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掃雷
第二天早上,Dispatch的推送出來了。
林志勛睜開眼,手機屏幕已經亮了,是秘書發來的消息,後面跟了一串截圖。
他坐起來,從床頭櫃摸過手機,看了一眼。
《震驚!孤兒墜樓昏迷,失蹤多年叔父現身,要求接管數億賠償金》
照片用的是昨天走廊的抓拍,金成哲指著鏡頭的那張,眼神凶,金鍊子在燈光下泛著光。
IU和他則作為背景。
評論區已經炸了。
林志勛把手機放回去,先去洗了把臉,倒了杯水,坐在窗邊把整篇稿子看完。
D社的女記者文筆不差,標題黨歸標題黨,但正文裡把現行繼承法的條文原文貼出來了,還附了兩個案例,一個是2009年的,一個是2010年的,都是同類情況。
「最後這句「他以從未愛過的姿態,理直氣壯地要求被愛。」很有加繆的風格。」林志勛看完後點評一句。
他繼續往下翻。
轉發量已經過了三萬,而且還在漲。
前一百條評論,他掃了一眼,大部分都是罵金成哲的,但也有人在問「為什麼法律會這樣規定」,還有幾個人跑去幾個知名法律博主下面,問能不能解釋一下。
林志勛發了條消息給李教授:稿子出來了,可以看一下,今天下午方便見面嗎?
李教授回得很快:上午八點,我在學校。
林志勛放下手機,開始換衣服準備出發。
YG那邊,他今天並不打算去。
他本身就是個門外漢,只需要有識人之明(使用系統鑑定),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崗位,並定期檢查一下他們的標籤和運氣就可以了。
誰事業運好就升職,誰財運好就提高年終獎的股份分紅比例。
用他們的運氣帶動公司發展。
要是誰變惡人單位了,或一些偷雞耍滑之類的不好標籤,就套套話,敲打一番。
八點,林志勛在首爾大學法學院見到了李教授。
五十出頭的男人,頭髮半白,襯衫領子壓得整整齊齊,辦公室書架上的書擺得很密,是那種真正讀書的密,不是用來擺樣子的。
茶杯放在桌上,他看著林志勛。
「金範洙的電話我接到了,但我沒想到推動這件事的是一個演員。」
「我對法律感興趣。」林志勛說,「我本人就是延世大學法律系學生。」
李教授重新打量他一陣,但也沒問什麼,直接切入正題。
「議案草稿,我已經有了一個框架,核心是兩點。」
他推過來一張A4紙,「第一,增設「喪失繼承權「條款,限定對被繼承人有重大侵害、
遺棄或虐待行為的直系及旁系親屬,自動喪失繼承資格,無需等待法院撤銷程序。」
林志勛把那張紙翻過來,後面還有字。
「第二,監護權認定新增「實質照顧義務「考察維度,即無論法律關係是否存在,法院在判斷監護資格時,需考量當事人在過去是否實際履行了扶養義務。」
「這兩條能過嗎?」
李教授把茶杯端起來,沒喝,放下。
「現在不好說,要看輿論壓力大不大。」
林志勛平靜地點了一下頭。
他不知道原時空具荷拉法案是如何推進的,只能自己摸索。
「您需要我做什麼?」
「你已經做了。」李教授指了指桌上攤開的報紙,那些都是關於藝勝的新聞。
「有這些已經足夠了,剩下的,只能賭運氣。」
林志勛笑道:「那正巧,我最不缺的就是運氣。」
林志勛把那張A4紙疊好,放進口袋。
「那就等好消息。」
他站起來,李教授也站起來,兩個人握了一下手。
「林代表,」李教授說,「你是真的想推動這件事,還是————」
為了名聲。
「都有。」林志勛沒讓他把話說完,直接回答,「但不衝突。」
李教授看了他一會兒,笑了一下。
林志勛出了辦公室,走廊里有學生抱著課本從他旁邊過,沒人認出他。
Dispatch的新聞是早上八點上線的。
金成哲是十點刷到的。
他正窩在沙發上摳腳,手機里彈出一條推送,配圖是他那張被懟到變形的胖臉。
標題寫著什麼「失蹤多年叔父現身」,他都沒看清,點進去一看,評論區鋪天蓋地都是謾罵。
