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指揮棒點在鈦合金骨骼的頸部紅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陳念沈放下手裡的無人機齒輪,雙手撐在地毯上。他往前爬了兩步,烏黑的瞳孔死死盯著那道紅線。
陳慕舟還在摳腳丫子,歪著腦袋看那根發光的棍子。
陳淵單膝跪在波斯地毯上。
他那張常年冷酷的臉,此刻柔和得像三月的春水。
「念沈,看清楚。」陳淵的聲音低沉,帶著講睡前童話《白雪公主》時的溫柔調子。「這個位置,叫頸動脈。」
他手裡的指揮棒順著紅線往下滑了三公分。
「就像我們家花園澆水的水管。捏住這裡,水就上不去了。人的大腦沒有了水,就會『吧嗒』一下,睡著。」
陳念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爸爸,捏住要多久才能睡著?」三歲半的男童聲音清脆,甚至帶著求知慾。
陳淵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軟發。
「五秒。」
陳念沈若有所思地盯著鈦合金骨骼。
旁邊的陳慕舟打了個哈欠,懷裡抱著一隻半米高的粉色星黛露。
她抓著兔子耳朵,奶聲奶氣地問:「爸爸,骨頭叔叔不喝水,會不會渴呀?」
陳淵輕笑出聲。
他把指揮棒換到左手,右手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臉頰。
「骨頭叔叔不渴。爸爸在教哥哥怎麼和壞人玩木頭人的遊戲。」
玩具房裡開著恆溫空調,角落的加濕器吐出淡淡的洋甘菊香氣。
在這個滿是樂高、毛絨玩具和繪本的房間裡。
暗網主宰正把殺人技揉碎了,一口一口餵給他的繼承人。
陳淵將骨骼模型轉了個圈,露出後腦勺下方的一塊紅色區域。
「第二課,迷走神經。」
他收起指揮棒,修長的手指虛虛扣在那個位置上。「遇到比你高大很多的人,不要硬拼。力氣小,有小力氣的玩法。」
陳念沈站起身,走到模型面前。
他踮起腳,視線剛好和模型的腰部齊平。
「我夠不到他的脖子。」小男孩皺起眉頭。
「那就讓他自己低頭。」陳淵語氣平緩。
他隨手從旁邊的海洋球池裡撈出一個紅色的塑料球。
「念沈,用力捏碎它。」
陳念沈雙手握住塑料球,憋紅了臉。球體微微變形,但就是不破。
陳淵蹲下身,大掌包住兒子的小手。
他的拇指抵在塑料球的一條接縫處。
「看好。不需要全身的力氣。」
指尖發力。
「砰。」
紅色的塑料碎片散落在羊毛地毯上。
陳念沈眼睛亮了。
「這叫支點。」陳淵拍掉手上的塑料碎屑。「人的身體,就像這個氣球。找到接縫,輕輕一戳,就能讓他漏氣。」
「太陽穴,就是氣球最薄的皮。」陳淵指著模型頭部兩側的紅點。「用你最硬的指骨,或者隨便一支筆,對著這裡,砸下去。」
「爸爸,氣球破了,那壞人會不會流血?」陳念沈盯著地上的塑料碎片,提出了疑問。
三歲半的孩子,思維邏輯嚴密得讓人心驚。
陳淵把女兒抱起來放在旁邊的軟墊上,拿了一個沒有稜角的魔方塞進她手裡。
他重新看向兒子,深黑色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敷衍。
「會。血是紅色的,有些腥味。就像媽媽昨天做的那道西湖醋魚被燒焦的味道。」
陳淵用最平淡的語氣,描述著暗網裡最常見的場景。
陳念沈的小眉頭擰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
「那會弄髒衣服。媽媽昨天剛給我換的。」
陳淵低聲笑了。
他從西裝褲兜里摸出一根特製的純黑鋼筆,遞到兒子面前。
「所以我們要學第二種方法。不見血的玩法。」
他握住鋼筆的尾端,輕輕一旋。
筆尖沒有墨水,而是一根細如牛毛的鎢鋼針。
「人體的後頸,第七頸椎棘突下方,有一個凹陷。」陳淵轉過身,指著自己的後頸。「念沈,摸摸看。」
陳念沈走上前,冰涼的小手按在陳淵寬厚的頸部。
「這裡有一個坑。」小男孩說。
「對。用這支筆,順著這個坑,往上挑三分之一寸。」陳淵的聲音依舊溫柔,「只要力氣用對,哪怕只扎進去一點點,他就會像斷了電的機器狗一樣,癱在地上動不了。」
陳念沈接過那支鋼筆。
沉甸甸的金屬質感壓在三歲半的掌心裡。
他學著父親的樣子,將筆尖對準鈦合金模型後頸的紅點。
手腕下壓,往上一挑。
動作雖然生澀,但發力的角度竟然和陳淵剛才演示的如出一轍。
陳淵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骨子裡的血脈基因,是騙不了人的。
星辰風投未來的掌門人,不需要會背唐詩三百首,但他必須能在任何絕境下,切斷敵人的喉管。
旁邊玩魔方的陳慕舟不樂意了。
