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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接舷戰

2026-10-17 00:33:12 作者: 狐東方

  喬治站在後甲板上,在腦海中開啟海圖志。此時的海面平靜,沒有明顯的潮汐。但風從東北來,朝著西班牙人的方向吹去。

  他睜開眼,「放。」

  拖纜解開了。兩條黑沉沉的船離開了自由號的船尾,帆升了起來,順著風悄無聲息地向南漂過去。每條船上五個人,船尾拖著一條小艇。

  麥金農站在康塞普西翁號的舵邊,一隻手把著舵柄。埃茲拉在聖讓號上。

  自由號上沒有一個人說話。幾十個人擠在舷牆邊上,看著那兩團黑影越漂越遠,一點一點沒進了南邊的黑暗裡。

  自由艦隊的船收著帆,滅了所有燈火,遠遠的跟在後面,但跟到離西班牙人一海里的地方停住了。

  過了很久,南邊一個聲音飄了過來,聽不清說的什麼,但聽語氣大約是在警戒的問,是誰在哪裡。

  沒人回答。

  南邊又大聲重複了一聲,海面上依然沉默。

  啪的一聲,西班牙人的火槍響了,一點火星在黑夜裡一閃。

  然後,南邊的海面上亮起了一點紅光,那是被火槍擊中的康塞普西翁號。那點紅光貼著船板飛快的往前爬,越來越大,幾秒鐘就爬到了船中央。

  轟——!

  整條單桅船的輪廓一下子被點燃了。松焦油著了,火從艙口裡噴出來,順著塗滿了焦油的側支索往上竄,一眨眼就竄上了桅頂。泡透了松節油的帆布一張接一張地炸開,整面整面地燒了,火苗捲起來有桅杆那麼高。半邊天一下被映紅了。

  緊接著又一聲槍響,但這次是從已經離開火船,拼命往自由艦隊方向劃的小艇上面開的一槍。

  第二條船也被點著了。兩團火一前一後,在黑夜的海面上立了起來,飄向西班牙人的船。

  南邊一海里的海面瞬間全被照亮了。自由號上的人看見了礁盤上翻著的浪,看見了浪花上泛著的紅光,看見了西班牙人的三條船,它們挨得很近,桅杆挨著桅杆,帆桁挨著帆桁,每一根纜繩、每一個炮門,都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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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羅莎號的船尾艙里,堂·迭戈被窗戶上的光照醒了。

  窗戶是紅的,整扇窗戶都是紅的。

  他光著腳衝上後甲板,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衣。他看見兩條船載著兩團火,正順著風朝他衝過來,離他們只有兩百碼距離了。

  「火船!」桅頂上有人在尖叫,「火船!」

  三條船上一下子全亂了。幾百個人從吊床上滾下來,光著腳向甲板上涌去。此時起錨已經來不及了,聖彼得號上,一個水手掄起斧子,沖著錨纜砍了下去。

  「不!」堂·迭戈沖著那邊吼,「先別亂!」

  

  但沒人聽他的。卡門聖母號的錨纜也被砍斷了,接著是聖羅莎號自己的。那是他身後,他的水手長親手砍的。

  三條船同時開始漂。但帆只升了一半,正橫七豎八地吃著風,在黑暗裡往三個方向亂轉。

  聖彼得號的船頭一下子撞上了聖羅莎號的船尾,木頭碎裂的聲音傳出老遠。它的斜桅捅進了聖羅莎號後桅的側支索里,兩條船死死纏在了一起。

  第一條火船到了。

  它從兩條纏在一起的船旁邊擦了過去,三十碼,二十碼。熱浪撲面而來,聖羅莎號後甲板上的人全捂著臉往後退。

  一根燒著的帆桁從火船上斷裂,掉了下來,砸在了兩條船中間的水裡,嗤的一聲騰起一大團白汽。火星滿天飛,落在聖羅莎號的後桅斜桁上。

  斜桁上正掛著那面西班牙國旗。

  旗角先被燒著了,火苗順著旗面往上舔,一眨眼就把整面旗燒成了一團火,從旗繩上脫落下來,飄到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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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彼得號上,水手終於砍斷了纏在一起的纜繩,兩條船嘎吱嘎吱地錯開了。

  第一條火船繼續從旁邊漂過去,漂向礁盤,一頭撞在了礁石上。

  它停了幾秒鐘,然後,它艙底那幾桶火藥著了。

  一聲巨響從海面上滾過來,自由號上的人隔著一海里,都能感覺到胸口像被撞了一下一樣。

  一根火柱從礁盤上沖天而起,把周圍全照亮了。


  燒著的碎木頭從天上落下來,落進海里,落在船上,噼噼啪啪響成一片。

  火光下,三條西班牙船往三個方向散了開去,一條往東,一條往西南,一條往北,越散越遠,一條條沒進了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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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滅的時候已經天亮了,海上飄著一層煙。

