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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兒莫怕

2026-10-05 17:26:10 作者: 洛小陽

  第232章 麼兒莫怕

  從河邊逃也似得離開之後,道場先生帶著兩個徒弟,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隔壁的村子才放下心來。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走水路,全靠雙腿趕路。

  如此高強度的急行軍,在兩個徒弟的印象里,還是上一次被山裡的土匪追的時候。

  又餓又乏的三人進村之後,立刻找了家客店住下,然後讓店家好酒好菜的趕緊弄上來,不然他們都要餓暈了。

  就這樣,一頓飯他們從黃昏吃到了天黑,這才心滿意足的各自回房去了。

  他們一共開了兩間房,道場先生一間,兩個徒弟一間。

  道場先生剛進房沒多久,兩個徒弟就把洗澡水給打了過來,道場先生就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個澡。

  若是按照以前,他泡完澡後,會直接上床睡覺,但這一次,他還特地出門,讓兩徒弟把洗澡水給弄出去。

  「莫講我沒給你們兩個講清楚,那傢伙是水裡頭滴,你們睡覺之前,把屋裡水多滴東西也都弄到外頭去。」道場先生叮囑兩個徒弟道。

  說完之後,他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跑了一下午,他是真的有點累了。

  

  然而就在他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他:「師父,師父!快開門啊,兩傑出事了!」

  道場先生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在做惡夢,於是就沒當回事,翻了個身,然後繼續睡。

  可敲門聲漸漸變大,最後變成了砸門聲,道場先生就算是再心大,也知道出事了,於是急忙從床上跳下來,汲上鞋就往外跑。

  房門打開,是他徒弟魏昆明,臉上寫滿了驚慌焦急。

  「兩傑啷個了?」

  道場先生一邊說,一邊就往對面的房間走。

  魏昆明講:「不曉得,我我睡得好好滴,被一陣窸窸窣窣滴聲音吵醒,醒來一看,就看到他抱到茶壺喝水,我以為他口渴,也就沒當回事,準備繼續睡。

  結果他一壺水都喝完了,都還沒解渴,而是到處找水喝。我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應我,我就曉得出事了。

  我當時想起來喊你,結果他就走到我床邊,抱到我腦殼晃了晃,還豎起耳朵來聽,好像是想確定我腦殼裡頭有沒有水。」

  說到這裡,魏昆明的頭皮都是麻的。

  他是真不敢想像,要是自己沒醒,要是林兩傑搖晃自己腦袋的時候,誤聽到了水聲,那他是不是就要用刀子劈碎自己的頭蓋骨,然後趴在自己腦袋上吸食裡面的腦漿?

  這畫面,光是想想他都覺得恐怖,更別說剛剛自己還親自經歷了一遍,當真是背脊發涼,一陣後怕。

  「他人嘞?」道場先生王澄水推開對面的房門,哪裡看到林兩傑,只看到空蕩蕩的房間。

  「他沒找到水,就往外跑了。」魏昆明指著客店大門的方向說道。

  「那你不早講?」

  王澄水大罵一句,然後跑回自己房間,背上背簍,就往外追了出去。

  魏昆明也背上背簍,緊隨其後。

  出了客店之後,王澄水想都沒想,就朝著隔壁周家村跑去。

  魏昆明自作聰明的問了句:「師父,你啷個曉得是往這邊跑,萬一跑反了啷個辦?」

  「那你現在可以求菩薩了。」王澄水沒好氣的冷哼了一句。

  「求菩薩搞么子?」

  「求菩薩保佑我們沒跑反,不然滴話,我到時候打斷你滴腿!」

  王澄水大罵一句之後,就在心裡替自己感到悲哀,自己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怎麼就招了這麼個腦子不太清白的徒弟呢?

