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V12引擎轟鳴聲,在星辰風投大廈地下的VIP專屬車庫裡來回激盪。
輪胎碾過環氧樹脂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黑色的防彈邁巴赫穩穩停在車位上,車身折射著頂部的冷白燈光。
老鷹快步上前,拉開厚重的裝甲車門。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恆溫二十四度的車廂,帶著地下車庫特有的機油味。
陳淵邁出長腿,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聲。
他左手穩穩托著穿著粉色公主裙的陳慕舟。
右手夾著一身定製小西裝、滿臉無表情的陳念沈。
兩個加起來不到六十斤的奶娃娃,就這麼掛在他寬闊的肩膀兩側。
純黑的高定西裝外套敞開著,衣擺隨著步伐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
那股曾在暗網殺伐果斷的修羅氣場,和掛在身上的兩個奶糰子。
構成了荒誕又惹眼的割裂感。
大廈一樓接待大廳。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著男人挺拔的身影。
前台的幾個接待員正低頭核對訪客名單。
聽見專屬電梯發出的機械運轉聲,幾人猛地抬頭。
職業假笑剛擠出一半,就僵在了臉上。
接待員們雙腿發軟,雙手死死按在檯面上,連一句問候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那個讓華爾街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此刻正被一個小肉糰子,死死揪住了昂貴的真絲領帶。
「拔拔,糖糖……」
陳慕舟軟糯的奶音,在大廳里清脆地盪開。
小手攥著領帶往下拽,勒得陳淵的襯衫領口微微收緊。
陳淵沒有甩開那隻作亂的小手。
他微微低頭,冷硬的下頜線透著一絲無可奈何。
「吃完了,再鬧沒收玩具。」
低沉的嗓音放得輕緩,沒有半點平日裡的冷酷。
頂層,一號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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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黑咖啡苦味和電子屏幕散發出的微弱臭氧味。
這是一場涉及三千億海外資產重組的最高級別董事會。
十二個從華爾街和倫敦高薪挖來的頂級金融大鱷,正襟危坐。
投影幕布上,跳動著一張紅綠交錯的跨國併購K線圖。
負責匯報的風控總監,手心裡的雷射筆都在打著顫,紅點在屏幕上亂晃。
「砰。」
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沉重的門板撞在防撞軟包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牆上的壁畫微微一歪。
會議室里的聲音瞬間被掐斷。
十幾顆聰明的腦袋齊刷刷轉過去。
呼吸在這一秒集體停滯。
陳淵單手插兜,閒庭信步地跨過門檻。
懷裡那兩個滴溜溜轉著眼睛的小祖宗,正好奇地打量著一屋子西裝革履的陌生人。
原本足以讓普通人雙腿發軟的肅殺冷空氣,被這兩聲稚嫩的「咿呀」聲,撞得七零八落。
陳淵走到三米長的黑胡桃木會議桌主位。
拉開真皮老闆椅。
他沒有坐下,而是把陳念沈和陳慕舟穩穩噹噹地放在了寬大的桌面上。
兩個小肉糰子,就這麼坐鎮在了決定全球幾個行業生死的決策中心。
陳淵扯鬆了被女兒拽歪的領帶,從桌上抽過那份三千億的併購案。
「繼續。」
他聲音冷硬,頭都沒抬。
風控總監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吞咽聲。
他剛念出兩個數據。
坐在桌上的陳慕舟,大眼睛盯著頭頂的水晶吊燈,小嘴突然一扁。
眼眶裡迅速蓄滿兩包要掉不掉的眼淚。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和沈晚舟委屈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要……馬馬……」
小丫頭指著投影儀上的馬形Logo,帶著哭腔哼唧了一聲。
這下子,整個會議室的高管們頭皮發麻。
惹哭小公主?
這比搞砸了一千億的單子還要致命!
