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沈的童音在豪車引擎的轟鳴聲中,清晰地傳進陳淵耳朵里。
陳淵低下頭,寬厚的手掌落在兒子毛茸茸的頭頂上,輕輕揉了兩下。
「在學校里收斂點。」
男人嗓音溫和,像是在叮囑中午要多吃蔬菜。
「扎麻筋就行,別弄髒了媽媽剛給你洗的校服。」
陳念沈認真地點了點頭。
胖乎乎的小手鬆開了書包側邊的拉鏈。
那支足以砸穿防彈玻璃的鈦合金鋼筆,安靜地蟄伏在暗格深處。
常春藤國際幼兒園的大門,仿造了中世紀的哥德式古堡。
黑色的雕花鐵藝門外,名利場的硝煙味比汽車尾氣還要刺鼻。
刺耳的跑車聲浪此起彼伏,輪胎摩擦柏油路面帶起一陣陣焦糊味。
十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闊太太聚在紅毯兩邊。
空氣里混雜著香奈兒五號和湯姆福特的濃烈香水味,甜膩得讓人發暈。
「哎喲,李太,你這塊百達翡麗是今年的限量款吧?」
「隨便買買啦,我老公剛在加勒比海買了個小島,非要送我一塊表配著玩。」
在這群恨不得把金磚掛在脖子上的名流里,陳淵一家四口顯得格格不入。
陳淵穿著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深黑色休閒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腕。
左手牽著沈晚舟,右肩上掛著兩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兒童書包。
沈晚舟同樣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連衣長裙,未施粉黛,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兩人連個保鏢都沒帶,就像是誤入晚宴現場的普通路人。
一個燙著大波浪、手裡挎著喜馬拉雅鱷魚皮包的暴發戶女人,目光挑剔地掃過陳淵。
她特意拔高了尖銳的嗓音,對著旁邊的幾個貴婦指指點點。
「現在的國際幼兒園真是越來越沒門檻了。」
女人的指甲塗著正紅色,鑲著碎鑽,幾乎快要戳到陳淵的脊背。
「連個開普通轎車的也能進。看看那男的,背著兩個破書包,活像個拎包的男保姆。」
周圍響起幾聲做作的低笑。
幾個挺著啤酒肚的富商也跟著搖頭,眼底滿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陳淵連頭都沒偏一下。
那雙在暗網剝奪過無數生命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
巨龍怎麼會去理會在泥潭裡叫囂的蛤蟆。
他單手攬住沈晚舟的肩膀,替她擋住初秋清晨的一陣冷風。
「風大了,先進去報到。」他低聲說。
沈晚舟甚至連餘光都沒施捨給那個拎鱷魚皮包的女人。
她這套看似沒牌子的長裙,是巴黎頂級裁縫耗時三個月手工縫製的無標高定。
那幫暴發戶身上的行頭加起來,連她裙擺上的一顆扣子都買不起。
穿過修剪得平整的草坪,空氣里多了幾分青草的澀香。
陳慕舟亦步亦趨地跟著哥哥,手裡還捧著半塊沒吃完的黃油餅乾。
小丫頭今天扎了兩個羊角辮。
右邊的辮子上,別著一枚粉色的蝴蝶結髮卡。
那是沈晚舟昨晚從保險柜里拿出來的古董粉鑽。
十五克拉的無瑕疵原石,在晨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璀璨光斑。
但在外行眼裡,這不過是一塊閃亮的塑料玻璃玩具。
新生報到處在鋪著防滑軟墊的一樓大廳。
負責登記的女老師抬頭看了一眼陳淵和沈晚舟素淨的打扮。
目光在陳淵背著的那個幾十塊錢的卡通書包上停頓了一秒。
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淡了幾分,連站都沒站起來。
女老師把兩張硬紙卡推過桌面,紙片摩擦桌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向日葵A班,直走右轉。」
語氣敷衍,連句多餘的歡迎詞都懶得說。
陳淵拿起卡片,修長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扣了兩下,沒計較她的態度。
向日葵A班的教室寬敞明亮,牆上畫滿了色彩斑斕的童話塗鴉。
陽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毯上灑下大片暖意。
陳淵在教室門口停下腳步。
他半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孩子。
「聽老師的話。下午放學,爸爸來接你們。」
陳慕舟乖巧地湊上前,在陳淵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軟糯的嘴唇在男人的側臉上留下一圈淺淺的餅乾渣。
陳念沈則只是酷酷地點了點頭,牽著妹妹的手跨進教室大門。
黑色的特製校服防曬衣在晨光中划過一道冷硬的弧度。
教室內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
幾十個非富即貴的小孩正在追逐打鬧,昂貴的樂高積木散落一地。
陳慕舟順著名牌,走到靠窗的第三排座位。
陽光剛好打在她頭側的那枚粉鑽發卡上。
折射出的粉色光芒,像一團跳躍的火焰,刺痛了不遠處一個胖男孩的眼睛。
那男孩穿著一套縮小版的高定西裝,體型比陳慕舟足足大了一圈。
脖子上的肉擠在一起,臉上堆滿蠻橫的表情。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個限量版的變形金剛,看到粉鑽的瞬間,一把將手裡的玩具砸在地板上。
零件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咚咚咚。」
胖男孩邁著沉重的步子,像一頭橫衝直撞的小野豬。
他蠻橫地撞開擋路的兩個正在拼圖的小孩,直接衝到陳慕舟面前。
帶起一陣夾雜著汗酸味的風。
陳慕舟被這突如其來的陰影籠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白嫩的小手抓緊了斜挎著的水壺帶子。
胖男孩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陳慕舟的額頭。
肉嘟嘟的臉上滿是勢在必得的貪婪,粗暴地吼叫出聲。
「喂!把你頭上的亮石頭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