  但一想到這魏昆明是自己在昆明撿到的孤兒,家人都被土匪給殺了,他腦子也被嚇的時靈時不靈的,也就沒釋懷了。

  撿到他的時候,他剛十歲出頭,只知道自己姓魏,名字卻忘了。

  如今掐指算算,他竟然也跟了自己十二年了,不是自己親生的,也跟親生的差不多了。

  至於林兩傑,則是正兒八經拜師的,他家人送了拜師帖,還送了拜師禮,一應規矩,一個不落,場面弄得十分隆重。

  整個拜師的過程,他父母對自己什麼要求都沒提,只讓林兩傑好好聽師父的話。但他們越是這樣,王澄水就越是清楚,自己到時候得全須全尾的把林兩傑送回去。


  這也就是為什麼,遇到危險之後,王澄水不敢冒險的原因了。

  周平兩口子固然可憐,但他的兩個徒弟也同樣重要啊!

  更何況,周平兩口子的麼兒已經死了,難道為了一個死人,還要搭進去兩個活人?

  反正這筆帳,在王澄水這裡,肯定是算不下去的,所以他當初說什麼也要跑路,哪怕是自己搭進去九塊大洋!

  結果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都已經跑到隔壁村來了,跟那條河都沒有半點關係了,林兩傑還是出事了!

  想到這裡,王澄水腳下的步子就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

  ------

  入夜之後,羅一和彭先生就從床上爬起來,讓店家給做了點宵夜,狼吞虎咽了之後,就背上傢伙事,朝著河邊走了去。

  白天的時候他們去看過地形,從周家出來,有好幾條路都能通往河邊,他們沒辦法在客店守株待兔,否則很容易錯過。

  唯二的辦法就是,要麼在周家門外等著,要麼就是直接去河邊等著。

  最好的辦法其實是在周家門外等著,因為這樣比較安全,而且周平兩口子要是聽勸的話,第一時間就能回去。

  但羅一併沒有選擇這個方法,因為他很清楚,周平兩口子不可能會聽他們的勸。

  可如果選在河邊,那就不一樣了,因為他們兩個可以直接行動給周平兩口子看。讓他們知道,自己和彭先生是真的想要幫他們。

  如此一來,他們也就不會急著跳河自盡,羅一他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得跟彭先生在河邊守著,很可能會引來河裡的東西,那他們就得提前面對危險。

  不過這河裡的東西,他們早晚都要面對的,所以四捨五入之後,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快到河邊的時候,兩人並沒有犯傻般的真靠近河邊去守著,而是找到白天爬的那棵樹,然後一前一後的爬了上去。

