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麼驚訝幹什麼?其實這只是他隨便做的,他平時在家裡,做飯更好吃的。」
軟糯清冷的嗓音,在滿是血腥味的柚木甲板上散開。
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記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死寂。
遊艇上那群高高在上的歐洲貴族們,仿佛被集體抽乾了周圍的氧氣。
一個個僵立在原地,連喉嚨里的吞咽動作都卡住了。
端著香檳的手腕凝固在半空,淡金色的酒液順著傾斜的杯口滴答落下。
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沒人去擦。
剛才那三個被瞬間扭斷脖子沉進塞納河的僱傭兵,連個水泡都沒泛上來。
刺鼻的血腥氣還未散去。
空氣中卻又蠻橫地鑽進一股讓人瘋狂分泌唾液的酸甜糖醋香。
殺戮的極寒與煙火氣的極暖,在這個東方男人身上,融合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
而那位東方女首富,竟然把這種連上帝都要嫉妒的美味,稱作「隨便做的」?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錢家族族長,雙腿發軟。
直接癱坐在了旁邊的藤椅上。
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漏風的風箱聲。
兩眼一翻,連呼吸都忘了,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人群後方。
一個身材發福、穿著深藍色條紋西裝的白人老頭,正死死抓著身旁的金屬護欄。
他叫伯納德。
掌控著整個歐洲近六成的生鮮零售渠道,是當之無愧的商業寡頭。
星辰風投的併購團隊,在巴黎跟他死磕了整整三個月。
開出的溢價條件足以買下一個小國家。
但他連辦公室的門檻都沒讓星辰的人邁進去一步。
他原本是受邀來這艘遊艇上,準備當眾奚落那個華國來的暴發戶。
在伯納德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
甚至還帶著那份苛刻到極點的拒簽備忘錄。
準備當面甩在陳淵的臉上。
可現在。
伯納德看著那幾個被扔進塞納河的魁梧僱傭兵。
再看看陳淵那雙連一滴血都沒沾上的、骨節分明的手。
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純棉襯衫。
黏膩地貼在脊梁骨上。
海風一吹,骨頭縫裡都在往外滲著寒氣。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來談生意的商人。
這是一頭隨時能把歐洲資本圈撕成碎片的修羅!
「咕咚。」
伯納德艱難地咽下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鼻腔里,那股霸道的糖醋魚香,像是有生命一般。
瘋狂地撓著他的胃壁。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生鮮渠道,自認嘗遍了全世界的頂級米其林。
但在那盤只剩下半塊的魚尾巴面前。
他過去幾十年引以為傲的味覺認知,碎成了滿地殘渣。
那塊魚肉上掛著的琥珀色醬汁。
在陽光下折射出致命的誘惑。
酸甜的分子在空氣中橫衝直撞,直擊他的腦神經。
保命的本能,混合著對那種極致美味的瘋狂渴望。
徹底燒斷了這位歐洲大亨腦子裡最後一根高傲的弦。
他鬆開抓著護欄的手。
發麻的膝蓋在西褲下不停地打著擺子。
皮鞋踩在甲板上,發出凌亂的跫音。
「讓……讓開!」
伯納德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幾個法國貴族。
跌跌撞撞地朝著玻璃圓桌的方向走去。
兩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
手掌按在後腰的戰術甩棍上,眼神如同看一具死屍。
「退後。」
保鏢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伯納德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
這位身價百億歐元的零售大鱷,結結實實地跪在了距離圓桌三米遠的甲板上。
膝蓋骨磕在柚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根本顧不上昂貴的西裝褲被磨破。
雙手哆哆嗦嗦地按住那個黑色公文包。
「陳……陳先生!」
伯納德的嗓音嘶啞劈叉,透著一股近乎搖尾乞憐的諂媚。
「我是伯納德!歐洲大洋零售集團的負責人!」
他雙手並用,拉開公文包的拉鏈。
動作因為慌亂,幾次都沒拉開。
手指抖得連金屬拉鏈的扣子都捏不住。
沈晚舟靠在椅背上。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看著這個跪在地上滿頭大汗的老頭。
她記得這個名字。
併購部交上來的報告裡,這老頭可是出了名的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不僅拒見星辰的代表,還聯合其他渠道商抬高華國商品的入場費。
甚至放出話來,絕不讓星辰風投的一根菜葉子進入歐洲市場。
現在怎麼跑來跪著了?
她偏過頭。
視線落在身旁的陳淵身上。
陳淵依舊保持著單手插兜的姿勢。
深黑的眸子平淡地掃過地上的伯納德。
沒有出聲。
只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
逼得伯納德把頭埋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在甲板的木紋上。
「陳先生!沈董!」
伯納德終於把拉鏈扯開,從裡面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
紙頁在海風中嘩啦啦作響。
「這是星辰風投的併購合同!」
「我簽!我現在就簽!」
他甚至等不及拿筆。
直接把大拇指塞進嘴裡,用力一咬。
鮮血湧出。
他在文件最後一頁的簽名處,重重地按下一個血手印。
紅色的指紋在白紙上顯得格外刺眼。
「整個歐洲的生鮮物流、三千家大型連鎖超市的所有權!」
「全部併入星辰風投!」
「我什麼條件都不要!只要星辰風投給我留百分之一的乾股養老!」
伯納德雙手將那份染血的合同高高舉過頭頂。
脊背彎成了一個卑微的弧度。
冷汗混著海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目光越過保鏢的皮鞋,死死盯著桌上那盤糖醋魚。
「陳先生……我只求您一件事。」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卻爆發出瘋狂的綠光。
那是飢餓到極致的野獸才會有的眼神。
「求您讓我嘗一口那半塊魚!」
「就一口!我願意把我在香榭麗舍大道的兩座莊園也加進合同里!」
「不不!還有我在阿爾卑斯山的滑雪場!全給您!」
在絕對的暴力碾壓和神級美食的誘惑下。
這位歐洲資本圈的驕傲,被徹底踩進了爛泥里。
連最後一點骨氣都餵了狗。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的老錢貴族們。
看著伯納德這副毫無尊嚴的模樣。
只覺得喉嚨發緊,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整個歐洲最大的零售渠道。
就這麼被一份吃剩的魚尾巴,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這哪裡是商業談判!
這分明是單方面的物理加味覺的降維洗腦!
幾個競爭對手的總裁,眼珠子都紅了。
但迫於陳淵身上那股濃烈的殺氣,誰也不敢上前搶這份合同。
陳淵的視線,終於施捨般地落在了那份合同上。
他沒有伸手去接。
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修長的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
「噠。噠。」
清脆的敲擊聲,像是一把小錘,敲在伯納德緊繃的神經上。
陳淵側過身。
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起桌上的濕巾。
慢條斯理地擦去沈晚舟剛才不小心蹭在桌布上的一點水漬。
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隨後。
他冷淡的目光越過半空,看著那份染血的文件。
「太髒。」
他嗓音冷冽,不帶半分溫度。
「拿遠點,別熏著我老婆。」
保鏢老鷹立刻上前。
一把從伯納德手裡抽出那份價值百億歐元的合同。
轉身走向後方。
王凱正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花襯衫,滿頭大汗地站在駕駛艙入口處。
手裡還拿著一個對講機。
顯然是剛剛處理完底層的數據切斷工作。
陳淵連合同都沒看,隨手扔給身後的王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看到了嗎?有時候一盤糖醋魚,比你們那幾百頁的商業談判書管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