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戴著鴿子蛋鑽戒的胖手,帶著一陣粗暴的勁風。
硬生生地從攤主手裡,奪過了那根巨大的粉色棉花糖。
竹籤粗糙的邊緣,擦過陳慕舟白嫩的手背。
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小丫頭的手還懸在半空。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睜大,眼底的期待瞬間凝固了。
旁邊。
一個體重超標、穿著印滿大牌Logo童裝的熊孩子。
直接把臉埋進了那團粉色的雲朵里。
糊了一臉黏膩的糖絲,發出吧唧吧唧的咀嚼聲。
「哎!你這人怎麼插隊啊!」
攤主大爺皺起眉頭,伸手想要把棉花糖拿回來。
「這幾位客人先掃的碼,您得講個先來後到。」
「先來後到?」
一道尖銳刺耳的女聲,蠻橫地壓過了周遭輕柔的背景音樂。
那個搶走棉花糖的胖女人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扭著腰走上前來。
一股濃烈刺鼻的化學香水味,瞬間衝散了空氣中草莓的甜香。
熏得人鼻腔發緊。
「啪。」
一張黑金色的遊樂園VIP年卡,被她重重地拍在推車的玻璃檯面上。
「睜大你的老眼看清楚,我是這裡的至尊VIP!」
「我兒子想吃個棉花糖還要排隊?」
她下巴高高揚起,臉上的粉底隨著誇張的表情簌簌往下掉。
攤主面露難色,看了看陳淵,又看了看那張卡。
「就算是VIP,也得等下一個啊……」
胖女人冷哼一聲,那雙畫著上挑眼線的倒三角眼,斜睨著陳淵和沈晚舟。
目光在他們身上那幾套沒有任何品牌商標的棉質休閒服上,來回掃了兩圈。
輕蔑與不屑,直接擺在了明面上。
「穿得一身窮酸樣,也敢帶孩子來這片高級園區。」
她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食指,毫不客氣地指向沈晚舟。
「看什麼看?買不起VIP票的底層人,就該滾去外面的免費區玩泥巴。」
「跟你們站在一起呼吸,我都嫌掉價!」
沈晚舟的脊背猛地繃直。
清冷的眼眸里,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她剛想上前理論。
那個胖女人的手指,竟然得寸進尺地戳向了旁邊呆立著的陳慕舟。
「還有你這小野種,看什麼看!」
尖銳的指甲幾乎快要碰到小丫頭的鼻尖。
「再盯著我兒子手裡的糖,信不信我讓人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這句話,像是一根帶毒的針。
陳慕舟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哪裡見過這種凶神惡煞的潑婦。
小丫頭的眼眶瞬間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粉嫩的臉頰滾落。
吧嗒、吧嗒。
砸在她那雙定製的小皮鞋上。
「媽媽……」
她抽噎著,本能地轉身撲進沈晚舟的懷裡。
小手死死揪著媽媽的裙擺,單薄的肩膀止不住地發著抖。
空氣的溫度。
在這一秒鐘,驟降至絕對零度。
陳淵沒有大聲喝罵。
也沒有像街頭混混那樣衝上去動手打女人。
他只是站在原地。
修長有力的指節,微微收攏。
那股在暗網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修羅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
連那個正在啃糖的熊孩子,都莫名打了個冷戰,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陳淵邁開長腿,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彎下腰。
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女兒掛滿淚水的眼睛上。
將那張醜陋扭曲的臉,連同這個骯髒的畫面,徹底擋在女兒的視線之外。
「別哭,閉上眼睛。」
陳淵的嗓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的起伏。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極致的平靜,才是他真正動了殺心的前兆。
「爸爸把這裡的垃圾清理掉。」
他用空出的左手,從休閒褲的口袋裡摸出那部純黑色的加密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划過。
撥通了一個專線號碼。
「清理垃圾?你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胖女人被陳淵剛才那個眼神看得後背發涼。
但為了掩飾心虛,她扯著嗓門喊得更大聲了。
「我老公可是星辰風投的A級外包供應商!」
「我們家名下三個建材集團,隨便拔根汗毛都比你腰粗!」
「你今天敢動我一下試試,我讓你全家在這江海市混不下去!」
她肆無忌憚地叫囂著,甚至掏出了手機準備叫保安。
陳淵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電話接通。
「淵哥。」王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查一個名下有三個建材集團的星辰外包供應商。」
陳淵的語氣冷硬如鐵。
目光越過那個胖女人的頭頂,落在遠處旋轉木馬的燈光上。
「查出他的底倉,掐斷所有資金鍊。」
「違約金從我的私人帳戶走。」
電話那頭的王凱愣了半秒。
鍵盤敲擊的殘影聲立刻響起。
「查到了,東宏建材,老闆叫張大海。」
「他們公司的現金流本來就緊張,全靠我們的幾個項目款吊著命。」
「抽走。」
