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軟的嗓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雀躍。
陳淵轉過身,深黑的眸子看著那張粉潤白皙的臉頰。
嘴角牽起一抹化不開的縱容。
他拿起一雙乾淨的銀筷,夾起一塊剛出鍋、裹著亮紅糖衣的排骨。
吹了吹熱氣,穩穩地遞到她的唇邊。
時光這把溫柔的刻刀。
在糖醋排骨日復一日的酸甜交織中,不動聲色地划過了三年半的刻度。
初秋的微風吹過江海市。
帶走了夏日的最後一絲燥熱。
星幻遊樂園。
這座三年前被陳淵為了給沈晚舟清場,隨手全資買下的江海市最大遊樂聖地。
今天,再次掛上了「內部檢修,暫不營業」的巨大告示牌。
五百畝的園區。
沒有了往日熙熙攘攘的排隊人潮,也沒有了嘈雜的廣播推銷聲。
只有舒緩的童謠音樂在空氣中流淌。
寬敞的彩色步道上。
一個穿著純黑色休閒T恤的男人,正被兩個身高剛過他膝蓋的小肉糰子,一人抱著一條腿。
死死地拖在原地。
「爸爸!我要坐那個飛飛船!」
穿著粉色公主裙的陳慕舟,仰著那張和沈晚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精緻小臉。
水汪汪的桃花眼眨巴著。
兩隻白嫩的小手緊緊攥著陳淵的褲管,小嘴噘得老高。
聲音軟糯得能把人的心都給融化了。
另一邊。
穿著定製小西裝、打著領結的陳念沈。
雖然板著一張和陳淵如出一轍的小號「冰山臉」。
但那隻肉乎乎的小手,也緊緊抓著陳淵另一邊的褲腿。
「爸爸,我要去打槍,我要那個最大的變形金剛。」
小傢伙的聲音雖然稚嫩,但語氣里已經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
完美繼承了他爹在商戰談判桌上的風範。
陳淵低頭看著這兩個加起來還不到一百斤的「神獸」。
修長的手指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那個在暗網裡能讓各國安全局警鈴大作的深淵之神。
那個在金融市場上揮金如土的星辰風投暴君。
此刻。
在這兩個三歲半的小祖宗面前。
連邁開一步腿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徹底淪為了一個被拿捏得死死的超級奶爸。
「陳淵,你快點呀,排骨串要涼了。」
沈晚舟穿著一件法式碎花長裙。
頭上戴著一頂寬檐草帽。
手裡拿著兩串剛烤好的秘制排骨串,站在不遠處的陰涼處。
笑意盈盈地看著這父子三人的僵持拉扯。
這三年半的時光,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
反而因為有了兩個孩子的羈絆,和陳淵毫無底線的寵溺。
讓她原本清冷的氣質里,多了一分被愛包裹的嬌憨與從容。
「來了。」
陳淵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彎下腰。
骨節分明的大手一左一右,直接抄起兩個小傢伙的咯肢窩。
手臂肌肉微微發力。
輕而易舉地將兩個小肉糰子同時託了起來。
一邊胳膊夾著一個。
就像是夾著兩件毫無重量的包裹。
「先去套圈拿變形金剛,再去坐飛飛船。」
陳淵三言兩語定下了路線。
帶著兩個興奮得哇哇亂叫的小傢伙,朝著遊樂區的方向走去。
明天。
就是這兩個小魔王去江海市最頂級的「常春藤國際幼兒園」報到的日子。
這幾天,沈晚舟一直在擔心孩子們第一次離開家會哭鬧不適應。
陳淵沒有講那些長篇大論的安撫道理。
他安撫老婆和孩子焦慮的方式。
從來都是最簡單、最粗暴的物理降維打擊。
包下整個遊樂園。
讓他們在進那個充滿規矩的幼兒園之前。
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瘋玩上一整天。
把所有的精力和不安,全都發泄在這個只有他們一家四口的童話世界裡。
遊樂園的套圈攤位前。
擺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毛絨玩具和限量版手辦。
這地方平時是情侶們最容易翻車的「分手雷區」。
那些輕飄飄的塑料圈,砸在地上彈起的高度,比桌球還要誇張。