總裁那雙握著鋼筆的手要是停下,在座的都得去太平洋填海。
那個頂著哈佛雙博士頭銜、平時冷血無情的華爾街海歸精算師。
反應快過大腦。
他猛地推開椅子,動作大得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體灑在桌面上,他看都沒看一眼。
價值十幾萬的手工西褲直接撲通一聲跪在波斯地毯上。
四肢著地,脖子上的領帶拖在地上。
他雙手按著地毯,抬起頭,滿臉堆著討好的笑容。
「小公主,馬馬來了!」
精算師漲紅了臉,在寬大的辦公桌旁繞著圈往前爬。
嘴裡發出毫無尊嚴的「吁——兒——」聲。
一邊爬,還一邊甩著脖子上的領帶充當馬尾巴。
陳慕舟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憋了回去。
兩隻小胖手拍得通紅,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銀鈴般的童音,在沉悶的會議室里迴蕩,驅散了所有的壓抑。
另一邊。
小少爺陳念沈板著一張酷似陳淵的臉。
他伸出短短的手指,點在桌面上那份印著機密財報的文件上。
黑曜石般的眼睛盯著那個負責海外併購的投資總監。
那位昨天剛逼得歐洲三個老總跳樓的冷酷殺手。
此刻滿頭大汗。
他抖著手,直接把那張印著百億資產波動的K線圖撕了下來。
「嘶啦——」
厚實的銅版紙被他粗糙的手指翻折、壓平。
指尖在紙張邊緣快速滑動,生怕動作慢了惹小少爺不高興。
「小少爺,您看這架殲-20怎麼樣?」
投資總監彎著腰,雙手把紙飛機遞過去,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額頭上的汗珠子滴在地毯上,暈開一點水漬。
陳念沈接過紙飛機,在手裡把玩了兩下。
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肉乎乎的小手一揚,紙飛機在會議室的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穩穩落在了那杯灑了的咖啡旁邊。
陳淵靠在真皮椅背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鋼筆,在文件末尾簽下龍飛鳳舞的名字。
筆尖摩擦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連眼皮都沒抬,對眼前這群全球頂級精英淪為高級陪玩的畫面,熟視無睹。
只要能讓沈晚舟安心去美容院做個SPA,好好放鬆一天。
這群拿著千萬年薪的高管,就算在會議桌上翻跟頭,那也是他們的本分。
整個星辰帝國的心臟。
在此刻,徹底成了一座造價不可估量的豪華託兒所。
日升月落,時光如白駒過隙。
陽光里的微塵在空氣中緩慢浮動。
這荒誕又透著詭異溫馨的一幕,被定格在了一張泛黃的寶麗來照片裡。
鏡頭猶如快進的膠片,在光影的交錯中飛速穿梭。
十二年、十五年……
整整二十年後。
江海市,陳家老宅。
初秋的陽光越過窗欞,切碎在鋪滿古籍的紫檀木書桌上。
空氣里飄散著淡淡的沉香氣息。
二十歲的陳星野,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亞麻襯衫。
五官輪廓像極了當年的陳淵,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冷冽與桀驁。
他坐在寬大的太師椅里。
兩條修長的腿交疊著搭在桌沿。
皮鞋鞋跟磕著紅木桌角,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右手兩根修長的手指,正捏著一張微微泛黃髮脆的舊照片。
照片的邊角已經捲起,相紙上的色彩透著歲月的顆粒感。
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清畫面里的一切。
那個在財經教科書上被奉為神明的華爾街精算師,四肢著地。
那個以冷血著稱的投資之父,正彎著腰遞出一架紙飛機。
而畫面正中央的老闆椅上。
他的爺爺陳淵,正端著咖啡,神色平淡地看著這一切。
陳星野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咚」聲。
拿著照片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他一直以為,爺爺這輩子只對奶奶一個人毫無底線。
哪怕是老爸陳念沈,從小也是在魔鬼訓練里摸爬滾打出來的。
誰能想到,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也曾有過把千億會議室當遊樂園的荒唐歲月。
一陣風穿過書房半開的窗戶。
吹得桌上的紙頁沙沙作響,帶著些許微涼的秋意。
陳星野放下搭在桌沿的腿,上身前傾。
鏡頭猶如快進的膠片,瞬間跳躍到了十幾年後。二十歲的陳星野坐在陳家老宅的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指著照片上趴在地上給嬰兒當馬騎的高管,嘴角抽搐地發出驚嘆:「原來我爸小時候也是被爺爺這麼喪心病狂地寵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