  礁盤上那條火船隻剩下一副燒黑的龍骨,架在珊瑚上還在一絲一絲地冒煙。另一條早沉了,海面上漂著一片焦木頭和燒剩的帆布。

  三條西班牙船,散在三個地方。

  一海里半的地方,西班牙人的聖彼得號孤零零地漂著。它的艏斜桅昨夜撞斷了,船頭光禿禿的,前帆掛不上去,船轉不動,在風裡一下一下地打轉。

  卡門聖母號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漂著。聖羅莎號昨夜一路往西南跑,跑到了五海里外,船底那一尺長的草拖著它,這會它正頂著風,一點一點地往回開。

  英國人的瑪莎號錨纜也斷了,漂到了北邊。

  「斑鳩號,去接收瑪莎號。」喬治說,「剩下的跟我去收西班牙人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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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艦隊的船從三個方向向著聖彼得號開過來,一條從上風處,兩條從兩邊。

  聖彼得號想轉向但轉不動。她的船頭已經沒有帆了,風一推,船尾反倒先轉了過來,正對著衝過來的自由號。

  「它把屁股送過來了。」已經回到自由號上掌舵的埃茲拉說。

  「右舷,」喬治說,「齊射。」

  側舷的炮一起吼了起來,聖彼得號的船尾窗被整排打碎了,碎玻璃在晨光里落下。冒險號從它的左邊打,北角號從它的右邊打。它勉強還了一輪,但炮聲稀稀拉拉,只響了五門,炮彈全打在了水裡。

  托馬斯在炮甲板上吼了一聲:「第二輪,準備!」

  但自由號的第二輪炮還沒打出去,聖彼得號的旗就落了下來。

  東邊,聖羅莎號的船過來了。

  它繞開礁盤,掛滿了帆,順著風直衝著這邊過來。它的後桅斜桁上光禿禿的,昨夜那面西班牙旗幟已經燒沒了,但它的桅頂上正在升起一面新的旗。

  那是一整塊紅布,沒有十字,沒有紋章,在風裡展開,紅得發黑。

  自由號上的笑聲一下子斷了。

  「血旗。」扎卡利說,「它在給別的船打訊號,意思是要跟我們拼了,不留活口。」

  自由號的甲板上幾十雙眼睛盯著那面旗,又一雙一雙地轉過來,看向後甲板的喬治。

  「托馬斯,船頭那兩門追擊炮裝圓彈打它的帆。其餘的炮全換成霰彈,舷邊的迴旋炮也裝上。」他轉過頭,「埃茲拉,迎上去,咬住它的船頭,別讓它把側舷轉過來對著我們。」

  埃茲拉朝舷外吐了口唾沫,兩隻手握住舵輪,整個人往一邊靠過去。

  自由號的船頭慢慢偏了過去,頭頂上的帆桁吱吱嘎嘎地轉,水手們拉起帆腳索。

  炮甲板上,托馬斯帶著人把一門門炮里的圓彈掏出來,換上鼓鼓囊囊的霰彈袋。裝藥的小子抱著火藥筒在炮位之間跑來跑去。

  兩條船隔著一海里多的海面,迎面對衝過去。

  聖羅莎號的船先開了火。一團白煙從它的船頭冒出來,一聲炮響,一顆炮彈在自由號右前方的海面上彈了兩下,濺起兩道水柱,沉了下去。

  「打高了。」托馬斯說。他蹲在船頭的炮後面,眯著一隻眼睛,等船頭抬到浪尖上時,把火繩杆按了下去。

  炮身往後一坐,繩索繃得嗡的一聲。聖羅莎號的前桅帆上多了一個洞,帆布被風一灌,從洞那裡往兩邊撕開了一截。

  自由號上有人吹了聲口哨。

  「它在轉舵!」扎卡利舉著望遠鏡喊,「它要把側舷轉過來!」

  聖羅莎號的船頭正往右邊偏。它的帆一面一面地抖起來,船身慢慢橫過來,側舷上那一排炮門裡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埃茲拉,跟著它轉。」喬治下令,「貼著它的船頭走。」

