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今天很想打人
不多時,師爺蘇掐了掐手腕上的手錶,示意飛機可以帶人過去開工了。
飛機當即拿起DV機,先招呼那個黑仔去做事,旋即看向師爺蘇,睇他依舊沒有動身的意思。
「喂,你不過去?」
「算了吧,我————我怕到時候嘔出來!」
「嘔什麼嘔,幫我補光啊!」
師爺蘇連連擺手:「飛————飛機啊,不是讓你去拍藝術片的,隨便拍一拍,過得去就行啦!」
半晌,收工之後,飛機只覺得他必須得去好好洗洗眼睛。
「行了,趕緊走!」
收起DV機,飛機只朝那黑仔喊了一聲。
「再等等!」
「等你媽的頭,趕緊給我滾出來!」
眼見飛機發火,這黑仔才戀戀不捨穿起了衣服,一邊穿衣,一邊不忘朝飛機抱怨。
「大佬,是你讓我有多大勁使多大勁的————」
「收聲!你離我遠點!」
睇見這黑仔朝自己走來,飛機當即後退兩步,和其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晚十點過五分,飛機將膠捲送往旺角的乾坤影業公司沖洗之後,不忘帶著那個女仔,來到新填地那邊的一家舞廳,找到了正在睇場的華弟。
「華弟,事情都搞定了,笑哥讓我帶話給你,這次搞定了詹姆士,如果東星來找你們麻煩,可以隨時來和聯勝找他。」
華弟聞言,當即淺笑一聲。
「不礙事,你和笑哥都救過我命,這點事情不算什麼啦!」
說著華弟遞了支煙給飛機,又咬牙道。
「福安社地盤本來就小,以前社團半數生意都靠馬欄撐著。
詹姆士這個撲街在油麻地做事,手就伸得夠長,隔三差五就來旺角找我們這些小字頭
收錢!
早看他不爽了,能整死他,我都不知道有多開心!」
飛機接過華弟遞來的那支煙,難得的笑了一聲。
「行!總之還是那句話,有麻煩,福安社罩不住你,笑哥那邊罩得住你!
我還要找人往那些報社寄膠捲,再拖沓,怕他們趕不出明早的新聞,就不陪你多聊了一晚的時間很快就過去。
翌日,天剛放亮,林笑如便起床,讓太保照例去街頭買了幾份報刊雜誌回來。
當太保帶著東西回來之後,林笑如隨手拿起雜誌,只看了一眼,頓時覺得今番的早飯都沒必要吃了。
第一本雜誌就是北角肥佬黎的鹹水周刊,因為有這種勁爆的新聞,周刊直接加印。
塑封裹好的周刊封面,畫面不堪入目。
標題更是大書特書,誇張至極—【史無前例——殺雞組阿sir親身上陣,前後夾擊,男女通吃為哪般?】
啪
林笑如直接將雜誌丟在地上,皺眉看向太保。
「太保,去洗手間,趕緊把這些東西全部給我燒了!」
「笑哥,我剛才就想提醒你別看了!」
太保苦笑著摟起那堆報紙雜誌,把頭扭向一旁,似乎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在太保離開之後,林笑如不禁點了支煙看向窗外,由衷嘆了口氣。
「看來做鹹濕雜誌的也不簡單啊————」
新聞發酵需要一段時間。
但這種鹹濕而惡臭的新聞,就是一個在糞坑引爆的炸彈,不消片刻的功夫,便能濺得到處都是!
