡單。
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面總是格外平靜。
唯一讓他感到欣慰的，就是克拉拉的神術學習。
這丫頭在神術上的天賦，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亞瑟第一次教她光明神術的基礎禱言，她只聽了一遍就能完整複述。
第二次課，她已經在嘗試凝聚聖光了。
第三次課，她的掌心裡真的亮起了一團微弱的銀白色光芒。
亞瑟當時臉上的表情，莫恩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教了這麼多年神術，從沒見過這種速度。」亞瑟放下茶杯，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克拉拉，
「靈媒體質對神力的親和性，比我想像的還要誇張。」
「再過不久，克拉拉就可以舉行儀式，正式成為神術師了。」
「真的嗎！」克拉拉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至少，這件事還是順利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莫恩每天早上送克拉拉上學，然後回事務所處理委託。
下午克拉拉放學後，他會送她去教堂跟亞瑟學習神術。
晚上回來，兩人一起吃晚飯，克拉拉寫作業，他看魔導書。
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但莫恩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火神代行者已經現世，黑月之女也在堪薩斯城上空展露過神跡。
十二主神的時代，正在悄然回歸。
而他作為死神的代行者，註定無法置身事外。
「可問題是，沒有事情上門，我從哪裡搞精粹啊？」
莫恩把魔導書合上，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