「這男的住仁川吧?有認識的嗎?掛一下。」
「智障診斷偽造者,建議直接社會性死亡。」
他老婆從臥室出來,頭髮剛燙了一半,手裡拿著捲髮棒,「怎麼了?」
「你看看!」金成哲把手機甩過去。
女人接住手機,湊近屏幕看了兩秒,臉色就變了。
她按滅屏幕,手指在發抖,「誰拍的?那個姓林的小子?」
「還有那個女的,戴帽子的那個,好像是個女愛豆,」金成哲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們是串通好的,我們要怎麼辦?」
「怎麼辦?」女人轉過身,眼睛瞪圓了,「你現在問我怎麼辦?昨天是誰非要去醫院鬧?是誰說拿錢回來就給我買包?」
「為了我們倆?」女人冷笑,「你不就是接到那通電話,聽說賠償金有8億韓元才去的嗎?」
金成哲臉漲紅了。
「你不也去了!」
正當兩人爭吵時,門鈴響了。
兩個人同時僵住。
鈴聲又響了一次。
金成哲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往外看,是隔壁樓的張嬸,平時總在樓下超市一起買菜,現在手裡拎著一袋垃圾,站在門口張望。
他沒開門。
鈴聲停了,腳步聲走遠。
手機又開始震,這次是電話。
金成哲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表弟。
他接起來。
「哥,你看新聞了嗎?」表弟的聲音很急,「群里都轉瘋了,有人把你家地址貼出來了,罵得很難聽。」
「誰貼的?」
「不知道,好幾個群都有,還有人說要去咱家樓下拉橫幅。」
金成哲掛了電話。
他在客廳來回走,走了幾圈突然停下來,「找律師。」
「找律師幹嘛?」
「告他們。」金成哲咬著牙,「告那個姓林的,告D社,告他們侵犯隱私,誹謗。」
「你有錢請律師嗎?」
「那通電話,他當時告訴我們這件事,就說明他們站在我,而且賠償金不是我們的嗎?」
女人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懼,「你現在還想著那筆錢?」
「那筆錢是我的!」金成哲吼出來,「是我該得的!」
「你真是瘋了!」
行善值的漲勢在接下來三天裡穩定在每天四百到六百之間。
但林志勛知道,後面討論聲浪肯定會慢慢降下來。
網際網路每天的熱點實在太多了。
估計要等法案真的下來,才能再次掀起一波聲浪。
YG方面,崔宇植上任第一周就把企劃部的檔案翻了個底朝天,清退了幾個走關係進來的練習生合同,重新提交了那個被打回去三次的男團demo。
林志勛不懂音樂,但他看了幾眼男團成員的事業運,批註可以做。
宋在河接管財務部以後,第一件事是把近三年的帳目重新對了一遍,發現了兩筆走帳異常的備用金,金額不大,每筆三百萬到五百萬韓元,但來源說不清楚。
他把清單發給林志勛,附註:是否移交審計?
林志勛去看了兩眼股東的財運和事業運,回復移交。
這YG社長,還挺簡單的。
第四天下午,金範洙打了個電話來。
「警察那邊有消息了。」
林志勛一邊在電腦上玩掃雷一邊回復道:「朴正浩?」
「不是。」金範洙說道,「是那個崔局。」
「你上次發給我的那些材料,我轉給了一個認識的檢察官。」
「然後他們拿著那個「崔局私戶,的帳戶流水,配合國稅廳已經掌握的資金線,昨天傳喚了一個管轄首爾江南區的警察局長。」
「崔局就是他?」
「檢察官沒讓我參與這些,我也不確定,但帳戶對上了。」
林志勛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朴正浩呢?」
「失蹤案還在查,他妻子上周五去警局補了一次材料。」金範洙說,「但是————」
「有人說,梁鉉錫的律師團隊裡,有一個人在案發前兩天見過朴正浩。」
是安排他逃跑,還是讓他永遠消失?
