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不就服了?
看到彭先生從樹上跳下來,道場先生三人被嚇了一跳。
道場先生更是直接掏出桃木劍,做好了戰鬥準備。
直到看清楚是人後,他們這才鬆了一口氣:「這位老鄉,你曉不曉得人嚇人,嚇死人?」
彭先生笑著道歉道:「對不住對不住,但我怕下來慢了,你們就跑遠了。」
「你攔我們搞么子?」道場先生警惕的問道。
彭先生指了指河裡,講:「那個小娃娃一開始不是走得好好滴,啷個又突然往回走了?」
道場先生一聽到這話,立刻就慌了,急忙沖著彭先生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先是回頭看了一眼河面,見沒有異樣後,這才壓低了聲音講:「小點聲,莫驚動了它!」
彭先生試探性的問了句:「水裡頭,有東西?」
「喊你小點聲!小點聲!你聽不懂人話邁?」道場先生急的都快要跳腳了。
「不是,你連引魂術都會,你啷個哈會怕那個東西?」彭先生皺眉問道。
道場先生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一亮:「同道中人?!」
彭先生連忙擺手道:「我就是個半桶水,和你可比不得。」
「道友謙虛了,你連引魂術都曉得,肯定是同道中人!」
道場先生抱拳回應,臉上也出現了罕見的笑意。
但笑完之後,他就立刻神情嚴肅道:「道友可曉得,我為么子要跑?」
見彭先生搖頭,他就壓低聲音講:「按理來講,老弟我這引魂術一出,只要哈有屍骨滴,都能引上岸,但剛剛你也看到了,我壓箱底滴本事都用了,哈是沒能引上來,這說明么子?」
講到這裡,道場先生警惕的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之後,這才接著講:「說明水裡頭不讓那個小娃娃上岸滴東西,已經成氣候了!我要是再不跑,搞不好也要交代到這裡!」
「就不再想想別滴辦法了?」彭先生問道。
「我要是有辦法,我剛剛就用了,至於倒搭進去九塊大洋邁?」道場先生一想到這裡,心就在滴血。
但一想到自己的命怎麼都比九塊大洋值錢,頓時也就釋懷了。
「那他們兩個啷個辦?」
彭先生指著河岸邊,一心想要跑進河裡求死,卻被鄉親們給強行攔下來的周平兩口子。
道場先生看了一眼,就立刻開口講:「道友放心,他們是那個娃娃滴親生父母,他們啷個造,那都是情有可原滴,水裡頭滴那個東西都不得對他們啷個樣。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屬於外人,要是敢幹預這件事滴話,肯定第一個被找上門報復。道友,聽我一句勸,你也最好莫管這件事,這不是我們能惹得起滴!」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今天啷個一跑,他們兩口子會不會跳河尋路?」彭先生一針見血似的問道。
「……!」
道場先生聽到這話,神情頓時一愣,隨即底氣不足的說道:「不……不會吧。他們娃滴屍體都哈沒撈上來,他們啷個會輕易尋路?」
「那是之前,他們覺得哈有希望,哈可以把娃娃滴屍體撈上來。但今天被你啷個一搞,你覺得他們哈會覺得有希望邁?」彭先生字字珠心。
「……」
道場先生這一次沉默了很久,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就算你講得是對滴,我也不能再管這件事了。他們滴命是命,我徒弟滴命也是命,對不住了。」
說完,道場先生對著彭先生一抱拳,就要從他身邊走過去,結果被彭先生一把攔住:「那你把那個娃娃滴生辰八字告訴我們總可以吧?」
「你莫害我,我是啷個都不可能講滴,你們想曉得,你個兒問周平兩口子去,莫問我,我么子都不曉得。」道場先生閃過彭先生,帶著兩徒弟頭也不回的跑了。
彭先生看著他們漸漸跑遠的背影,有些疑惑的問羅一道:「你啷個不攔一哈,你嘴皮子不是向來厲害滴邁?」
羅一搖了搖頭,有些沮喪的講:「他最後那句話講得沒錯,我又啷個好意思攔他嘞?」
「話是啷個講沒錯,但要是沒得他們幫忙,我們……啷個辦?」彭先生有些犯難了。
「你是想講,管不管吧?」羅一問道。
彭先生尷尬的撓了撓頭:「你也聽到了,他們三個人都搞不定,我們兩個人就更加搞不定了。要是強行去管滴話,按他講滴,首先被報復滴就是我們。他徒弟滴命是命,我徒弟滴命就不是命了?」
彭先生講到後面的時候,直接把頭扭過去,使起了小孩子性子。