普通人扔一百個,能套中一個小鑰匙扣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但在這個攤位面前站著的。
是陳淵。
那個用一把菜刀就能在半空中把胡蘿蔔切成頭髮絲的怪物。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
另一隻手隨意地捏起一個紅色的塑料圈。
看都沒看那些擺在最前面、用來糊弄人的小玩意兒。
深黑的眸子。
直接鎖定了擺在攤位最深處、距離足足有五米遠的一排超大號毛絨娃娃。
「要那個粉色的大兔子!」
陳慕舟騎在陳淵的脖子上,小手指著最遠處的那個半人高的星黛露。
興奮地蹬著兩隻穿著小皮鞋的腳丫。
「好。」
陳淵的語氣平淡如水。
手腕看似隨意地向外一翻。
紅色的塑料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平緩的拋物線。
沒有高高拋起,而是帶著一股強烈的旋轉力道。
貼著地皮。
「嗖」的一聲。
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個半人高的星黛露兔耳朵上。
塑料圈沒有半分彈跳。
死死地卡了進去,紋絲不動。
「哇!爸爸好棒!」
小慕舟在陳淵的脖子上開心地拍著小手。
響亮的童音在空曠的遊樂園裡迴蕩。
旁邊負責管理攤位的工作人員。
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距離最遠、角度最刁鑽的鎮攤之寶啊!
這老闆連瞄準都沒瞄,隨手一扔就進了?
這是裝了雷達制導系統嗎!
還沒等工作人員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陳淵已經再次拿起五個塑料圈。
「還要哪個?」
他偏過頭,問站在腿邊、眼睛發亮的兒子陳念沈。
「變形金剛!還有那個恐龍!」
小念沈指著另一邊的限量版手辦,平時端著的小冰山臉終於破了功。
嗖!嗖!嗖!
五個塑料圈連成一條紅色的殘影。
在半空中飛速掠過。
沒有任何懸念。
百發百中。
每一次套圈落下,都會發出一聲清脆的塑料與底座碰撞的悶響。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攤位上最值錢、最大的六個終極大獎。
全被陳淵像點菜一樣,輕描淡寫地收入囊中。
工作人員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手忙腳亂地把那些巨大的娃娃和手辦搬下來。
堆在陳淵的腳邊,幾乎壘成了一座小山。
「爸爸最厲害了!」
陳慕舟抱著那個比她人還要大的星黛露。
湊到陳淵的臉頰上,「吧唧」就是一大口。
糊了陳淵半臉的口水。
陳淵沒有半點嫌棄。
眼底那抹冷厲的寒霜,在女兒的口水攻擊下,融化得連渣都不剩。
他伸出指腹,輕輕颳了刮女兒挺翹的小鼻子。
滿眼都是能把人溺斃的縱容。
這一刻,什麼暗網主神,什麼千億資本大鱷。
全都被「女兒奴」這個身份,死死地踩在了腳底板下。
沈晚舟走過來。
手裡還拿著一根沒吃完的排骨串。
看著堆在地上那座小山一樣的戰利品,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把人家的鎮攤之寶全套光了,這攤主以後還怎麼做生意呀。」
她咬了一口排骨,腮幫子鼓鼓的。
桃花眼裡滿是嬌嗔。
陳淵接過她手裡吃剩下的半根簽子。
自然地把上面最後一塊帶著脆骨的肉咬進嘴裡。
「遊樂園都是你的。」
「自家東西,想拿幾個拿幾個。」
夕陽西下。
火紅色的晚霞將整個遊樂園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色。
巨大的摩天輪在背景里緩慢地旋轉著。
兩個小傢伙瘋玩了一整天,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體力。
陳念沈手裡死死抱著那個變形金剛,靠在嬰兒車裡,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陳淵把女兒抗在肩上,看著懷裡抱著娃娃的沈晚舟,眼神溫柔:「玩夠了,明天就該送這兩隻神獸去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