林志勛沒把這個念頭說出口。
晚上,林志勛開車去了醫院。
快九點了,走廊里人很少,護士站的燈是暖黃的。
藝勝的病房內,U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奶茶,低著頭看手機。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驚訝道:「OPPA,你怎麼這麼晚來?」
林志勛開了個玩笑:「是崔院長,她說你賴著不走,占著她的椅子。」
確實是崔院長打電話過來,讓他勸勸IU,不用每天無論多晚都過來。
「OPPA就會胡說。」IU並沒有笑,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喪氣。
兩個人一起沉默了一會兒。
IU先開口。
「那個議案,進展怎麼樣了?」
「教授在推,有幾個議員感興趣。」
「能過嗎?」
「不確定,但大概率能進入審議。」
U把奶茶放到地上,把膝蓋抱起來。
「你今天沒通告?」他問。
「推掉了。」
「以後別隨便推,」林志勛說,「工作的事不要因為這個耽誤。」
IU側頭看了他一眼,「我本來就打算————不再來了。」
林志勛原本就是來勸IU的,但沒想到她這麼配合,「我不是說你以後都不能來看望,而是平衡好工作和個人。」
U把腦袋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OPPA,你以後也離我遠點,我就是個災星。」
「我不想再把霉運帶給身邊人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U才說不敢再來探望嗎。
林志勛嘆了口氣,「你說你都是會把災難帶給身邊的人,那我們打個賭如何?」
「就賭這次事件,如果藝勝他叔拿到這筆錢,或者法案沒有通過,那就證明你確實是災星。」
「如果法案通過,那就證明你不是災星。」
IU腦袋依然埋在膝蓋,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那也有可能是0PPA運氣好,壓制了我霉運而已。」
「那天不就是這樣!要是OPPA在的話————或許我就不會邀請藝勝去YG了。」
林志勛嘆了口氣。
人一旦陷入死胡同,誰來勸都沒用,只能順著對方的思路去引導。
「那就以後都陪在我身邊吧,讓我的好運壓制你的霉運。」
「下次我來看藝勝,也喊上你。」
第五天上午十點,林志勛在YG六樓辦公室玩掃雷,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對面是個男聲,壓低著聲音,像是在什麼不太方便說話的地方。
「您是林志勛林代表嗎?」
「我是————」對方停頓了一下,「我是朴正浩。」
林志勛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先拿出鏡子,看了眼自己的運氣值,為了保險,又掛上【愛之列車】。
一個失蹤那麼多天的人,居然給他打電話。
林志勛很有理由懷疑這個陷阱。
「你在哪?」
「我現在不方便說,」朴正浩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像是很久沒睡,「我想————我想投
案。」
「這裡不是警察局。」
「我知道。」
「但您是YG的代表,梁社長是您扳倒的,他的事您應該也清楚。」朴正浩停了一下,「警察局那邊,我不清楚誰是他們的人,我不敢報警。」
「現在我能相信的人只有您。」
「詳細說說。」林志勛坐直身子。
原來,朴正浩跑路是因為他知道的東西太多,梁社長出事後,有人想讓他消失。
於是他連家都不敢回,就連忙跑路了。
他打給林志勛,是因為他不知道該信誰,但林志勛扳倒了梁社長,成為了新YG掌舵者,那他大概率不是那邊的人。
賭一把。
「你有沒有律師?」林志勛問。
「沒有。」
「今天下午,我給你安排一個,然後你們一起去檢察院。」
沉默了幾秒。
「————好。」
電話掛了。
林志勛在辦公椅上坐了三十秒,重新撥給了金範洙。
「那個檢察官,還能聯繫到嗎?」
金範洙那邊傳來翻手機的聲音。
「什麼事?」
「朴正浩剛才打電話給我,他想投案,但要有律師陪著去檢察院,不走警察系統。」
金範洙安靜了一會兒。
「————你怎麼每隔三天就給我一顆雷扔過來。」
「金先生,YG是您的公司,我天天給您掃雷,您應該感謝我。」
金範洙:「行,我聯繫律師,你把他的聯繫方式發我。」
林志勛發完消息,關掉電腦上的掃雷,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天花板。
朴正浩出現了,崔局被傳喚,梁鉉錫的案子還在延伸,這條線慢慢在收緊。
他本來以為這件事跟他的關係是旁觀者,進來進去,發現自己已經在中間了。
下午,律師帶著朴正浩去了檢察院,金範洙的渠道事先打了招呼,整個流程走得很低調。
林志勛沒有去,他留在YG,繼續玩掃雷。
手機震了一下。
發件人:林檢察官。
「朴正浩已完成陳述筆錄,所提供信息已進入調查程序,感謝相關協助。」
林志勛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出辦公室,按下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
數字往下跳,一樓門開,他走出大樓,外面已經入夜,風很冷。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樓頂。
Hosung大樓的燈還亮著,六層每層窗口都透著光。
難道韓國愛豆不需要遵循勞動法嗎?
這麼晚還這麼多人。
明天開始禁止這種事情,不要浪費公司的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