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他發福的雙下巴匯聚成滴。
重重地砸在無菌走廊光潔的瓷磚上,濺開一小朵水花。
他手裡那份燙金的文件邊緣,已經被手心的熱汗濡濕,捏出一個清晰的指紋。
這可不是普通的賀禮。
五輛不鏽鋼醫用推車,並排堵在醫療中心的走廊里。
車輪壓在地板上,承載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重量。
第一輛推車上,全是厚重的羊皮紙捲軸。
上面蓋著歐洲皇室的火漆印章。
法蘭西羅亞爾河谷的百年古堡,附帶三千畝頂級葡萄園,無條件贈予。
第二輛推車,堆滿了中東風格的黑金密碼箱。
王凱剛才手抖著開了一個。
兩口日產萬桶的高產油田轉讓書,連同終身開採權,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
旁邊還散落著幾十顆鵪鶉蛋大小、未經切割的鴿血紅寶石。
在走廊冷白色的無影燈下,折射出刺目的紅光。
至於後面三輛。
華爾街排名前五的投行乾股、太平洋私人島嶼的永久地契、甚至還有幾家歐洲老牌軍工企業的核心董事席位。
這些隨便抽出一張,就能在國際資本圈掀起十級海嘯的籌碼。
此刻。
就像是批發市場裡滯銷的廉價草紙。
堆疊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討好獻媚的銅臭味。
各大財閥在看到陳淵於暗網上展現出的毀滅級手腕後,徹底被嚇破了膽。
趁著星辰帝國繼承人降生。
他們傾其所有,只為在這位活閻王面前買一張免死金牌。
陳淵站在產房外的無菌緩衝區。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點看到滔天財富的波瀾。
那些足以買下幾個小國的資產,在他眼裡,似乎還不如走廊牆壁上的瓷磚紋理來得有趣。
他的左小臂向上彎折,保持著一個固定了半個多小時的姿勢。
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純黑色的襯衫布料下繃緊。
卻不敢有絲毫多餘的晃動。
臂彎里,穩穩地托著一個用頂級恆溫羊絨毯包裹的小肉糰子。
妹妹陳慕舟剛喝完奶。
粉嘟嘟的小臉靠在陳淵寬闊的胸膛上。
閉著眼睛,睡得正熟。
粉嫩的小嘴巴偶爾吧嗒兩下,吐出一個晶瑩的口水泡泡。
泡泡破裂,發出一聲細微的「啵」聲。
陳淵的動作僵硬且輕柔。
他那雙曾在鍵盤上敲出跨國絞殺代碼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護著女兒的後腦勺。
生怕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會硌到這個脆弱的小生命。
一股淡淡的嬰兒奶香,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冷冽皂香。
在周遭的空氣里緩緩發酵。
「淵哥。」
王凱雙腿打著顫,又把一份大英國協最高級別的免稅港特批令往前遞了遞。
「這些文件太多了,金庫放不下,要不聯繫法務部先去辦過戶……」
「擋路了。」
陳淵冷淡的嗓音在走廊里響起。
壓得很低,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側過身,護著懷裡的女兒,避開那些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文件。
目光掃過那幾輛推車,就像是在看一堆礙事的醫療垃圾。
王凱肥肉一哆嗦。
趕緊推著最前面那輛裝滿古堡地契的推車,死死貼在牆根上。
把路讓了出來。
「把那些羊皮紙挑出來。」
陳淵邁開長腿,皮鞋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雜音。
他頭也沒回地下達指令。
「這種幾十年的老羊皮,防潮透氣。」
「拿去消毒櫃走三遍無菌處理,然後塞進嬰兒床的墊子底下。」
「給孩子當防潮紙墊背,剛好合適。」
這句話落下。
走廊里的空氣凝滯了。
王凱兩百斤的身軀猛地一晃,膝蓋直接磕在了不鏽鋼推車的邊緣。
金屬碰撞的鈍痛感,遠不及他此刻腦子裡的震撼來得猛烈。
拿價值幾十億歐元的法國皇室古堡地契。
去給剛出生的小公主當尿布墊底的防潮紙?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操作?
這要是讓歐洲那些跪在星辰大樓外求見的貴族老頭子知道了,怕是要當場腦溢血。
一直站在旁邊警戒的老鷹。
那張布滿刀疤的臉上,肌肉也跟著抽動了兩下。
但他握著戰術甩棍的手沒松。
在陳先生的規矩里。
只要能讓小主子睡得舒服,別說是幾張羊皮紙,就是把白金漢宮拆了來做搖籃,也是理所應當。
王凱撅著屁股,蹲在地上。
苦著臉,把那些蓋著各國國徽印章的地契,一張張從密碼箱裡抽出來。
疊成一摞。
就在他整理到一半的時候。
「滋——滋——」
一陣低頻、沉悶的震動聲。
毫無預兆地從陳淵西裝長褲的口袋裡傳出。
沒有鈴聲。
只有馬達貼著布料瘋狂旋轉的摩擦聲。
這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種能把人神經鋸斷的穿透力。
走廊里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秒驟降了兩度。
這是暗網幽靈基站設定的最高等級危機預警。
只有核心數據節點遭到毀滅性的物理破壞時,才會觸發這道頻率。
陳淵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把女兒交給旁邊的護士。
左臂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而溫柔的姿勢,穩穩托著熟睡的陳慕舟。
空出的右手探入口袋。
摸出那部純黑色的特製加密手機。
機身因為高負荷運算,正散發著灼人的熱度。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幽光打在他輪廓鋒利的下頜線上。
屏幕上,沒有常規的應用界面。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背景。
密密麻麻的紅色亂碼,正像一群嗜血的食人魚,瘋狂啃噬著綠色的防禦節點。
那些代表著星辰風投海外結算中樞的通道,正在接連爆出刺目的紅燈。
有人在攻擊他的底盤。
而且是衝著癱瘓整個星辰跨國資金鍊來的。
陳淵深黑的眸子盯著那些跳動的亂碼。
眼底的柔和被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覆蓋。
那股熟悉而恐怖的修羅煞氣,順著他挺拔的脊骨,一點點向外滲透。
連旁邊的老鷹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這些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算準了他今天全心全意陪產,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醫院的安保上。
以為星辰風投的內部防禦出現了真空期。
這幫在上次做空中僥倖逃過一劫的華爾街殘黨。
竟然聯合起來,趁著這個時候發動了自殺式的網絡偷襲。
走廊盡頭的通風口,吹來一陣微涼的冷風。
陳淵懷裡的小丫頭。
似乎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
她皺了皺沒有眉毛的小眉頭。
粉嫩的小手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發出一聲不安的嚶嚀。
陳淵眼底的寒霜,在聽到這聲微弱抗議的瞬間,收斂了半分。
他沒有動怒。
也沒有急著在手機上進行反向追蹤。
右手探出。
隨意地從王凱剛整理好的那堆禮單最上面。
抽出一張蓋著瑞士聯合銀行鋼印、面額填寫著一百億美金的不記名支票。
紙張質地硬挺。
陳淵手腕輕晃。
拿著那張百億支票,不緊不慢地在女兒的臉頰上方扇動著。
製造出一陣柔和、規律的微風。
擋住了通風口吹來的涼意。
小丫頭在這陣人工微風的安撫下,舒展了眉頭,重新沉沉睡去。
陳淵順手用一張百億美金的不記名支票給女兒扇了扇風,深邃的黑眸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出的隱秘亂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華爾街那群殘黨,真會挑時間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