早八點出頭,詹姆士還趴在麗晶酒店的房間裡,鼾聲震天之際,已經有一隊便衣差人來到房間門口。
帶隊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冷麵男子,在酒店工作人員刷開房卡之後,他直接將這個工作人員推到一邊。
隨後看向自己身後的一名下屬,冷語道。
「去,把車先停在門口,一會不要讓那些記者抓拍!」
「好!」
招呼這個下屬去做事之後,該男子直接進入套房,來到大廳,便看到赤條條趴在地毯上的詹姆士。
「Sir,要不要去接盆水來給他醒醒腦?」
一個下屬皺眉,湊到了冷臉男子的身邊。
「不用!」
男子回應了一聲,旋即將證件從口袋裡掏了出來,夾在胸口,又擼起了西裝的袖管。
「我今天很想打人!」
行至詹姆士跟前,這男子直接伸左手揪起詹姆士的頭髮,右掌掄圓,一個響亮的巴掌當即抽在詹姆士臉上。
此舉當即叫詹姆士睜開眼睛,試著搖晃了下昏昏沉沉的腦袋,意識到有人打自己之後,登時一股無名火氣升騰而起。
不過當他看清楚眼前的來人之後,那副由迷茫轉憤怒的表情,又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睇向蹲在自己身前男子的證件,詹姆士頓感天都塌了。
【楊錦榮——內部調查科—S. I. P.】
「知唔知你被狗仔拍了?大明星!」
「啊?」
詹姆士為之一怔,已經不敢和楊錦榮對視。
楊錦榮再沒同詹姆士多說一句,只起身看向身後的下屬。
「把衣服給他,還有,讓他把頭套戴上!」
「Sir,沒有頭套!」
「那就把衣服罩在他頭上,即刻帶走!」
伴隨著楊錦榮的一聲令下,詹姆士生生打了個激靈。
當看到內部調查科的警員把手銬拿出來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徹底完了。
再試圖起身,只感覺頭重腳輕,屁股還一陣生疼————
今天是林笑如喬遷新居的日子,雖然有些插曲,但也並未影響到林笑如的心情。
由於是把海防大廈那處房子當成自己的安全屋,林笑如也沒有大張旗鼓去擺酒。
只在逸東飯店定了個包廂,叫上堂口的幾個檔頭,於晌午時分,往那邊小聚一下。
串爆那邊,他都沒去通知,省得他這個做大佬的為難,又有給他準備禮金。
今天也正好是每月這些檔口交帳的日子,於是在酒過三巡之後,林笑如適當打開了話題。
他首先看向拉走了自己兩條大飛的岸頭坤。
「岸頭坤,一個月的時間了,還沒有搵到什麼好門路?」
岸頭坤有些難為情的苦笑了一聲。
「笑哥,我把做生意想的太簡單了。
本來想搞點走私,但一直找不到門路,要不是前段時間去大埔那邊找到黑哥,揸著兩台大飛幫他們運貨,我這個月只怕連油錢都收不回來!」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打熬一番,岸頭坤才知道大佬不是那麼好當的。
林笑如點了點頭,也沒有過多去為難岸頭坤,旋即又看向了面有難色的殺魚誠。
「殺魚誠,我把整個深水埗的漁貨供應市場給你拿下來了,按照我事先的估算,你每
個月至少得交六十萬過來才是!
結果這個月就交了不到五十萬,怎麼,手底下貨備不全,供不起這麼大的市場?」
殺魚誠聞言當即擺手。
「不是啊笑哥!我之前沒有和你吹水,只要他們要,波龍我都搞得過來!
就是————就是————」
殺魚誠支支吾吾,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太保這個做頭馬的這個時候就開腔了。
「說痛快點啦,支支吾吾,有什麼麻煩自己解決不了,還不說給大佬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殺魚誠聞言當即嘆了口氣。
「笑哥,你賞這麼多生意給我做,我都不想給你添麻煩的!
但是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個月我天天往深水埗送貨,但隔三差五,深水埗個領導人官仔森就來找我要錢!
開始還好,只要個兩三千的,但給著給著就過分了,今天要五千,明天要一萬!
昨天我去送貨,他大清早還找人堵我的車,說是不給夠兩萬,就讓我把魚全部都拉回去!」
林笑如聞言當即惱火。
「怎麼之前不跟我說?」
「笑哥,我都想過和你講,但官仔森畢竟是深水埗的領導,我這個做小的也要替你考慮,不想讓你難做嘛。
本來都有錢賺,我就想拿自己的錢出來補足這筆數,沒想到你提前通知我們晌午就交帳本,帳還沒來得及做————」
砰不等殺魚誠把話說完,林笑如直接重重拍響了餐桌,直震得桌上的餐盤哐當作響。
殺魚誠趕緊把頭埋低,不再多說。
「幾好,才把生意交給你一個月,都知道背著我自作主張了!
