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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暴風前夜

2026-09-28 18:09:51 作者: 狐東方

  11月22日早晨,偵察兵帶回了約瑟夫等待了兩天的訊息。

  帶隊的下士叫葛雷格,是全營跑得最快的偵察兵。

  葛雷格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說了一遍。

  德軍後方,距離前線大約三公里的一個村莊邊緣,他看見了集結的步兵,但沒有大炮,沒有重型裝備,人帶的都是輕東西,每個人背上的裝備,比尋常步兵少至少三分之一,但腰上掛的手榴彈數量是平時的兩倍以上。

  他還看見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裝備——一個人扛著的金屬筒,連著一個軟管和一個噴嘴,噴嘴那頭有明顯的燃燒痕跡。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不是步槍,也不是機槍。

  約瑟夫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火焰噴射器。是1917年才開始大規模配發到西線的新型號,比早年那種兩人抬的雙筒貨色輕便得多,一個人扛著就能跟上衝鋒。

  射程二十多米,噴出來的不是普通的火,是混著稠油的火舌,沾上就甩不掉,能把戰壕里的守軍連人帶掩體燒成焦炭,也能把混凝土工事裡的人逼得棄守突圍。




  葛雷格能完整地把它形容出來,而沒被它燒死,已經算是運氣夠好。

  他讓葛雷格把人數估算了一遍,大概是多少個組,每組多少人,各個組之間的距離,集結方向。

  葛雷格在地上劃了一張草圖,約瑟夫蹲在旁邊,把那張草圖和自己腦子裡的那張地圖疊在一起,對比,校正,然後站起來,去找四個排長。

  排長們在上午九點集合到指揮所。

  

  帕克第一個到,威勒斯跟著,科爾和里德中尉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

  約瑟夫站在那張鋪在桌上的地圖前面,等他們都坐下。

  「德軍會在近期發動滲透進攻,主要方向是左側和右側這兩條淺谷,可能同時,可能先後,但一定會兩側都上。」

  他用鉛筆在地圖上點了兩個位置,「他們會以小組行動,不超過十人一組,會主動繞開我們的機槍陣地,目標是指揮所、通訊點、和補給路線。他們一旦滲透進縱深,就會從內部切斷各連之間的聯絡,讓你們各自為戰,然後一點一點地把你們各個擊破。」

  帕克問:「我們正面的防線——」

  「正面會有佯攻,」約瑟夫說,「聲勢可能比較大,但那不是主要方向,是用來吸引你們注意力、讓你們把預備隊往正面壓的。不要上當。」

  他把鉛筆放下,掃視了一圈,「各排長的位置,今晚全部留在自己的指揮點,不要離開。不管前方出了什麼情況,不管你們認為多緊急,在收到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動預備隊。」他停頓了一下,「特別是預備隊,一個人都不能動。」

  里德問:「林登,你怎麼知道德軍會在近期反攻?」

  「葛雷格偵察回來的,集結跡象很明顯,今晚最有可能,明晚也有可能,但不會更晚。」

  會議結束之後,約瑟夫做了最後一件事:把所有指揮所之間的野戰電話線路檢查了一遍,在最容易被切斷的三個節點上,各增加了一條備用線路,藏在不明顯的位置。

  通訊如果斷了,備用線路大約能再撐兩到三個小時。

  他不知道三個小時夠不夠,但那是他現在能做到的最好結果。

  他知道這場勝利不會持續。

  德軍最高統帥部正在把一種新的戰術投入實戰:以經過專門訓練的小股精銳——他們叫「暴風突擊隊」,配輕機槍、火焰噴射器和超量手榴彈,繞開正面火力,滲透到防線縱深,切斷指揮、通訊和補給,讓占領突出部的部隊從內部瓦解。

  後世會把這種打法叫作「胡蒂爾戰術」,視它為現代步兵滲透戰術的源頭。

  按照原本的歷史,反擊會在11月30日清晨打響,幾天之內,英軍會丟掉這次攻勢中獲得的幾乎所有土地,傷亡接近四萬五千人。

  約瑟夫的這個連,理論上,會在反擊的第一夜整建制被打散,營部被火焰噴射器燒得連一份完整的花名冊都沒剩下。

  但這次這個連隊有約瑟夫了。

  所以從兩天前突破成功起,他就在為德軍的反擊做準備。

  天黑之後,整個高地變得比之前任何一個夜晚都要安靜。


  約瑟夫下令全營禁止明火,禁止不必要的走動,禁止交談。

  哨位上的人每兩小時換一次,換班的動作要輕,儘量不要踩出聲響。

  戰壕里計程車兵們蜷縮著,有的握著步槍,有的把手放在手榴彈上,沒有人睡得著,但也沒有人說話,因為那種安靜,本身就在告訴他們今晚不一樣。

  約瑟夫在指揮所里坐著,野戰電話放在手邊,地圖鋪在桌上,煤油燈調到最小,只剩一點昏黃的光,把地圖上的等高線照出模糊的影子。

  他沒有睡,但也沒有在做什麼,就坐在那裡,偶爾低頭看一眼地圖,偶爾抬頭聽一下外面的動靜,然後重新坐好,等著。

  湯姆蹲在門口,背靠著門框,步槍橫在膝蓋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把外面掃一遍,然後收回目光,什麼都不說。

  他和約瑟夫之間,已經不需要用語言確認某些事情,那是同一條戰壕里,待了三年的人之間會發展出來的默契。

  午夜前後,遠處的德軍陣地方向打出了幾發照明彈,白色的光在夜空里懸著,慢慢落下,把前方那片無人區照得像一張褪色的照片。

  高地上的哨兵把視線往那個方向掃去,沒有看見移動的東西,照明彈燒完,周圍又沉寂進黑暗。

  凌晨一點過,野戰電話響了。是左側淺谷的觀察哨,「谷口北側鐵絲網,有動靜。」

  約瑟夫拿起話筒,「幾個方向?」

  「兩個,左右各一。」

  「繼續觀察,不要開槍,等訊號彈。」他放下話筒,對湯姆說,「叫右側的觀察哨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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