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橫的吼叫聲在向日葵A班的教室里迴蕩。
胖男孩像一頭髮狂的小野豬,帶著一身悶熱的汗酸味,直直地沖向陳慕舟。
陳慕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胖男孩見她後退,氣焰更加囂張。
他伸出粗短胖碩的右手,五根沾著巧克力碎屑的手指張開,徑直抓向陳慕舟的羊角辮。
他要硬扯下那枚閃爍著粉色光芒的古董發卡。
三米開外。
陳念沈停下了整理書包的動作。
三歲半的男童,眼底在瞬間覆上一層徹骨的寒霜。
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像其他小孩那樣跑去找老師。
陳念沈的右手,無聲無息地滑進書包側邊的暗格。
冰冷的鈦合金筆身貼上掌心。
拇指一挑,摸到了那個彈射鎢鋼針的機關。
他的目光像精準的雷達,死死鎖定在胖男孩脖頸右側的一根青色血管上。
只要那隻胖手再往前探出兩公分,這根足以讓人休克的鋼針就會扎進對方的頸動脈。
就在陳念沈準備按動機關的前一秒。
陳慕舟原本後退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小丫頭看著那隻高高舉起的胖手,腦海里沒有浮現出哭泣求饒的畫面。
而是彈出了家裡那個三百平米玩具房的場景。
那具泛著冷光的鈦合金骨骼模型。
還有爸爸蹲在地上,握著她的小手,用那種講童話故事般的低沉嗓音說出的話。
「如果有人想欺負你,就用最硬的地方,對準他胳肢窩底下的這個紅點,狠狠地鑽進去。」
胖男孩的手臂舉在半空,腋下的軟肉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
陳慕舟深吸了一口氣,小胸膛高高挺起。
她咬緊兩排細細的白牙,原本抓著水壺帶子的右手猛地鬆開,五根短粗的手指用力向內收攏,捏成一個小巧卻堅硬的拳頭。
小丫頭沒有躲,反而借著身體前傾的慣性,右腳猛地往前一踏。
全身的重量,順著小小的肩膀,全部灌注到那個拳頭上。
「嘿哈!打麵條!」
奶聲奶氣的嬌喝聲在教室里驟然響起。
陳慕舟凸起的指骨,猶如一顆精準制導的小型炮彈,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砸進了胖男孩腋下的極泉穴。
「咔。」
一聲只有骨骼和神經簇受到劇烈擠壓才會發出的悶響。
極泉穴,連接著整條手臂的最核心神經束。
別說是三歲半的小孩,就是一個成年人被準確擊中這裡,也會瞬間喪失反抗能力。
胖男孩前沖的動作,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僵在原地。
緊接著。
「啊——!」
一聲撕心裂肺、猶如殺豬般的慘叫聲,穿透了幼兒園加厚的隔音玻璃。
胖男孩那條原本準備扯頭髮的右胳膊,發出「吧嗒」一聲輕微的脫臼聲。
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撐,像一根煮爛的麵條一樣,軟綿綿地垂落在大腿外側。
順著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他肥胖的身軀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後仰倒。
「砰!」
後腦勺砸在地毯上,順勢撞翻了旁邊的一張塑料小圓桌。
桌上的樂高積木像雨點一樣砸了他滿頭滿臉。
胖男孩在地上瘋狂打滾。
眼淚和鼻涕混合在一起,糊滿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他試圖用左手去抬起那條癱瘓的右臂,但只要稍微碰到一點皮肉,鑽心的劇痛就讓他叫得更大聲。
教室里原本還在玩鬧的其他富二代小孩,全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傻了。
尖叫聲、哭喊聲瞬間連成一片,孩子們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到牆角。
陳慕舟站在原地。
她低下頭,朝著自己泛紅的指關節吹了兩口氣。
看著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胖男孩,小丫頭歪了歪腦袋,大眼睛裡透著一絲純粹的疑惑。
「爸爸沒騙人,壞人的手真的變成麵條了。」
陳念沈鬆開了握著鈦合金鋼筆的手。
他將手從書包暗格里抽出來,邁開穿著定製小皮鞋的雙腿,穩步走到妹妹身前。
他將陳慕舟擋在身後。
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哭嚎的胖子,甚至還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生怕對方的鼻涕甩到自己的褲腿上。
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高跟鞋聲。
向日葵A班的班主任踩著七厘米的尖頭皮鞋,慌慌張張地衝進教室。
她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胸前掛著名牌。
「怎麼了怎麼了!誰在哭?!」
班主任的目光在掃過地上的胖男孩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手裡的點名冊「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紙張散落一地。
那是城南地產大鱷李總的獨生子,也是這座常春藤幼兒園最大的校董之一的心頭肉!
