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現在精確站在哪:巴黎古堡酒店米其林三星餐廳的紅木長桌前]
那方沾了點點醬汁的純白真絲方帕。
被陳淵隨手丟在黑色的餐盤邊緣。
暗紅色的生肉血水和黃油污漬,在絲綢上暈染開。
像是一幅被利刃劃破的劣質油畫。
陳淵單手拉開沈晚舟坐著的雕花高背椅。
骨節分明的大手順勢牽起她微涼的指尖。
溫熱的掌心,嚴絲合縫地將女孩纖細的手指包裹。
「走吧。」
低沉的嗓音在古堡高曠的穹頂下迴蕩,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護短。
沈晚舟乖巧地任由他牽著站起身。
剛才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在聞到男人袖口那股乾淨冷冽的皂香後,被一點點撫平。
兩人還沒邁出半米。
「砰!」
餐廳後方那扇裝飾著繁複黃銅花紋的廚房雙開門。
被人從裡面粗暴地推開。
沉重的門軸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一股夾雜著高溫蒸汽和濃烈香料味的後廚熱浪,蠻橫地衝進了冷氣充足的餐廳大廳。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雪白雙排扣廚師服的白人老頭。
大步流星地沖了出來。
他頭頂著高高的廚師帽。
胸前的衣襟上,用金線刺繡著三顆耀眼的米其林星星。
阿蘭。
法國餐飲界的絕對泰斗,這家三百年古堡餐廳的靈魂主宰。
他的身後。
緊緊跟著四個同樣滿臉怒容的副廚。
一行人踩著厚重的防滑廚師鞋,踏在大理石地磚上。
「咚、咚、咚。」
腳步聲沉悶如戰鼓,帶著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生生攔在了陳淵和沈晚舟的面前。
阿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被陳淵推到桌子邊緣的白瓷盤。
盤子裡。
那份他引以為傲的頂級生醃牛肉塔塔,已經塌陷變形。
昂貴的黑松露醬汁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砸在手工波斯地毯上。
留下一灘刺目的黑褐色污漬。
阿蘭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臉上的肌肉因為充血,漲成了駭人的豬肝色。
「Arrêtez!」
他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一口急促且帶著濃重鼻音的法語脫口而出,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飛濺。
旁邊那個穿著燕尾服的法籍侍應生。
嚇得渾身哆嗦,腿肚子直打轉。
趕緊低著頭,用英語結結巴巴地給陳淵翻譯。
「先、先生……阿蘭主廚問您,為什麼要如此粗暴地對待他的作品?」
「這道菜,是他用神戶和牛和裏海白鱘魚子醬,經過四十八道分子料理工序……」
「閉嘴。」
陳淵的聲音不大。
但那股從骨子裡淬鍊出來的冷硬威壓。
直接將侍應生剩下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阿蘭看著這個面無表情的東方男人。
心底的傲慢像火山一樣噴發。
他在歐洲服務過無數王室和政要。
哪一個貴族面對他的菜品,不是小心翼翼、頂禮膜拜?
這個穿著風衣的華國人,竟然把他的心血當成垃圾推開!
還揚言要去他的後廚開小灶?
阿蘭指著陳淵的鼻子。
語速越來越快,聲調拔高到了刺耳的程度。
在這個空曠的高雅餐廳里,顯得尤為突兀。
不需要翻譯,那股高高在上的蔑視已經穿透了語言的障礙。
「粗鄙的東方人!」
阿蘭用帶有口音的英語咆哮著,臉上的鄙夷毫無掩飾。
「你們的舌頭早被那些路邊攤的重油重鹽給毀了!」
「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對食材細胞的敬畏,不懂什麼是精確到零點一攝氏度的慢煮藝術!」
侍應生硬著頭皮,顫抖著聲音繼續同聲傳譯。
「主廚說……中餐不過是把一堆廉價的食材,扔進大鐵鍋里胡亂翻炒的雜耍。」
「那根本不配稱之為烹飪藝術,更不配登上大雅之堂。」
「他的廚房是神聖的藝術殿堂。」
「絕對不允許你這種不懂料理的人進去動火,弄髒他一塵不染的灶台!」
空氣里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秒驟降到了冰點。
旁邊那支室內交響樂團,早就嚇得停下了手裡的琴弓。
大提琴手握著琴弦的手指都在發僵。
整個古堡大廳,死寂得能聽見牆邊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沈晚舟一直安靜地站在陳淵側後方。
在聽到那句「粗鄙」、「雜耍」的瞬間。
她那雙原本清冷的水眸,猛地沉了下去。
瞳孔收縮。
眼底瞬間覆上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霜。
敢指著陳淵的鼻子罵他粗鄙?
敢罵她每天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不剩的藥膳是路邊攤雜耍?
她鬆開陳淵的手。
白皙纖長的手指,直接探進了風衣的口袋。
指尖觸碰到了那部黑色的加密衛星電話。
金屬機身的冰冷,熨帖著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的慘白。
她不需要懂什麼分子料理藝術。
她只知道,這家餐廳的母公司在巴黎交易所掛牌上市。
只要她按下快捷鍵,撥通星辰風投海外部的專線。
十分鐘內。
這棟擁有三百年歷史的古堡。
連同阿蘭引以為傲的米其林三星招牌。
就會被華國資本的鋼鐵履帶,碾壓成一地不值錢的碎渣。
她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法國老頭,跪在塞納河邊洗盤子。
「老鷹。」
沈晚舟清脆的嗓音在死寂的大廳里響起。
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財閥女帝威壓。
守在門外的安保隊長老鷹,立刻像一頭黑豹般竄了進來。
手裡的戰術甩棍已經滑落掌心。
「把這家餐廳背後的控股財團名單發給我。」
沈晚舟把手機拿了出來。
屏幕冷白的光,打在她不帶一絲溫度的嬌麗臉龐上。
手指懸停在撥號鍵的上方。
就在她的大拇指即將按下的剎那。
一隻帶著薄繭、寬大溫熱的手掌。
從側面穩穩地覆蓋了過來。
陳淵的手掌,嚴絲合縫地壓在了她的手背上。
將那部衛星電話,連同她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一起輕輕按了下去。
掌心傳來的溫度,順著皮膚的紋理滲透。
帶著那股熟悉的冷杉氣息。
瞬間撫平了沈晚舟眼底的寒戾。
她轉過頭。
不解地看著身邊的男人。
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委屈的執拗。
「他罵你。」
她咬著下唇,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講理的護短。
「我把這裡買下來,讓人把他扔出去。」
陳淵看著她這副像護食小母獅子一樣的模樣。
深邃的黑眸里,掠過一抹化不開的縱容與暖意。
粗糙的拇指指腹,在她發白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了兩下。
指紋擦過她無名指上的粉鑽婚戒。
「砸錢買這種垃圾地方,髒了星辰的帳本。」
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梳子,順平了她滿身的炸毛。
「把手機收起來。看我怎麼處理。」
陳淵鬆開她的手。
高大挺拔的身軀轉過去,重新面向那個還在怒目而視的法國主廚。
他身上的那股慵懶散漫,在轉身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俯視芸芸眾生的絕對壓迫感。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連氣壓都變得沉重不堪。
阿蘭臉上的怒容僵住了。
他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鏽的鐵釘,連呼吸都變得割肉般疼痛。
那個東方男人只是站在那裡。
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那種鋪天蓋地壓過來的窒息感。
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小步。
防滑廚師鞋在光潔的地磚上,蹭出「吱」的一聲刺耳銳響。
陳淵冷漠地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法國主廚,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既然你把這些垃圾當成藝術,那今天,我就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