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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火種與枯樹

2026-10-17 00:33:10 作者: 狐東方

  周一晚上,港口辦公室的桌子旁邊坐滿了人。

  「我想把巡邏範圍往外擴大。」喬治在海圖上一划,從皇家港一直劃到向風海峽,「推到這裡。」

  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托馬斯開口:「那是現在的三倍遠。」

  「對。」喬治說。

  「這個距離,船能過去,但是待不長。」格里芬說,「五十個人,一天需要喝三十加侖水。艇上最多能裝七百加侖,只夠喝二十三天。」

  他伸手點了點海峽口,又沿著航線劃回港口。

  「往返按十天算,再留兩天的水防備逆風。這樣到了海峽口,最多巡邏十一天,就得回來補水。」

  「十一天就換一條船過去。」帕迪說,「我們又不止一條船。」

  「接替的船得提前走,不能等它回來再出發。」托馬斯說,「海峽口留一條,路上還得有船接替。剩下的呢?商船要不要護送?家門口要不要巡邏?哪條船壞了,又拿什麼頂上?」

  帕迪看了一眼海圖:「那就多帶水,少跑幾趟。」

  「水桶放哪兒?」格里芬問,「船上就那麼點地方,多塞幾桶水,就得卸下別的東西。炮彈,火藥,遇見敵人怎麼辦?」

  帕迪沒再說話。

  「所以我們不從港裡帶水。」喬治說。

  他拿起木尺,從蛇灣往北,沿著那條三百海里的航線,點了三個點。三個點之間,隔得差不多一樣遠。

  「這一路上,找三個沒人的島。把水,火藥,餅乾,鹹魚,備用的纜繩帆布,全埋進去。這樣我們的船走到哪兒,如果水喝完了,不需要回港,就近上島挖出來物資裝滿,就可以接著往前轉。」

  木尺點在第一個點上。

  「第一個島埋好,巡邏艇就能一直轉到納瓦薩,不用回來。」

  木尺又移到第二個點。「第二個島埋好,能轉到海峽口外。」

  第三個點就在海峽口上。

  「第三個島埋好,就能鑽進海峽里。島在哪兒,我們的航線就能拉到哪兒。」

  

  托馬斯盯著那三個點,嘴裡嘀咕了一句:「一條船當三條用。」

  丹尼伸手去拿木尺:「測繪處去找島,給我半個月時間——」

  「不用找。」

  喬治沒把木尺遞給他。他在海圖上那片空白里,從南往北,一個點一個點地敲過去。

  「第一個島在納瓦薩東南十二海里,那裡有一片沙洲,長不到半英里,中間鼓起來一塊石灰岩包,岩包西邊有個洞,洞口比大潮最高的時候還高出一人,裡面是乾的。」

  木尺又往北挪。

  「第二個在這裡,是一片礁石,外面全是海浪,礁後面有一個小島,島上有一道五六十英尺高的石頭像牆一樣擋著裡面。石頭後面是一片湖,那裡大概四到五英尋深。從海上任何一個方向看過去,都只看得見那道石頭。」

  「第三個島在海峽口南邊,是一個光禿禿的小島,島上只有一棵死樹。東北邊有塊亂石灘,小艇能靠上去。」

  丹尼的手還伸在半空沒收回來。「你怎麼知道這些地方?測繪處的船還沒去過那兒。」

  「半月礁。」

  窗邊,埃茲拉開口了。

  「我知道你說的那個礁石島嶼,三十年前我在那道礁那裡躲過一次風暴,躲了四天。這港里除了我,應該從沒人去過。」

  「你……」帕迪從桌子沿上滑下來,繞到喬治身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你是不是晚上趁我們睡著了,偷偷游過去看的?」

  「去搶聖卡塔琳娜號之前,我在那片海域來來回回走了好多趟,探查情報。」喬治說,「我記性好。」

  這些資訊都是他從海圖志上看到的,花了他不少積分,不過這就不需要告訴他們了。

  「三個島的名字,」帕迪一拍桌子,「我來起!」

  「不能叫帕迪島。」格里芬說。

  「憑什麼?」

  「打起仗來,如果桅頂上掛一面訊號旗,意思是去帕迪島補給。」格里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全艦隊的船長都會以為,要去找你要酒。」