陳淵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做空他們的盤口,讓幾家合作銀行立刻催收貸款。」
「三分鐘內,我要這家公司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不管他背後站著誰,連根拔起。」
嘟。
通話切斷。
陳淵將手機隨手揣回口袋。
胖女人聽著這幾句平淡的對話,先是一愣。
隨後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
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
「哈哈哈哈!你這窮鬼是不是瘋了?」
「還做空盤口?還破產清算?」
「你以為你是星辰風投的總裁啊!演戲也得找個好點的劇本吧!」
她摟過還在吃糖的熊孩子,滿臉譏諷。
「乖兒子,咱們不跟神經病一般見識,看他能吹出什麼花來。」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陽光穿透彩色的玻璃穹頂,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分鐘。
兩分鐘。
胖女人的冷笑漸漸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實在太鎮定了。
那種視眾生為螻蟻的從容,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一股沒來由的心慌,順著她的腳底板往上爬。
就在第二分五十八秒的時候。
「叮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從胖女士那個限量版的愛馬仕包里炸響。
那聲音在安靜的步道上,像是一道催命符。
她手指一哆嗦,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老公」兩個字。
按下接聽鍵的瞬間。
一道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透過揚聲器,直接沖了出來。
震得她耳膜生疼。
「你這個敗家娘們!你今天在外面到底惹了什麼閻王爺!」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透著一股天塌下來的絕望和歇斯底里。
背景音里,還有警笛呼嘯的聲音。
「銀行剛才把我們的帳戶全凍結了!所有的合作方同時取消了訂單!」
「星辰風投單方面撕毀了合同,還發了全行業的封殺令!」
胖女人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像是一把大錘狠狠砸碎了她的天靈蓋。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漏風的風箱聲。
「老、老公……你別開玩笑……」
她渾身抖得像篩糠,求生欲讓她試圖否認。
「開你媽的玩笑!」
男人在那頭瘋狂地砸著東西,玻璃碎裂聲不絕於耳。
「法院的查封車已經停在公司樓下了!我們的別墅和車全完了!」
「一無所有了!你把咱們全家逼上絕路了!」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啪嗒。
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從胖女人癱軟的指縫間滑落。
砸在堅硬的彩色地磚上,屏幕碎成了一片蜘蛛網。
她的雙腿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噗通」一聲。
那個穿著高定套裙的肥胖身軀,重重地跌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板上,她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冷汗順著額頭狂涌而出。
沖刷著厚重的粉底,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滑稽的泥溝。
她抬起頭。
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那個依然捂著女兒眼睛的男人。
直到這一刻。
她才終於明白,自己剛才指著鼻子罵的,究竟是怎樣一個掌控生死的神明。
那個連品牌Logo都沒有的衣服,根本不是窮酸。
那是早就站在了資本巔峰,不再需要任何外物來證明自己的返璞歸真。
「陳……陳董……」
胖女人跪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想要去抓陳淵的褲腿。
「我錯了……我有眼無珠……求求您放過我們家吧……」
她哭得涕淚橫流,那點可憐的尊嚴被現實碾成了粉末。
陳淵沒有後退。
他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雙試圖靠近的髒手。
大掌依然輕柔地覆在女兒的眼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灘癱軟在地的爛泥。
深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憐憫。
只有屬於暗網主宰的絕對冷酷。
陳淵用拇指指腹,輕輕擦去女兒眼角殘掛的一滴淚珠。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讓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敢搶我女兒的棉花糖。」
他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留下最後的宣判。
「你全家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