李總每年光是給學校捐款就是七位數,平時連園長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現在,這位小少爺居然在她的班裡,躺在地上像條瀕死的肉蟲一樣抽搐!
班主任踩著高跟鞋,幾步撲到胖男孩身邊。
她想把人扶起來,但手指剛碰到男孩的右胳膊。
「別碰我!疼!斷了!我的手斷了!」
胖男孩叫得聲嘶力竭,一口帶血的唾沫直接噴在班主任的職業套裝上。
班主任嚇得觸電般縮回手。
她轉過頭,塗著厚重睫毛膏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旁邊的陳念沈和陳慕舟。
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快速掃過。
沒有LV的童裝老花,沒有Gucci的顯眼標誌。
身上的衣服連個Logo都沒有,款式簡單得就像地攤貨。
班主任心裡的天平瞬間傾斜到底。
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小孩,竟然敢打校董的兒子!
她猛地站起身,尖頭皮鞋在木地板上磕出刺耳的聲響。
「你們兩個!誰讓你們動手的?!」
班主任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念沈的鼻尖。
「你們知不知道他是誰?你們把李少爺打傷了,你們的父母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陳念沈抬頭,黑漆漆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這個暴跳如雷的女人。
沒有解釋,也沒有害怕。
他只是冷淡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表演雜技的滑稽小丑。
班主任被這眼神看得心裡一陣發毛。
她顧不上再教訓這兩個小孩,手忙腳亂地從職業裝口袋裡掏出手機。
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慌而劇烈發抖,連屏幕密碼都輸錯了兩次。
電話終於撥通。
班主任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腰背下意識地佝僂起來,仿佛電話那頭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李……李太太!浩浩在學校出事了!他被班裡的兩個小孩打了!」
「手……手好像斷了!一直在哭!您快來看看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打翻瓷器的清脆碎裂聲。
緊接著,是一句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咒罵。
班主任嚇得直接按斷了通話,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教室里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的孩子都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走廊上,變得死一般寂靜。
十分鐘。
僅僅過了十分鐘。
幼兒園一樓的大理石走廊盡頭,突然爆發出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而是一群人粗暴地推開門禁,毫無顧忌地闖入。
「嗒!嗒!嗒!」
金屬細跟踩在地磚上,發出令人心底發顫的敲擊聲。
向日葵A班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砰!」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震落了頂上的一點牆灰。
一個體型比李浩還要寬胖一圈的中年貴婦,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般衝進教室。
她身上穿著浮誇的豹紋真絲裙,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項鍊。
手腕上那幾個寬大的翡翠玉鐲,隨著她劇烈的動作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一股濃烈到嗆人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魁梧保鏢,緊緊跟在她身後,直接用寬闊的身體堵死了教室的門。
門外,幾個試圖阻攔的幼兒園保安,早就被打翻在地,捂著肚子呻吟。
胖貴婦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右臂軟綿綿垂著的兒子。
她臉上的橫肉劇烈顫抖,厚重的粉底隨著表情的扭曲撲簌簌往下掉。
「浩浩!我的乖兒子!你的手怎麼了!」
胖貴婦撲過去,一把抱住兒子。
李浩看到靠山來了,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媽媽!我的手斷了!是她打的!那個小野種打的!」
他用完好的左手,指著一直站在原地的陳慕舟。
胖貴婦猛地轉過頭。
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因為憤怒而扭曲成一個醜陋的形狀。
她十根鑲滿碎鑽的美甲,像利爪一樣直指陳慕舟那張白嫩的小臉。
刺耳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教室的屋頂。
「哪來的下賤東西!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打我兒子!」
胖貴婦猛地站起身,帶著一身珠光寶氣和逼人的煞氣,一步步逼近陳家兄妹。
「我要廢了你們的雙手!我要把你們全家都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