  最後三個島的名字是丹尼起的:沙洲島,半月礁,枯樹島。帕迪嫌沒勁,嘟囔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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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船隊出港。

  船隊按照喬治給的資訊找到了三個島。

  沙洲島上有很多鵜鶘,岩包下面確實有洞,洞裡是乾的,有人一進去,鵜鶘就撲稜稜飛起來一大片。島上沒什麼人類活動的痕跡,大概是因為鳥糞太臭了,島上也沒什麼東西,海船很少會在這裡靠岸。

  枯樹島也很好找,那棵死樹隔著很遠就能看見。

  到了半月礁,斑鳩號從礁石的縫裡開了進去,船頭一轉過彎,眼前景色就變了,島上的內湖面平得能看得見湖底的白沙。

  埃茲拉鬆開舵柄,在舵邊那捲纜繩上坐下來。

  「好地方。」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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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員們在三個島上分別埋下了東西,並且在不起眼的石頭上畫了標記:一隻桶畫三道波浪表示水,一隻桶畫一團火是火藥,一塊方餅是餅乾,一條魚是鹹魚。如果取光了一樣物資,就劃掉相應的標記。

  沙洲島最遠的那棵樹下面,帕迪還埋了一桶朗姆酒。

  那是帕迪混在水桶裡帶上船的。以撒用指節一敲,就聽出這一桶聲音不對,不是水。但最終喬治讓他們帶上,說以後如果哪條船喝了,就當是帕迪請他們的。

  帕迪埋完那桶酒,摘下帽子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

  「安息吧,」他說,「等我回來。」

  沙洲島埋好的那個周末,巡邏艇第一次沒有當天回港,而是一路轉到了納瓦薩島。半月礁的物資埋好後,北角號在那裡裝滿了水,把航線推進到了海峽口的南邊。枯樹島埋好物資的那天,斑鳩號的帆第一次在向風海峽里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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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一條法國私掠船在枯樹島附近盯上了一條英國商船,但還沒追出兩海里,不遠處就冒出了斑鳩號的帆。法國人掉頭就跑,一直跑回了小戈阿沃。

  幾周後,兩條聖地亞哥出來的西班牙私掠船在海峽口外面轉了一圈,遠遠看見了自由港的船,於是沒靠過來,轉頭往西走了。

  訊息很快傳開了,皇家港的商船們都知道,自由港的護衛範圍擴大了。

  很快,要往北走的英國商船就不再各走各的了,它們都在自由港停泊,等自由港的護衛船期一到,就排成一串跟在後面,一路跟到海峽口。按貨值的百分之五交錢,童叟無欺。

  但變故很快到來。這天下午,瞭望哨上的鈴響了。

  但這次來的不是客船,是自由港自己的船回來了,桅頂上掛著急報的旗。

  幸運號衝進灣口的時候,帆上多了四個洞,前桅的中桅帆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在風裡啪啪地甩著。它一直衝到棧橋邊上才落帆。

  船長麥金農從船上跳了下來,一路跑上港口辦公室的樓梯。他的左胳膊用一條撕下來的襯衣袖子吊著,袖子上還滲著血。

  「我們遇到了三條船。」船長麥金農扶著桌子,喘著粗氣,「是西班牙人,三條一樣的船,單層炮甲板,一側八個炮門,一條船十六門炮,一起攻擊我們。」

  「在哪兒?」

  「海峽口南邊,前天早上的時候。」麥金農咽了一口唾沫,「我護著三條商船往北走,它們從古巴那邊的海岬後面出來,一出來就排成一排壓過來。它們肯定早就等在那裡了,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屋子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事。

  「我讓商船往半月礁跑,我在後面拖住西班牙人,兩條商船鑽進了礁里。」麥金農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是第三條,布里斯托的瑪莎號跑得最慢,被西班牙人截下來了。」

  「人呢?」

  「船被扣了,貨被扣了,船員全被扔上了一條小艇放回來了。」麥金農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了的紙,拍在海圖上,「瑪莎號的大副帶著這個被扔上小艇的,西班牙人的艦長讓他轉交給喬治。」

  紙上是西班牙文,下面簽著一個很長的名字。

  扎卡利把紙拿過去,看了一遍,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他清了清嗓子,用英語翻譯出來。