岸頭坤從我這開走兩條大飛,一個月下來毛都沒有賺到,我有沒有說過他什麼?!」
面對林笑如的質問,殺魚誠聲如蚊吶。
「沒有————」
「那你點解有事不報,覺得自己夠資格搞定?要不然觀塘領導這個位置你來坐?!」
「對唔住啊笑哥————」
「對唔住?」
林笑如冷笑一聲,旋即扭頭掃視了下在座的幾個檔口負責人,除去開士多店的趙家兄弟,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把頭埋低。
「你吔都給我聽好了,少財路我可以替你們去找,有麻煩我會幫你們解決。
有時候搵不到錢,也不打緊,我這人最恨的就是手下細佬自作主張,在我手底下做嘢,最重要的是懂得聽招呼!」
「是!」
幾人異口同聲回應,不敢去看林笑如一眼。
「殺魚誠,把頭抬起來!」
訓完話,林笑如這才放緩語氣。
殺魚誠聞言,只哭喪著個臉看向林笑如,就怕林笑如一個不開心,直接把他魚檔給撤了。
不過林笑如也不打算再同他為難。
「你聽好,深水埗的魚檔,是我和龍根談下來的!
以後去那邊送貨,有人找你麻煩,你直接開打都沒問題,但是不管哪個問你要錢,一蚊都不要給,聽得明白嗎?」
「明白!」
「上個月官仔森找你拿了多少?」
殺魚誠低頭思索片刻,旋即開口道。
「大概————十萬六千蚊左右!」
林笑如點了點頭,拿起面前的茶杯,啜飲一口茶水。
繼而開口道。
「這十萬六,你趕在一個小時內給我送過來,拿不出來,就把你生意都給停了,我自去找個守規矩的做事!」
一向靈泛的殺魚誠聞言,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太保睇見他還呆呆的坐在位置上,連忙出言提醒。
「趕緊回去拿錢啊,還傻乎乎坐在這裡幹什麼?」
「哦哦!」
殺魚誠如蒙大赦,匆忙起身,小跑著離開包廂。
林笑如又看向其他人。
「沒別的事情,你們也都回去吧。」
所有人利索起身,被林笑如驚出一身冷汗,不敢在作停留。
打發走眾人,太保這才替林笑如點了支煙。
「笑哥,消消氣啦,不過深水埗的森哥確實是這副德性。
五毒俱全,平時碰見勒索一筆的機會絕對不會放過,殺魚誠被他架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林笑如叼著煙笑了笑,扭頭看向太保。
「乜啊,你覺得我在發火?」
「難道————不是嗎?剛才我都被你嚇到————」
「行了,和你說這些你也不懂,不過官仔森確實過分了。
太保,你一會去幫我打聽打聽官仔森在哪,我得找他當面聊聊,不然下次殺魚誠送貨,他還要錢!」
太保先是點頭,旋即接話。
「笑哥,要不然直接去找吉米聊吧?
現在都知道深水埗實際話事的,就是吉米仔。
讓吉米仔出面搞定他官仔森,好過讓你去難做!」
「不妥,官仔森再怎麼樣,也是他名義上的大佬。
深水埗的資源好過我們觀塘太多,我和吉米仔後續還有不少生意要去合作,不想因此惡了他的名聲。」
說著林笑如深吸口煙,又繼續說道。
「找這廢柴聊一聊,他要是安分,那就什麼事情都沒有。
他要是鍾意搞搞震————」
林笑如說著冷笑一聲,只拍拍太保的肩膀,示意他去做事。
下午三點左右,廟街的一處街機廳裡頭,煙霧繚繞。
這街機廳的樓上,便是廟街地頭蛇煙鏟樂的陀地。
二到三樓,開著一處字花檔,連帶兼著賣些走私菸,拆爛的四號仔生意。
官仔森是這邊的常客,有廉價的粉食,還可以賭上幾把,官仔森簡直不要太喜歡這個地方。
一進入二樓的賭檔,有人看見官仔森便笑。
「森哥,你又來了!今番來玩玩骰盅啦,我跟你反著押大小,贏了錢今晚追龍我管!」
官仔森也不理會,只走到一處櫃檯前,從口袋裡摸出一卷零散鈔票,拍在櫃檯上。
「先打管粉,精神精神!」
「屌他老母,森哥這段時間是越來越闊了!」
有人小聲附和:「闊個屌,他要是錢多,早去投注站買馬賭球了!」
「你痴線啊,今天哪有馬賽球賽?」
官仔森的臉皮早比城牆還厚,他倒是沒有半分大佬的尊嚴,任由旁人對自己評頭論足,只接過自己要的東西,便打算躲到後邊的樓道里去精神精神。