  如此一來,既能提前看到從村里走過來的周平兩口子,也能看到河裡的動靜。

  上樹之後,兩人分工合作----羅一視線好,負責觀察河面;彭先生年紀大了,負責盯著村子的方向。

  就這樣,兩人一動不動的盯了好幾個時辰,結果屁都沒等到一個,反倒是等來彭先生的一陣鼾聲。

  要不是擔心彭先生掉下去,羅一都沒打算叫醒他,反正他一個人也能同時觀察兩側。

  雖然他身上帶了繩子,可以把彭先生給綁起來,防止他掉下去,但到時候還得解繩子,可能會耽誤時間,所以羅一沒有選擇這個辦法。

  「彭先生,你講它為么子不讓麼兒上岸?」

  為了讓彭先生保持清醒,羅一主動跟彭先生聊起天來。

  彭先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的,在整理思路。

  過了一會兒之後,彭先生這才開口講:「到了你口袋裡頭滴錢,你會讓人搶回去邁?」

  「錢是錢,屍體是屍體,那能一樣邁?」羅一反駁道。

  「對它們這些水裡頭滴東西來講,屍體就是它們滴錢。」

  彭先生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甚至比錢更重要,是它們滴命根子!」

  「它們都死了,哈有命根子這一說?」羅一好奇的問道。

  彭先生講:「我之前跟你講過,這些泡死到水裡頭滴東西,只有找到替死鬼,它們才能輪迴解脫,現在有人要取它滴命,你覺得它肯干邁?」

  羅一搖了搖頭,彭先生見了,嘆息一聲,講:「所以我一開始才不想你管這件事,人家有真本事滴人都敢管,我們兩個半桶水,哪有那個本事管?」

  羅一笑了笑,講:「萬一我們運氣好嘞?」

  「要是真滴運氣好,就不得碰到這種事!」

  彭先生沒好氣的回了句,然後接著講:「再講了,那個道場先生都講他成了氣候,我不曉得我們運氣啷個好?」

  正說著,羅一突然扯了扯彭先生的衣服,指著村口的方向,小聲講了句:「彭先生,來了。」

  彭先生側頭望去,果然看見兩道人影,從村子那邊慢慢走來。

  兩人急忙往下爬,剛跳下樹,就跟對面碰了個正著。


  按理來說,大半夜的走夜路,突然從樹上跳下來個東西,但凡是個人都會被嚇到。但周平兩口子臉色都沒變一下,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彭先生二人,就繼續低頭往前走去。

  彭先生和羅一對視一眼,就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往河邊走去。

  他們並沒有急著阻攔二人,因為他們看見周平兩口子不僅穿戴整齊,胳膊上還挎著一個籃子,裡面裝滿了上墳用的東西。

  很顯然,他們並不會立刻就跳河,而是打算先祭祀一番,自然也就沒必要馬上阻攔他們。

  到了河邊之後,跟他們想的一樣,周平兩口子就跪在河灘上,開始從籃子裡取出香燭紙錢,開始祭奠他們死去的麼兒。

  羅一站在一旁,聽著他們各種自責道歉的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從之前聽來的消息里可以推測,他們並不是沒有看好麼兒,畢竟麼兒在落水後,周平第一時間就下水去找了,但卻怎麼都沒找到。

  按理來說,這河水不急,那麼大個孩子掉下去後,就算水下視線不好,也不可能看不到。應該是有其它原因,讓周平沒辦法看到。

  在所有紙錢都燒完之後,周平一抹眼淚,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麼兒莫怕,爹老子這就來陪你!」

  「麼兒莫哭,娘也來了!」

  向秀英也說了一句,然後兩口子就攙扶著起身,準備朝著河裡走去。

  彭先生上前攔在兩人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周平搶先打斷道:「我曉得你們是好人,但你們攔得了今晚,攔不了一輩子。我們兩個沒打算活了,你攔我們,不是救人,是到害我們。」

  「我沒打算救你們,我只想把你屋麼兒滴屍體撈出來,讓他入土為安。難道你們就不想他入土為安,一輩子泡到水裡頭當個水鬼邁?」彭先生勸說道。

  周平兩口子對這話是有些動容的,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請了那麼多人,沒得一個能撈起來滴,我們已經不抱希望了。」

  「反正都試了啷個多次,讓我們試一哈又要么子緊?我們又不要你們滴錢,只要你屋麼兒滴生辰八字就行了。」彭先生再次勸說道。

  周平兩口子對視了一眼,向秀英搖了搖頭,周平見了,微微點頭,就對著彭先生搖了搖頭:「不用了,只求你莫擋路,我們要去和我麼兒一家團圓了。」

  說完,周平兩口子就繞開彭先生,再次朝著河水裡走去。

  彭先生很想拉住他們,但他也很清楚,就算今天拉住了,也不過是拖延幾天,到時候他們還會找機會尋死。

  總不能天天守在河邊吧?

  眼看著周平兩口子就要下河,羅一突然開口道:「難道你們就不想替你們麼兒報仇?就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

  這話一出,周平兩口子身子明顯震了震,然後猛然回過頭來,眼神灼灼的盯著羅一,問道:「你么子意思?你講我屋麼兒是被人害死滴?」

  「如果不是被害死滴,為么子他剛落水,你跳下去就看不到他人了?難道你們就沒想過這個問題?」羅一質問道。

  周平講:「水裡頭本來就是一片漆黑,是我沒找到人,怪不得別個。」

  「七八米深滴河底都能看得到點麻點兒(一點點),更何況你們這條四五米深滴河?」羅一反駁道。

  他老家也有一條河,還有一個綠蔭潭,所以他對水底的情況很是了解。

  「一片漆黑,這明顯是有人不想讓你找到你屋麼兒!」

  羅一趁著周平兩口子在震驚之餘,又給添了一把火:「你們要是現在下河尋路,你屋麼兒肯定會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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