  埃茲拉把舵輪轉到底。自由號的船身猛地一斜,開始跟著聖羅莎號一起轉,船頭始終對著它的船頭,對面的一排炮口轉過來,只對上了自由號船尾外面空蕩蕩的海。


  但聖羅莎號的側舷炮還是開炮了。

  一整排白煙從它的舷側噴出來,炮聲連成一片,震得自由號的舷牆都在發顫。

  炮彈落在自由號船尾後面幾十碼的地方,海面上豎起七八道水柱,嘩啦啦地落下來,水珠打在後甲板上。

  自由號的甲板上安靜了一下,然後發出鬨笑。水手們拍著舷牆怪叫,有人扯著嗓子用西班牙話喊了一句,引得甲板上又一片鬨笑。

  喬治沒笑。他盯著聖羅莎號的側舷,那一排炮口正往回縮,炮門後面人影晃動,裝彈的人正在拿搗杆往炮膛里捅。

  「它的炮空了。」他說,「埃茲拉,壓上去,趁它裝彈的時候貼到它身上。」

  埃茲拉把舵輪一扳,自由號順著風斜插了下去,直奔聖羅莎號的舷側。

  兩條船之間的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聖羅莎號的甲板越來越清楚了,船上擠滿了人,有人光著上身,有人裹著頭巾,手裡拿著彎刀、短斧、半截長矛,接舷鉤的鐵爪在他們頭頂上晃來晃去。

  舷牆上架著火槍,子彈啪啪地打在自由號的舷牆上,鑽進木頭裡。一顆子彈削掉了埃茲拉身邊一個水手的帽子,那人摸了摸腦袋,彎腰把帽子撿起來,又扣了回去。

  聖羅莎號的後甲板上站著一個黑頭髮的人,他的襯衣上全是菸灰,手裡提著一把劍。

  他身邊有一個穿褐色袍子的修士正舉著十字架,嘴唇一動一動地念著什麼,西班牙水手們一個接一個地在胸口上畫十字。

  「一百碼。」扎卡利報。

  托馬斯從船頭退回到船腰的炮位上,盯著對面。炮甲板上二十幾個炮手跪在各自的炮後面,沒人說話,只有炮車的輪子輕輕挪動。

  「五十碼。」

  對面的西班牙人開始喊了,雖然聽不清喊的什麼,但聲音隔著水面傳過來,自由號的人能看到對面那個黑頭髮的人舉起劍,指著自由號。

  「三十。」

  聖羅莎號的後甲板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什麼,西班牙人一下子散了。有人撲倒在舷牆後面,有人順著艙口往下鑽,有人縮到了主桅後面。

  「放!」

  自由號的側舷齊吼,迴旋炮跟著啪啪地響。霰彈掃過聖羅莎號的甲板,舷牆上木屑亂飛。帆索斷了好幾根,從半空里垂下來,在風裡甩來甩去。

  等煙散開,聖羅莎號的甲板上躺著十幾個人,有的不動了,有的抱著腿在地上滾。但更多的人從舷牆後面、從艙口裡、從主桅杆後面爬了出來,撿起刀又涌回到了舷邊。

  托馬斯罵了一句,掄起搗杆就往炮口裡捅。

  「來不及了。」喬治說,「扔鉤子!」

  兩邊的接舷鉤幾乎一起飛了出去。鐵爪掛住舷牆,掛住帆索,兩條船上的人都在拼命地拽繩子。

  自由號的船身一歪,重重地撞上了聖羅莎號的舷側,木頭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帕迪一直蹲在舷梯口。他咧開嘴,把刀往嘴裡一叼,第一個跳了過去。

  他落在聖羅莎號的舷牆上,一腳踹翻了迎上來的一個西班牙水手,跳進了人堆里。

  跳幫隊也一個接著一個的跟了過去,火槍在人群里砰砰地響,刀砍在刀上,砍在木頭上,砍在肉上。

  格里芬最後一個跳過去,他的手裡沒拿刀,兩條胳膊一張,就把擠在舷邊的三個西班牙水手推得仰面摔成了一堆。

  黑頭髮的人從後甲板上沖了下來,劍一揮,劈開了一個自由號水手的肩膀。他一邊砍一邊喊,喊得嗓子都破了,身邊跟著二三十個人,跟著他往前沖。

  但船腰上的其他西班牙人沒跟上來。

  他們有人握著斧子站在原地,眼睛往船尾那邊瞟。從那裡能看見聖彼得號,它的桅杆上已經空了,旗早就落了下來,北角號正貼在它旁邊。

  一個年輕的西班牙水手看了一眼,手裡的短刀往下一垂,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轉身鑽進了艙口。

  帕迪看見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吼道:「往前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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