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真絲手帕被冷汗浸透。
濕漉漉地攥在福伯布滿老年斑的手心裡。
他那雙見慣了豪門興衰的老眼，死死釘在流理台上的那個白瓷長盤上。
瞳孔里倒映著那一塊塊泛著琥珀色光暈的糖醋排骨。
「少爺這顛勺的發力點和控火技術……」
福伯顫抖著手，胡亂擦去順著鼻樑往下滾的汗珠。
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的物理學極限了吧？」
陳淵沒有回頭。
他單手解開腰間那條洗得邊緣發白的黑色棉質圍裙。
隨手搭在旁邊的實木高腳椅背上。
骨節分明的大手扯過一張干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縫間沾染的一點水汽。
「端進去。」
陳淵的嗓音平淡如水，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冷硬。
「在外面放超過兩分鐘，糖漿的脆殼就會塌軟。」
「晚舟吃著會覺得黏牙。」
福伯渾身打了個激靈。
趕緊收起手帕，雙手端起那個重如泰山的白瓷盤。
連呼吸都刻意放緩，踩著厚重的波斯地毯，快步走向餐廳。
一牆之隔的套房外間。
被臨時改造成了星辰風投的海外移動指揮中心。
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
王凱那兩百多斤的身軀，死死陷在真皮老闆椅里。
他身上那件高定法式襯衫，領口崩開了一顆扣子。
肥胖的脖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虛汗。
他雙手揪著自己那頭燙過的小捲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那台軍工級顯示器。
屏幕上。
一張高精度的全球全息地圖正在緩慢旋轉。
原本應該是代表各大洲板塊的藍灰色。
此刻。
從北歐的峽灣，到南美的熱帶雨林，再到地中海的漫長海岸線。
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像是一場失控的病毒。
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狂地蔓延、點亮、連成一片刺目的綠色汪洋。
「胖哥，最後三個節點拿下了。」
電腦的加密揚聲器里，傳來小六因為瘋狂敲擊鍵盤而微喘的嗓音。
「法國勃艮第的三大特級松露林，義大利南部的頂級橄欖樹莊園。」
「還有挪威靠近北極圈的最後兩座深海漁場。」
小六吸了吸鼻子，鍵盤的軸體碰撞聲在電波里清脆作響。
「剛才那幫老外還想拉扯一下價格。」
「我直接把幽靈基站的做空代碼掛在了他們母公司的伺服器門口。」
「不到十秒鐘，股權轉讓協議就全簽了字，乖乖傳回總部了。」
王凱咽了一大口乾澀的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看著屏幕上那片被星辰風投徹底點亮的綠色版圖。
雙手撐在桌面上，只覺得雙腿一陣陣發軟。
這太荒謬了。
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幾個月前。
沈晚舟因為孕期的孕吐反應，加上胃底子薄。
在吃了一口外面採購的深海雪魚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就因為那輕微的一個皺眉。
陳淵直接把手裡的筷子扔在了桌上。
「水質變了，魚肉的纖維里有萬分之三的重金屬殘留。」
當時的陳淵，眼神冷得能把整個餐廳凍結。
第二天一早。
星辰風投的併購團隊就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狂鯊。
帶著百億美金的現金流，直接衝進了北歐。
把那片海域連同周邊的五座島嶼，全盤買斷。
派了三艘裝配著實彈的退役軍艦，在漁場外圍二十四小時巡邏。
連一隻沒登記的海鳥都別想飛進去拉一泡屎。
這只是一個開始。
為了保證炒菜用的鹽沒有雜質。
星辰風投買下了安第斯山脈最深處的一座粉鹽湖。
為了沈晚舟喝的一口骨頭湯能有最純正的鮮味。
他們在長白山圈了一座原始森林，專門放養吃野生人參長大的黑豬。
只要是陳淵在廚房裡需要用到的食材。
星辰風投就會不計一切代價，從源頭直接進行物理壟斷。
這原本只是一場為了滿足自家老婆一日三餐的「護食」行動。
陳淵根本沒想過要搞什麼商業版圖。
但資本的雪球，在絕對的暴力碾壓下，越滾越大。
巴黎市中心，香榭麗舍大街。
一家擁有兩百年歷史的米其林三星法餐廳後廚。
「哐當！」
一個純銀的半球形餐蓋，被主廚狠狠地砸在不鏽鋼流理台上。
巨大的力道砸出一個凹坑。
滿頭銀髮的法國主廚，揪著採購經理的衣領。
藍色的眼珠子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沒有白松露？！沒有頂級裏海魚子醬？！」
他唾沫星子橫飛，噴在採購經理慘白的臉上。
「那你讓我今晚給外面的皇室成員吃什麼？吃發霉的法棍嗎！」
採購經理雙腿發抖，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紅章的通告單。
「主廚……買不到了……整個歐洲的頂級食材源頭，全被切斷了！」
他哭喪著臉，聲音劈了叉。
「那些農場主和漁場老闆，全被一家叫星辰風投的華國公司收購了。」
「他們把產出的S級極品食材，全部打包封存。」
「動用超音速客機，每天二十四小時專線空運回那對華國夫婦的廚房裡！」
主廚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後背死死撞在冷鮮柜上。
「那剩下的呢？我們出十倍的價錢買他們挑剩下的A級貨！」
「他們……」
採購經理咽了口水，快要哭出聲來。
「他們說，那些A級邊角料，得提價五十倍配額銷售。」
「而且還要看星辰風投的心情。如果不買，以後連一片菜葉子都進不來。」
這不叫斷供。
這叫把整個歐洲的高端餐飲界，按在砧板上，用生鏽的鋸子來回割肉。
總統套房的外間。
王凱看著財務報表上那一串瘋狂跳動的赤字轉正綠線。
那些西方老錢家族引以為傲的餐飲帝國。
此刻只能排著隊，像乞丐一樣拿著天價支票。
來求星辰風投賣給他們一點陳淵挑剩下的「廚餘邊角料」。
僅僅靠著賣這些邊角料。
星辰風投的農業和冷鏈板塊，每個月的淨利潤就突破了千億美金大關。
硬生生在金融戰之外，又砸出了一個龐大無比的全球餐飲壟斷帝國。
王凱把臉埋在粗壯的雙手裡。
肥肉在指縫間劇烈地擠壓變形。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張徹底變成綠色的全球壟斷版圖。
耳邊。
隔著那扇虛掩的磨砂玻璃門。
清晰地傳來了流水沖刷瓷盤的嘩啦啦聲響。
王凱看著後台徹底變成綠色的全球餐飲壟斷版圖，笑得比哭還難看：「全天下的餐飲巨頭都在給我們打工，而咱們這位真正的餐飲霸主，此刻正繫著圍裙在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