「我曉得你是為了我好,但我覺得這件事我們應該管。」
羅一看了一眼河邊,神色瞬間黯淡下來,繼續講:「最不濟,也要給他們兩口子一個希望,就算最後依舊會失望,但多來幾次,搞不好他們也就習慣了。」
聽到羅一說出自己的底線,彭先生這才不情不願的答應下來:「事先講好,要是搞不定,馬上風緊扯呼,千萬不要逞強,曉得不?」
「好!」羅一咧嘴笑道。
「走吧。」
彭先生嘆息一聲,轉身朝著河邊走去。
兩人走到河邊的時候,周平兩口子已經沒有再哭喊了,而是安安靜靜的坐在地上,臉上除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就再沒有其它的表情了。
羅一知道,這是生無可戀的表情,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只是現在礙於有老鄉們的阻攔,他們暫時死不了而已,所以不吵不鬧,等到晚上沒人的時候,就會悄悄來到河邊,然後走到河流最深處,隨他們兒子一起去了。
「周平,我們想試一哈。」彭先生當著所有鄉親們的面講道。
周平聞言,只是稍稍抬眼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了回去,然後用那已經哭得沙啞的喉嚨擠出一句話:「不用了,這就是我們兩個滴命。」
講完之後,周平就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然後把媳婦兒也拉起來,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相互攙扶著往村子裡走去。
「我們不收錢,只要你把麼兒滴生辰八字給我們講一哈就行了。」彭先生朝著兩口子的背影大喊道。
但兩口子誰都沒有回頭,就連腳步都沒有頓一下,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一步一步往村子裡走。
鄉親們見狀,紛紛跟上去勸說道:
「周平,我看這個先生像個有本事滴,你們要不就試一哈,萬一成了嘞?」
「是啊周平,反正又不要錢,試一哈要么子緊?」
「秀英啊,你要不勸哈你屋後生噶,反正只要一個生辰八字……」
……
可不管他們如何勸,周平和向秀英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流著眼淚,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步,緩緩向前。
「看來他們兩個已經沒打算活了。」羅一跟在人群後面,低聲說道。
「唉……」彭先生一聲嘆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不是羅一堅持要管這件事的話,他們現在或許已經離開村子了。那周平和向秀英,多半活不過今晚。
他雖然很欣慰羅一的善良,但這份善良所需要承受的代價,該不該由他這瘦小的身體來承擔呢?
他沒有答案,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老天爺才是這世上最殘忍的存在。
「他們連生辰八字都不願意講,我們現在啷個辦?」彭先生雖然嘴上這麼問,但其實是有些打退堂鼓了。
他雖然同情周平兩口子,但他更不想把羅一搭進去。
萍水相逢異鄉人,哪比得上朝夕相處的大寶?
「先回去,晚上再過來。」羅一言簡意賅的說了句,然後就看到彭先生的臉色驟變。
不等彭先生開口,羅一就擺了擺手,然後就找了棵樹蹲著躲陰。
而彭先生則是撒開腳丫子往不遠處的草甸里鑽去。
羅一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鄉親們,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寬闊的河面,若有所思。
儘管他盡力的去回想了一下剛剛那道場先生的手法,但看不清楚就是看不清楚,不是光靠臆想就能猜出來的。
不過他也沒氣餒,畢竟道場先生有引魂術,他也有控屍術。
說不上這兩種手段誰好誰壞,主要還是要看是誰施展。
羅一不敢說自己的控屍術能超越道場先生的引魂術,但想來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而彭先生的水平,肯定是要比道場先生那兩個只會打雜的徒弟要厲害的,這樣對比下來,真跟水裡的那東西對上的話,應該是優勢在我!
