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溫熱粗重的呼吸,穿過寬大風衣的領口縫隙。
盡數灑在沈晚舟敏感的脖頸處。
這句帶著危險意味的警告,像是一道驚雷。
瞬間把她腦子裡那點為了偷吃而生出的色膽劈得乾乾淨淨。
沈晚舟在風衣里縮成一團,像只受到驚嚇的小鵪鶉。
連剛才踢騰的雙腿都僵住了。
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徹底停止。
大廳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陳淵雙手撐在沙發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鼓起來的布包。
深邃的黑眸里,那團差點燎原的火苗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額角隱隱暴起一根青筋,彰顯著他此刻忍耐到了什麼地步。
他閉上眼,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這才慢慢直起身,將撐在沙發上的手收了回來。
空氣中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稍微淡去了一些。
沈晚舟察覺到身上的重量消失。
這才小心翼翼地從風衣的領口處探出半個腦袋。
那頭原本柔順的黑髮被揉得亂糟糟的,貼在漲紅的臉頰上。
她把下巴擱在風衣邊緣。
那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睫毛上還掛著因為委屈而沁出的水汽。
鼻尖紅彤彤的,像是一隻被搶了魚乾的流浪貓。
「我就是……就是餓嘛……」
她扁著嘴,聲音軟得像一灘化開的春水。
還帶著幾分明知故犯的委屈。
雖然不敢再造次,但那眼神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廚房的方向。
眼底的渴望,簡直能把廚房那道防盜櫃的金屬門給看穿。
陳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副慘兮兮的模樣。
眉心隱隱作痛,揉了揉太陽穴。
這小祖宗。
在商界談判桌上幾百億的單子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現在為了半塊蛋糕,竟然能把自己委屈成這副可憐樣。
要是讓外面那些老狐狸看見,估計眼珠子都要掉一地。
陳淵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暗網裡更是鐵血無情。
唯獨面對眼前這隻紅著眼睛的貓。
他那套引以為傲的原則和底線,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殘雪。
一寸寸地融化、崩塌。
「就你這胃壁的厚度,吃下去半夜肯定會痙攣。」
陳淵的語氣雖然還板著。
但嗓音里的冷厲早就散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化不開的無奈與縱容。
他轉過身,邁開長腿再次走向廚房。
聽到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縮在風衣里的沈晚舟,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燈泡。
有戲!
她趕緊用兩隻被束縛的手,笨拙地把裹在身上的風衣扒拉開。
露出水蜜桃睡衣的領口。
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淵身後。
像一條生怕主人反悔的小尾巴。
廚房裡。
陳淵站在那個恆溫密碼櫃前。
修長的手指在金屬鍵盤上按下六位數密碼。
滴滴。
櫃門彈開。
那股被封閉的純正奶香混合著黃油的甜膩。
瞬間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
沈晚舟站在他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喉嚨里發出清晰的「咕咚」聲。
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明顯。
她墊起腳尖,越過陳淵寬闊的肩膀往裡看。
那盤烤得金黃微焦的戚風小蛋糕,正安靜地躺在烤網上。
每一個都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鬆軟的蛋糕體在舌尖融化的口感。
陳淵沒有把整個烤盤拿出來。
他從旁邊的不鏽鋼刀架上,抽出一把小巧的陶瓷刀。
然後。
在沈晚舟充滿期待的目光中。
刀刃落在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蛋糕上。
咔嚓。
切掉一半。
沈晚舟的眼神還沒來得及露出滿意。
刀刃再次落下。
又切掉一半。
最後,陳淵用銀色的小勺子。
從那塊被分解得七零八落的蛋糕邊緣。
挖了一塊只有小指甲蓋大小的蛋糕碎。
真的就只有那麼一點點。
甚至都不夠塞牙縫。
沈晚舟看著那柄銀勺上的「微量元素」。
整個人都傻眼了。
桃花眼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淵。
「這……這就一口?」
她指著那點可憐的蛋糕碎,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餵螞蟻呢吧!」
陳淵轉過身,端著那把銀勺。
臉色平靜如水。
「這是醫囑允許的最大攝入量。」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勺子遞到她的唇邊。
「吃不吃?不吃我放回去了。」
說著,作勢就要把手收回去。
「吃吃吃!」
沈晚舟急了,生怕連這最後一口都沒了。
她雙手死死抓住陳淵拿著勺子的手腕。
像餓虎撲食一樣湊過去。
張開紅唇。
一口將那點可憐的蛋糕連同勺子一起含進嘴裡。
鬆軟的蛋糕胚剛碰到舌尖,還沒來得及細品。
就已經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留下滿嘴的奶香和無盡的空虛。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
眼神還直勾勾地盯著防盜櫃的方向。
企圖再撈點殘渣。
砰。
陳淵毫無留情地關上了櫃門,落了鎖。
徹底斬斷了她的念想。
「行了,饞蟲餵過了,回去睡覺。」
陳淵把銀勺扔進洗碗槽。
轉身看著還站在原地砸吧嘴的女孩。
伸手在她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明天早上,海鮮粥管夠。」
聽到海鮮粥的承諾,沈晚舟眼底的不甘才稍微褪去了一點。
她摸了摸有些發空的肚子。
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口,但也算解了那股抓心撓肝的饞勁。
更重要的是。
這個向來說一不二的男人。
竟然為了她,打破了自己定下的鐵律。
這種被破例的偏愛。
比吃下一整個烤盤的蛋糕還要讓人心裡甜得冒泡。
沈晚舟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兩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她沒有再鬧騰,乖乖地跟在陳淵身後走出了廚房。
回到二樓主臥。
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
沈晚舟沒有再把自己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蠶寶寶。
她穿著那件水蜜桃睡衣,規規矩矩地躺在被窩裡。
陳淵關掉主燈,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床頭壁燈。
他在另一側躺下。
剛拉過被子,身旁的人就悉悉索索地挪了過來。
沈晚舟像只饜足的貓,自然地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腰際。
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那股揮之不去的飢餓感,在男人沉穩的心跳聲中。
被一股濃濃的安全感和滿足感徹底填平。
夜色深沉。
莊園外偶爾傳來樹葉在風中摩擦的沙沙聲。
臥室內溫暖如春。
陳淵側過頭。
借著昏黃的壁燈光暈。
看著懷裡女孩恬靜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兩道小扇子般的陰影。
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笑。
他伸手,將她掉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陳淵看著她吃完那口蛋糕後滿足睡去的臉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世上,能讓我破例的,恐怕也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