她把魔方一扔,邁著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過來,一把抱住陳淵的大腿。
「爸爸偏心!只教哥哥玩遊戲,不教舟舟!」
小丫頭仰著頭,白嫩的臉頰氣得鼓鼓的,像一隻塞滿堅果的松鼠。
陳淵那股剛硬的氣場瞬間化為烏有。
他連忙蹲下身,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膝蓋上。
「爸爸怎麼會不教舟舟呢。」陳淵順手用指腹蹭了蹭女兒鼻尖。「舟舟想學什麼?」
「我要學怎麼撓骨頭叔叔的痒痒肉!」
陳念沈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雙手環胸。「幼稚。」
陳淵卻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好,爸爸教你。」
他拿起那根合金指揮棒,點在模型腋下的一個紅色標記上。
在武學裡,這是極泉穴。重擊此處,能讓整條手臂瞬間脫臼麻痹。
「舟舟看好,以後如果有壞叔叔想抱你,你就握緊小拳頭,用最硬的地方,對準他的這裡,狠狠地鑽進去。」
陳淵握住女兒軟綿綿的小手,幫她捏成一個標準的發力拳形。
「只要鑽進去,壞叔叔的手就會像麵條一樣軟掉,再也抱不住舟舟了。」
陳慕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舉起小拳頭,對著空氣用力揮了兩下。
「嘿哈!打麵條!」
奶聲奶氣的呼喝聲在玩具房裡迴蕩。
陳淵看著一雙兒女,眼底流淌著只對家人展露的暖意。
外界都以為,星辰風投的陳先生是個隱於幕後的財閥巨鱷。
只有少數死人知道,他是暗網那個踩著屍骨登頂的活閻王。
而現在,這個活閻王正坐在滿是毛絨玩具的地毯上,教三歲半的龍鳳胎怎麼一擊斃命。
一樓廚房。
沈晚舟站在島台前,把最後一顆剝好皮的陽光玫瑰葡萄放進白瓷盤裡。
果肉晶瑩剔透,不見一絲果絡。
她抽出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沾染的果汁。
四年半的時間。
那個只要跟陌生人對視就會渾身發抖的女首富,已經被陳淵硬生生寵成了一個滿眼都是生活煙火氣的妻子。
冷月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轉著一把精巧的蝴蝶刀。
「姐,老大最近繃得很緊啊。」冷月壓低聲音,刀刃在指間翻飛出銀光。「下午遊樂園那個潑婦的事,老大直接讓老鷹把對方三代以內的社會關係都剷平了。」
沈晚舟端起白瓷果盤,腳步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著盤子裡飽滿的綠葡萄。
「只要有人動了兩個孩子,他就是個瘋子。」沈晚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瘋,我也陪他瘋。」
冷月收起蝴蝶刀,嘖了一聲。「行,你們一家子都是護短的活祖宗。我上去看看那兩個小祖宗睡沒睡。」
「不用。」沈晚舟端著盤子往樓梯走。「我去送水果。」
別墅里的隔音絕佳,走廊上安靜得只能聽見她輕微的腳步聲。
她走到玩具房門前。
實木大門虛掩著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順著門縫傾瀉在羊毛地毯上。
裡面傳來陳淵低沉醇厚的嗓音。
那聲音,平時只用來在她耳邊說情話,或者給孩子們念安徒生童話。
沈晚舟眼底泛起滿足的笑意。
她伸出空著的手,正準備推開那扇門。
「對,就是這個角度。」男人的聲音清晰地透過門縫飄出來。依舊溫柔,甚至帶著鼓勵。
「如果有人試圖從背後捂住你的嘴,不要去掰他的手。你的力氣不夠。」
沈晚舟的手停在黃銅門把手上。
什麼捂嘴?
「記住這裡的紅線。」陳淵的聲音像是在教念沈認拼音字母。
「順著第三根肋骨的間隙,從這裡切進去。」
玩具房裡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陳淵用那種最讓人如沐春風的低音炮,說出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下半句。
「能讓人三秒內休克昏迷,神仙難救。」
黃銅把手上的溫度瞬間消失。
沈晚舟端著白瓷盤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一顆圓滾滾的無籽葡萄在盤子裡晃了兩圈,擦著光滑的邊緣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