更何況,要是自己沒猜錯的話,到時候應該還會有人來幫忙,那優勢就進一步擴大了。
只不過不能把這份力量算進去,因為還存在變數。不過羅一估計問題應該不大。
等彭先生解決完,兩人回到客店的時候,鄉親們已經各自散去了。
彭先生向店家打聽了兩件事,一是周平家的位置,二是他們麼兒的生辰八字。
周平家的位置倒是很容易就打聽到了,但他們麼兒的生辰八字,對方就有些望塵莫及了。
彭先生原本就沒有抱希望,畢竟在這個年頭,大家對各自的生辰八字,都看得極重,若非是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透露給其他人的。
於是兩人按照店家說的位置,又出門去踩了個點。
村子裡的人家不算多,但都一堆一堆的,想要準確的找到哪戶人家,還是要花點時間的。
但好在在河邊的時候,鄉親們都認識了彭先生,所以看到彭先生後,就給他指路,很快就找到了周平家。
不過兩人只是繞著周平家轉了一圈,並沒有急著進去。
這個時候的周平兩口子,心如死灰,並不適合見面,就算見面了,也沒辦法給他們希望,還不如不見。
而通過轉圈,他們把周圍的地形給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找到了好幾條可以通往河邊的路。
弄清楚這些之後,兩人就重新回到了客棧,然後躺在床上養精蓄銳。
到了傍晚時分,彭先生已經完全沒有鬧肚子了,甚至還主動吃了兩碗飯。
看到彭先生好這麼快,羅一那叫一個目瞪口呆,直呼他們遇到了神醫。
因為鬧過肚子的都知道,一般都要鬧個兩三天左右才能徹底恢復正常,結果到了彭先生這裡,竟然大半個白天就好了。
於是飯後羅一和彭先生再次去到那個土郎中那裡,一是為了感謝,一是為了請教。
「周神醫,你這方子簡直神了,彭先生已經完全沒有鬧肚子了!」
羅一上去就是一頓夸,然後在土郎中志得意滿的時候,就冷不丁的問道:「周神醫,你這方子到底是什麼神藥,居然這麼管用?」
土郎中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故作高深的問道:「我問你,你屋彭先生得滴是么子病?」
「應該是水土不服。」羅一應了一句,然後就十分期待的等待著神醫的解惑。
「既然是水土不服,那多吃一點當地滴水土進去,不就服了?」土郎中很是理所當然的回道。
羅一:「……!」
彭先生:「……!!」
兩人聽到土郎中的話後,當場石化!
有一說一,他們想到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神他娘滴水土不服,就多吃一點當地滴水土!
這他娘的是人的腦迴路能想到的辦法?
回過神來的羅一,趁著彭先生還沒有回過神來,立刻就把他從土郎中家的院子裡給拉了出來,然後一路往客棧方向跑。
他怕自己跑的慢了,彭先生會忍不住衝上去用斧頭砍那個土郎中!
好不容易拉著彭先生跑到了客店,羅一剛進門,彭先生就開口講:「我突然想起來我哈有點兒事,你先回去,我辦完了就轉來。」
羅一哪還能不知道彭先生的那點小心思,於是攔住彭先生,開解道:「彭先生,往好滴方向想,雖然這方子有點怪,但確實管用不是?」
「那他娘滴也不能水土不服就吃水土啊!這他娘滴是人能幹出來滴事?」彭先生忍了一路的怒火,此刻終於爆發出來了。
「彭先生,我覺得凡事哈是要想開一點,而且,你要感謝你這次只是得了個水土不服滴病。」
「啷里?我得病了,哈要感謝這個病?」
「你想一哈,萬一你得了吃么子屙么子滴病,再去看這個土郎中滴話……」羅一講到這裡,欲言又止。
「……」彭先生愣了愣,然後瞪大眼睛看著羅一。
羅一點了點頭,講:「依那個土郎中滴辦法,既然吃么子就屙么子滴話,那他多半會讓你直接吃……」
「住嘴!莫講了,再講下去我要嘔了!」
彭先生直接打斷了羅一,然後慌不擇路的往房間裡跑了去。
至於那土郎中讓他吃當地水土這件事,彭先生突然覺得,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