  「致蛇灣的英國人:向風海峽為天主教國王陛下之海。從今日起,凡在此海面游弋的,沒有國王旗號的船隻,一律視為海盜,會被吊死於桅杆。」


  屋子裡靜得聽得見油燈芯噼啪燃燒的聲音。

  托馬斯從桌邊站起來,走到海圖前,看著麥金農剛才手指點過的那片海。

  「三條十六門炮的船。」他說,「一共四十八門炮。」

  「不,是三個十六門炮。」喬治說。

  托馬斯扭頭看他。喬治沒解釋,只是從針盒裡拿起三根大頭針,一根一根按在了海峽口的南邊。

  門口,帕迪一隻腳剛邁進來,另一隻腳還在門檻外面。他聽完了麥金農的話,臉色變了。

  「我的朗姆酒還在沙洲島。」

  屋子裡的人全扭頭看他。喬治把最後一根針按實了,也轉過身來。

  「那就去把它拿回來。」他說,「順便把瑪莎號也拿回來。帕迪,你去通知所有人,半個小時後來這裡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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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候,港口辦公室的桌子邊上圍滿了人。

  托馬斯盯著海圖上那三根針:「對方有四十八門炮,即使幸運號不參戰,我們也湊得出六十四門炮,我們占優勢。」

  「不,對方是三個十六門炮。」喬治說。

  「你剛才說過了,但我不明白。」

  喬治把那三根針從海圖上一把拔了起來,握在手心裡。

  「三艘船挨在一起,是四十八門。」他張開手,把三根針往桌上一撒,針叮叮噹噹的滾向了三個方向,「散開了,就是三個十六門。」

  「他們為什麼散?」

  喬治轉向格里芬:「前段時間從法國人和西班牙人那裡搶來的兩條船,都還在港里?」

  格里芬翻開本子,手指順著一欄往下劃。「聖讓號,法國雙桅帆船,是從走私船隊裡扣下來的。康塞普西翁號,西班牙運糖單桅船。」他抬起頭,「都在港里停著。」

  「做成火船。」喬治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接著,帕迪一巴掌拍在門框上。

  「火船!又是火船!」他樂得直搓手,「打血帆那回,咱們燒的是幾條小艇。」他伸出兩根手指,沖格里芬晃了晃,「現在呢?我們燒一條法國雙桅船,加一條西班牙單桅船。」

  他咂了咂嘴。

  「有錢了,咱們現在真是有錢了。」

  「船挨著船下錨,夜裡最怕的就是火。」喬治說,「火一漂過去,他們就會砍斷錨纜逃命。我們用火船攻擊他們,等到天亮,他們三條船就不在一起了。」

  「但這次不能光靠潮水推了。」埃茲拉在屋角說,「打血帆那次正好有潮汐,把小艇送到了血帆的錨地。這回可未必正好有方向正確的潮汐,得有人把舵,把船開到西班牙人附近再跳小艇。」

  「我去。」麥金農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條吊著的胳膊。

  「瑪莎號是我丟的。」麥金農說。

  喬治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另一條我開。」埃茲拉說。

  「我也——」帕迪剛張嘴。

  「你不用去。」喬治說,「天亮以後,我有用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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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傾船灘上的火把一直點到天亮。

  聖讓號和康塞普西翁號被拖到了灘邊。康塞普西翁號的船尾上還刷著船名,一個水手想拿刮刀去刮掉,帕迪一把攔住了他。

  「留著。」他說,「讓西班牙人看清楚,燒他們的是一條西班牙船。」

  他們把兩條船的艙蓋全掀了,把松焦油一桶一桶的潑進艙底,潑上甲板。又把舊帆布在松脂和松節油里泡透了,一張一張重新掛上帆桁。底艙里塞滿了乾柴捆和刨花,柴捆中間埋著火藥桶。船頭都綁上了鐵爪,爪尖朝外。

  帕迪看著這兩條被重新收拾過的船殼,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條西班牙船,一條法國船,今天晚上,讓它們回去找親戚。」

  這天夜裡沒有月亮。

  自由艦隊的船熄了所有的燈,停在半月礁東北面,那裡是西班牙人的上風處。聖讓號和康塞普西翁號被拴在自由號的船尾,一左一右灌滿了松焦油。

  南邊的海面上掛著四點黃光,互相挨得很近。那是西班牙人的艉燈,還有一盞是瑪莎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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