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純銀刀叉在宴會廳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周圍那些端著紅酒杯的大老闆們,紛紛放慢了交談聲。
一雙雙眼睛全盯在沈晚舟面前那盤藍色的冷肉上。
等著看這位江海市第一女首富出醜。
沈晚舟的指甲在手心裡掐出幾道深深的白印。
後背貼在椅背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就在她硬著頭皮準備拿起刀叉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斜後方伸過來。
直接蓋在了那盤所謂的「藍鰭冷炙」邊緣。
「用這種處理失敗的半成品來刁難人。」
陳淵的嗓音在安靜的宴會廳里響起。
低沉,冷厲。
透著一股把在座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下的從容。
「劉老闆的米其林三星,怕是花錢買來的野雞榜單。」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劉富榮臉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刀叉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跟在後面的特助,也敢在這大放厥詞?」
站在劉富榮身後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法國主廚。
胸前別著顯眼的米其林三星主廚徽章。
聽到陳淵的話,這位高傲的法國人頓時漲紅了臉。
用蹩腳的中文指著陳淵怒吼。
「這是對我的侮辱!這道菜的筋膜處理需要最頂級的刀工!」
「你這個不懂廚藝的門外漢,有什麼資格評價我的作品!」
陳淵連看都沒看那個氣急敗壞的法國人一眼。
修長的手指點在盤子邊緣。
「藍鰭金槍魚的腹肉雖然肥美,但附帶的冷血筋膜如果不剔除乾淨。」
「不僅會保留強烈的海腥味,還會破壞肉質原本的綿密。」
「你連最基本的去筋斷膜都做不到,還敢拿出來賣弄古法?」
陳淵每一句話都踩在廚藝最核心的軟肋上。
法國主廚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這道菜確實難做,那層半透明的筋膜他花了三個小時都沒能完全剔除。
只能用濃重的綠褐色醬汁來掩蓋腥味。
他咬死陳淵是個門外漢,梗著脖子大喊。
「你懂什麼!那種厚度的筋膜,根本不可能在不破壞魚肉的情況下剔除!」
「有本事你來做!」
陳淵冷嗤了一聲。
目光掃過遊輪一側那全透明的開放式廚房。
「拿刀來。」
他沒有脫下身上那件高定西裝外套。
只是隨意地挽起了袖口,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沈晚舟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桃花眼裡的侷促和恐慌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滿眼的崇拜和不加掩飾的亮光。
她知道,只要這個男人站在廚房裡。
這世上就沒有他切不開的局。
幾個侍應生趕緊拿來了一整套專業的西式廚師刀。
法國主廚抱著雙臂,站在案板對面。
等著看這個狂妄的華國男人切壞魚肉出醜。
陳淵沒有拿那些造型誇張的剔骨刀。
他的目光落在案板旁邊一根用來做配菜的普通白蘿蔔上。
手指一挑。
一把刀刃極窄、只有指頭寬的普通餐刀落入手中。
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
「睜大眼睛看清楚。」
陳淵左手按住那根白蘿蔔。
右手握刀。
沒有多餘的預備動作。
手腕猛地發力。
刀刃切入蘿蔔的瞬間,發出篤篤篤的細微聲響。
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周圍的人只聽到一陣急促如暴雨般的刀面摩擦聲。
陳淵甚至沒有低頭看案板。
他的視線隨意地落在宴會廳外漆黑的海面上。
盲切。
這種只存在於武俠小說里的神技。
硬生生地展現在這群資本大鱷的眼前。
法國主廚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兩步,眼睛瞪得像銅鈴。
陳淵手腕平穩,刀刃在蘿蔔內部翻轉、挑切。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他手腕一停,刀尖輕挑。
那塊原本圓柱形的白蘿蔔。
在半空中展開。
落在案板上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一塊蘿蔔。
而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牡丹!
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
甚至能透過花瓣,清晰地看到案板上的木紋。
層層疊疊,交錯相連,沒有一根多餘的斷絲。
宴會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海風吹過甲板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法國主廚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案板前。
他不顧形象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放大鏡。
懟在那朵白蘿蔔牡丹上。
花瓣的厚度精確到了毫米以下。
而且切口平滑如鏡,沒有一絲因為刀刃頓挫而留下的毛糙。
這種對肌肉和刀鋒的極致掌控力。
別說是剔除魚肉筋膜。
就算是在氣球上切肉,也不會弄破一點表皮。
他的驕傲和信仰,在這一朵蘿蔔雕花面前。
被碾壓得粉碎。
劉富榮張著嘴,臉上的橫肉劇烈哆嗦著。
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沈晚舟坐在椅子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兩隻手在桌子底下輕輕鼓掌。
她的男人,就是這麼厲害。
那些剛才還等著看笑話的老總們,此刻全在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哪是特助。
這特麼是哪家隱世不出的國寶級大師跑來微服私訪了?
法國主廚雙手捧著那朵白色的蘿蔔雕花。
眼眶通紅,淚水直接砸在案板上。
米其林主廚捧著那朵蘿蔔雕花,像看著聖物一樣痛哭流涕:「上帝啊,這根本不是廚藝,這是東方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