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停下走向樓梯的腳步。
他轉過身,將旁邊溫奶的小號搪瓷鍋火候調到最小。
淡藍色的火苗貼著鍋底舔舐,白色的牛奶在邊緣翻滾出細密的泡沫,散發著甜膩的奶香。
他單手撐在木質大理石島台上,按著右耳的微型通訊器。
「什麼清單,值得你大驚小怪?」
嗓音低沉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通訊器那頭,老鷹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
打火機的砂輪擦出一道火花,老鷹深吸了一口煙,吐出濃重的煙霧。
「老大,克勞斯家族那幾個幕後操盤手,已經徹底清理乾淨了。」
老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在刀口舔血的冷硬。
昨夜歐洲金融街大崩盤。
老克勞斯突發心梗死在古堡的地毯上。
但他那兩個手握實權的兒子,也是花錢僱傭加勒比海殺手的直接指令下達者,卻提前收到了風聲。
「那兩兄弟帶著瑞士銀行的最高級別物理密鑰,上了一架飛往南美的灣流私人客機。」老鷹冷嗤一聲,「他們以為逃出歐洲領空,就能保住狗命。」
陳淵拿起一塊純白色的隔熱墊。
他端起搪瓷鍋,將溫熱的牛奶穩穩地倒進兩個透明的玻璃杯里。
「然後呢。」他隨口問了一句,視線落在杯壁上掛著的純白奶漬上。
「星辰風投的武裝截擊機,在大西洋中部的雷雨雲層里,強行逼停了他們。」
老鷹嚼著口香糖,語速加快。
「幽靈小組的人踹開艙門的時候,那兩個蠢貨還端著香檳杯發抖。」
大西洋的冷風灌進機艙。
高腳杯砸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碎成一地玻璃渣。
兩個養尊處優的老錢貴族,被幽靈小組的特勤像拖死狗一樣拖出機艙。
「我們在萬米高空,給他們套上了灌滿速干水泥的特製鐵桶。」
老鷹匯報著這場物理超度的最後環節。
「然後,直接空投進了馬里亞納海溝的分支海域。」
「三千米深的水壓。哪怕是一塊鐵,也會被碾成紙片。他們連個骨頭渣都不會飄上來。」
陳淵放下手裡的搪瓷鍋。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聽到的只是一樁處理廚餘垃圾的日常小事。
惹了沈晚舟,還把紅外線瞄準點對準了陳慕舟。
沉海,已經是留給他們最體面的葬禮。
旁邊的軍用級加密傳真機突然發出一陣微弱的蜂鳴聲。
兩張帶有星辰風投暗紋的A4紙被緩緩吐出。
油墨的刺鼻氣味,短暫地蓋過了廚房裡的黃油焦香。
「重點是地下金庫里爆出來的這份資源清單。」老鷹把話題拉回正軌。
陳淵伸手抽出那兩張尚帶餘溫的列印紙。
紙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幾十串英文代碼,並用紅色的記號筆,圈出了十五個精確的地理坐標。
全部分布在非洲和南美洲的無政府三不管地帶。
「高純度鈷酸鋰伴生稀土礦脈。」老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老大,這群老錢在過去五十年裡,暗中囤積了全球三成的儲量。他們就是靠著捏死這條供應鏈,要挾全世界的科技巨頭。」
陳淵的目光,在那十五個紅色坐標上停住了。
捏著A4紙邊緣的指節微微收攏,粗糙的紙面被按出一道深刻的摺痕。
沈氏財閥的全球擴張,目前正處於最關鍵的十字路口。
全固態新能源電池的研發已經突破技術壁壘,沈晚舟砸下了萬億資金,在全球鋪開了三十條超級生產線。
唯獨最核心的原材料供應,被海外幾個寡頭聯手封鎖。
陳淵還記得三天前在江海市。
凌晨兩點,沈晚舟的書房門縫裡依然透著燈光。
他端著一碗熱湯推門進去時,妻子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桌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
一份份海外採購合同被粗暴地蓋上了「退回」的紅章。
歐洲那個壟斷稀土的卡特爾聯盟,在價格上獅子大開口,要求沈氏出讓最新一代的電池專利作為交換。
沈晚舟骨子裡的驕傲,絕對不允許別人踩在她頭上吸血。
她硬扛著董事會的壓力,寧可生產線停工,也拒絕在認罪書一樣的合同上簽字。
那是陳淵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婆被工作逼得連吃他親手做的排骨都沒了胃口。
而現在。
那個卡住沈晚舟脖子的幕後黑手,竟然自己撞到了星辰風投的槍口上。
不僅撞了,還送上了一份足以壟斷全球新能源咽喉的大禮包。
陳淵的唇角向兩邊扯動,臉上的肌肉牽扯出一個冰冷嗜血的輪廓。
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氣場,將整個廚房籠罩。
「吞下來。」
陳淵隨手將兩張紙對摺,聲音里透著不容抗拒的帝王意志。
「通知星辰風投的併購組和法務團。十二小時內,通過我們的離岸白手套公司,把這十五座礦脈的實控權全部轉移。」
「明白。」老鷹在那頭興奮地直搓手,「老大,全掛在您名下嗎?」
「不。」
陳淵轉過身,端起那盤賣相完美的太陽蛋。
「全部掛在沈晚舟的個人帳戶下。這只是一件戰利品。」
掛斷通訊,陳淵拔下耳麥,隨手扔進抽屜里。
二樓的實木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踢嗒聲。
沈晚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衣,踩著一雙毛茸茸的平底拖鞋,正順著樓梯往下走。
昨晚折騰得太晚,她的腳步還發飄。
一頭長髮用一根鯊魚夾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調皮地貼在白皙修長的頸窩裡。
領口處,隱約還能看見幾處暗紅色的印記。
她半眯著眼睛,完全是被廚房裡煎蛋和熱牛奶的香氣勾下來的。
那副毫無防備、睡眼惺忪的模樣,哪還有半點江海市女首富的清冷威嚴。
陳淵快步走上前。
他單手端著放滿早餐的托盤,另一隻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腰間的軟肉在男人的掌心下微微一縮。
「醒了?頭還疼嗎?」
陳淵將她帶到餐桌前,替她拉開一把藤編高背椅。
沈晚舟搖了搖頭,順從地坐進椅子裡。
她抽了抽鼻子,視線直勾勾地盯著盤子裡那兩顆邊緣焦脆、蛋黃半凝固的太陽蛋。
「好香。」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陳淵將托盤穩穩地放在她面前。
白瓷餐盤和玻璃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把那杯溫熱的牛奶推到她右手邊。
沈晚舟拿起銀質刀叉,剛準備切開那顆誘人的蛋黃。
視野里,卻多出了兩張摺疊好的A4列印紙。
陳淵從速干褲的口袋裡掏出那份資源清單。
連同溫牛奶一起,輕輕推到她手邊。
紙張上還帶著印表機剛吐出來的餘溫和油墨香。
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陳淵指腹粗糙的薄繭,輕輕蹭過她細膩的手背肌膚。
溫度順著皮膚傳遞,驅散了清晨海風帶來的一絲涼意。
沈晚舟疑惑地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對上陳淵深邃的視線。
陳淵單手撐著餐桌邊緣,微微俯下身。
金色的陽光穿透落地窗,打在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
眼底的寵溺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
他指著紙上那十五個紅色的礦脈坐標。
低沉悅耳的男中音,在清晨的海島別墅里緩緩響起。
「老婆,昨晚打掃了幾隻歐洲的蟲子,這是他們爆出來的『裝備』,你看用不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