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巴黎古堡酒店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大廳通往後廚的走廊]
冷硬的嗓音在奢華的古堡大廳里盪開。
砸在大理石地磚上,連回音都透著刺骨的冰碴子。
法國主廚阿蘭的臉頰憋成了豬肝色。
脖頸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跳動。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破損風箱般的粗喘。
半個音節都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陳淵沒有多看他半眼。
單手扯了扯高定西裝的領口。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轉身。
邁開長腿,徑直走向那扇代表著餐廳核心禁區的黃銅雙開大門。
步伐沉穩,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皮鞋後跟落地的悶響,像是一把重錘。
一下下敲擊著在場所有法國廚師的神經。
沈晚舟坐在雕花木椅上。
白皙的手指撫過玻璃水杯的邊緣,指尖還留著溫熱。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靜靜追隨著男人挺拔的背影。
清冷的眉眼裡,那層防備的冰殼早就化成了水。
只剩下滿得快要溢出來的信賴。
只要他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覺得那是世上最安全的路。
「站住!那是我的廚房!」
阿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大吼一聲,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帶著幾個副廚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
企圖用身體擋住那扇大門。
老鷹像一頭蟄伏的黑豹。
悄無聲息地從側面滑出。
寬闊的肩膀直接橫在阿蘭面前,硬生生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戰術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刀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右手已經搭在了後腰的甩棍卡扣上。
「後退。」
老鷹的英語帶著濃重的金屬摩擦感。
「再往前一步,折斷你的腿。」
阿蘭被這股實質性的殺氣逼得停住腳步。
腳底在光潔的地磚上打滑,險些摔倒。
「砰。」
陳淵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黃銅大門。
熱浪撲面而來。
米其林三星的後廚,占地近三百平米。
入眼全是冷硬的不鏽鋼流理台。
刺目的無影燈打在各種昂貴的儀器上。
恆溫慢煮機里冒著細密的水泡。
液氮罐的閥門處飄出白色的冷氣。
幾台分子料理離心機正在發出低頻的嗡鳴。
十幾個穿著雪白廚師服的法國副廚和學徒。
聽到大門撞擊的巨響,手裡的動作同時僵住。
一把打蛋器「噹啷」一聲掉在鋼製檯面上。
幾雙藍眼睛錯愕地盯著這個闖入的東方男人。
這裡是他們的聖地。
連餐廳的老闆都不能隨意踏足。
陳淵站在流理台前。
深黑的眸子掃過那些閃爍著數字面板的昂貴機器。
眼底的輕蔑像是一把鈍刀,刮過每一個法國廚師的臉。
沒有煙火氣。
沒有油煙的焦香。
空氣里只飄著黃油的甜膩,和一股冰冷的實驗室味道。
陳淵轉過頭,看向追到門口的阿蘭。
「靠機器測算出的溫度,也配叫火候?」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排風扇的噪音。
阿蘭撥開老鷹的阻擋,衝進後廚。
雙手死死扒著不鏽鋼台面。
「你懂什麼!這是科技與烹飪的完美結合!」
「這是精準到零點一克的藝術!」
「你這雙手,只配去街頭炒那些油膩的垃圾快餐!」
陳淵沒有反駁。
他抬起右手,捏住了左手腕上的鉑金袖扣。
金屬卡槽發出一聲細微的彈響。
一枚鑲嵌著黑鑽的定製袖扣脫落。
被他隨手扔在昂貴的大理石流理台上。
「叮。」
袖扣在檯面上滾了兩圈,停在幾片新鮮的黑松露旁邊。
接著是右手的袖扣。
兩枚價值連城的配飾,就這麼被當成廢鐵扔在一旁。
他修長的手指挑開純白襯衫的袖口。
動作慢條斯理。
一圈,兩圈。
潔白的衣袖被整齊地挽到小臂上方。
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那上面,還隱約可見幾道當年在暗網搏殺時留下的陳年淡疤。
廚房裡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那些法國廚師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個男人的動作明明隨意到了極點。
卻帶著一股讓人想要跪地臣服的上位者威壓。
老鷹提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走到陳淵身側。
拉鏈拉開。
沒有拿出什麼稀世珍寶。
陳淵骨節分明的大手探進去。
抽出來的。
是一條洗得邊緣發白、布料微微泛舊的黑色棉質圍裙。
那是他在國內,每天給沈晚舟做飯時戴的圍裙。
上面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蔥油香和雪松皂香。
全場死寂。
阿蘭的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隨手扔掉鉑金袖扣的男人。
竟然隨身帶著一條如此廉價、寒酸的舊圍裙?
陳淵雙手捏著圍裙的帶子。
繞過後腰。
手指靈活地打了一個死結。
黑色圍裙貼合著他挺拔的腰身。
在繫緊的那一瞬間。
陳淵身上的氣場,轟然變了。
那股屬於跨國資本大鱷的冷厲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淫廚道幾十年、在煙火氣中淬鍊出的宗師氣度。
淵渟岳峙。
不可撼動。
他站在那裡,仿佛這個充滿高科技機器的法國後廚,瞬間變成了他一個人的主場。
周圍的那些慢煮機和離心機,在他的氣場壓迫下。
就像是一堆破銅爛鐵,可笑至極。
幾個年輕的法國學徒,雙腿開始發軟。
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瓷磚牆壁。
陳淵的目光在冷鮮櫃裡掃過。
沒有去看那些標價幾千歐元的魚子醬。
也沒有看那些帶著血絲的神戶和牛。
他拉開櫃門。
在一堆配菜的底層,拿出了一個裝著清水的塑料方盒。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最普通的內酯嫩豆腐。
這塊豆腐原本是用來給素食客人做配湯的邊角料。
價值連一歐元都不到。
阿蘭看著他手裡的豆腐,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冷嗤。
「一塊軟爛的豆子凝固物?」
「你想用這種廉價的下腳料,來挑戰我的三星廚房?」
陳淵將塑料盒放在不鏽鋼案板上。
撕開封膜。
清水蕩漾,白嫩的豆腐在水中微微晃動。
脆弱得仿佛稍微用力就會碎成一灘爛泥。
「老鷹,刀。」
陳淵攤開右手。
老鷹從那個黑色旅行袋的夾層里。
抽出了一把刀。
不是那種造型細長、刀刃單薄的西式主廚刀。
也不是日本廚師引以為傲的柳刃。
而是一把通體漆黑、刀背寬厚、帶著粗獷氣息的中式菜刀。
沉甸甸的分量,在燈光下透著一股原始的殺伐氣。
陳淵握住刀柄。
手指在刀面上輕輕一彈。
「錚——」
刀身發出一聲低沉綿長的金屬蜂鳴,穿透了廚房裡所有的排風機噪音。
他單手掂了掂這把寬背菜刀。
重量剛好。
手腕微微轉動,刀鋒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凌厲的暗影。
阿蘭和他的副廚們,臉色徹底變了。
用這種像砍柴斧一樣笨重的刀,去切一塊碰一下就碎的嫩豆腐?
這簡直違背了烹飪學的常識!
陳淵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視線落在案板那塊豆腐上。
黑眸底下的溫度盡數收斂。
陳淵隨手挑了一塊最普通的嫩豆腐,掂了掂手裡那把借來的中式寬背菜刀,聲音在死寂的廚房裡迴蕩:「今天,就讓你們這群井底之蛙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華國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