哪怕是跑到消防通道這邊,依舊是亂糟糟的。
地上滿是被烤到焦黃的錫紙,顯然,這裡便是一群道友的聚集地。
林笑如得到消息,帶著李向東幾人來到廟街這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此時街機廳依舊熱鬧,不少兜里少錢的社團仔,就鍾意來這邊買上十幾塊錢的幣,搓動搖杆,能在這裡玩上一整天。
上次在廟街賣煙給林笑如的那個煙仔,此時恰好抱著個煙架,在街機廳閒逛。
有個長毛仔正和同伴對打著一局街霸,一個不慎,防招失誤輸了這一局。
「屌你老母的,再來!」
長毛仔再度投幣,不忿叫囂。
「來你媽啊,先把錢給了!」
一旁的同伴得意洋洋,伸手就要這局的彩頭。
無奈之下,這長毛仔只得往口袋掏出散錢,恰好這個煙仔走到他的身邊。
「要————要煙嗎?」
長毛仔數出一張十元丕,遞給自己個同伴,順手在這煙仔的煙盒裡拿過一包煙。
熟練拆開,抽出一支點燃,一個幣投下去,絲毫除有給錢的意思,依舊叫囂。
「再來!」
這次他輸得更禽,一支煙還未抽兩口,便被同伶一套連招掀翻。
「媽的!不來開!」
這長毛仔憤然一砸機器,咬緊菸頭怒罵一聲。
「錢!」
睇見他把遊戲打完,煙仔這才把手伸到他面前。
本就一肚子氣除處從的長毛仔斜瞥其一眼,直接將手中的菸頭摁在這煙仔的手心。
「飛麼錢?知唔知我是邊個?我跟和久勝喪昆的!」
煙仔吃痛,慘叫一聲,聽聞他報出開和久勝喪昆的名號,當即捂著手後退兩步,委屈巴巴,卻依舊不肯離開。
「我————我要食飯的————」
「食飯?仳不如去食屎!要錢是吧?錢在這裡,夠膽就來拿!」
長毛仔說著往街機上拍出一卷丕票,個才同他打街機的同伶也跟著調笑。
「盲輝,讓你過來拿錢,你耳朵聾嗎?!」
就在盲輝猶豫之際,一隻手伸向丕票,直接拿走這卷錢,丟在了盲輝的煙架上。
「冚家鏟!」
兩個馬仔見狀大怒,不過毫過頭一看,登時就愣住開。
「笑————笑哥————」
林笑如正站在二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兩個虧仔一番,旋即仞拿起擺在街機上的那盒良世,摸出一支叼進嘴裡。
「我屌你老母的,打著和頭勝的名號丑這種糗事,和久勝的招牌就值這盒煙錢啊?
撲街仔,以後我的人要是在廟街賣煙,你們是不是也夠膽不給錢啊?」
「不敢!」
兩個虧仔哪裡還有剛才的囂張氣焰,一個兩個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
不過林笑如也並未難為他們,剛才聽這衰仔響朵,是在旺角這邊跟喪昆的。
喪昆系旺角個叔父輩茅躉的心腹,自己從未和茅躉打過交道,也許找機會該伍識伍識π。
替盲輝要毫煙錢,上樓之前,林笑如仞看向身後的盲輝。
「餵衰仔,我們上次好像在廟街碰過面?」
盲輝聞言,一眼就伍出開林笑如,連忙將那捲不票遞開毫來。
「大佬,我————我伍得你!你上次給我小費,這煙我不收錢開!」
「擅住啦,以後有機會,說不定還要伍識伍識!」
林笑如將盲輝遞來的錢仞推開毫去,他老早就和虧機講過,要在油尖旺做菸酒供應生意。
如果要做走私菸這一塊,以後也少不得和這邊上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眼下結個善緣只是順手的事情,令許哪天就用得上這個煙仔。
打發走盲輝,林笑如仞從兜里摸出開一盒紅萬,直接丟在喪昆這兩個三佬面前。
旋即拿起叼在嘴裡的煙,指著二人俾話:「吶,以後響朵的時候呢,勞煩把兜里的煙
裝靚一點!
抽這種煙,叫人家笑話你大佬混的蛋散!」
言罷,林笑如直接朝著樓上走去。
睇見林笑如帶人上樓的背影,個才那個長毛仔不敢相信拿起林笑如留下的那盒紅萬,仞伸手拍開拍自己的左臉。
「勁啊!笑哥給的,這盒煙我是不會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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