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出問題了
羅一聽到這話，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彭先生。
上次在打穀場撒碗碗糕招小鬼的時候，就弄出來個小鬼抬棺，現在用同樣的招式撈屍，會不會又鬧出別的么蛾子？
他一開始還以為這是正常的，可沒想到彭先生自己也不知道！
以前彭先生說他水平一般的時候，羅一都覺得是彭先生在謙虛，但有了小鬼抬棺和這次的事之後，羅一才知道，彭先生這完全就是實話實說！
「那彭先生，現在啷個辦？哈要不要繼續招？」羅一不確定的問道。
彭先生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咬牙，斬釘截鐵道：「招！」
說完之後，彭先生就給出了自己的解釋：「後面那個東西哈有啷個遠，等前頭這個上岸了，你就馬上把招魂幡扔掉。」
羅一點了點頭，知道彭先生這是準備打一個時間差。
而彭先生自己，則是快速走到河邊，然後紙錢跟不要錢似得往外撒，嘴巴也跟急著還給別人似的，說話說得那叫一個快，都快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但這樣的效果就是，水裡那顆瞪大眼睛微笑的人頭，確實動的比之前快了，彭先生快跑幾圈下來，那人頭就已經快到岸邊了。
可就在這時，羅一一把拉住了還準備快速轉圈的彭先生，皺眉問道：「彭先生，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彭先生聽到這話，心裡就是一咯噔。
他太了解羅一了，如果不是已經察覺了不對勁，他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但他又實在是沒發現哪裡不對勁，於是急忙問道：「哪裡不對勁？」
羅一用下巴點了點河裡那顆人頭的方向，講：「你看它待滴那個位置，是不是已經到淺水區了？」
彭先生看了一眼，然後立刻點頭。
在河邊生活過的人都知道，不管河面有多寬，河岸兩側的河水，都是很淺的，所以老鄉們會在河邊上洗衣洗菜。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大概就是這麼來的。
「那他為么子哈是只有一顆腦殼冒出水面？」羅一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把彭先生給嚇得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
是啊，那裡明明已經是淺水區了，水面頂多只能淹到小腿處，就算周小栓只有四歲，身高也足以超過水麵了，怎麼也不可能只有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哪怕他是趴著游過來，河邊的那點深度，也完全不夠淹沒他的身體，而他們站的這個位置，居高臨下，怎麼也能夠看到他的身體才對。
可現在看過去，那淺淺的水面上，就只有一顆孤零零的腦袋飄在那裡，其它什麼都沒有！
也就是說，彭先生招來的，根本就不是周小栓的屍體，而是他的腦袋！
甚至，這顆腦袋，也都根本不是周小栓的！
彭先生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這裡面的問題，然後二話不說，就讓羅一扔掉手裡的招魂幡：「這他娘滴根本就不是周小栓！快，快甩掉！」
而他扔掉招魂幡後，就把手中的紙錢扔到地上，還把那些燃燒著的紙錢用腳給快速踩熄。
不僅如此，他連石頭搭起來的『供桌』都給一腳踹翻了。
而他剛做完這些，水面上的那顆小孩子人頭立刻就停住不動了，而且臉上還露出茫然的模樣，就好像是迷了路的小孩子一樣。
看到這裡，羅一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那傢伙的眼睛會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原來它不是在盯著自己，而是在盯著那面招魂幡！
現在招魂幡倒了，彭先生也沒有再繼續給它引路，它自然就沒了方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可這顆人頭一停，水面不僅沒有立刻變得平靜，反而漣漪越來越多，而且不是從一個地方升起，而是水面上到處都發出一道道漣漪來。
而且僅僅只是眨眼間，這些漣漪就變成的一個個巨大的水泡，從河底冒出來。
那種場景，就好像是燒開水的時候，鍋里的水開始沸騰了一樣。
兩人看到這一幕，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顯然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們剛後退一步，水面上那些水泡之中，就冒出一顆顆人頭來，容貌各異，但千篇一律的都是睜大著眼睛，咧著嘴巴，眼珠子到處亂轉，似乎是在尋找著方向。
如果它們眼睛是往同一個方向轉，那畫面雖然也很恐怖，但多少還能忍受，可好死不死的，這些腦袋的兩隻眼睛，竟然是各轉各的，看上去詭異之極！
縱使見多識廣的彭先生，在看到這一幕後，也都下意識的再往後面退了一步。
「狗日滴！差點好心辦壞事！」彭先生下意識的壓低聲音罵了一句，然後抓著羅一悄悄的往後退，一直退到之前他們待的那棵樹下，這才停下。
羅一見安全了之後，這才開口問道：「彭先生，你曉得哪裡出問題了？」
彭先生點了點頭，講：「它們這些鬼東西，如果沒得陽人幫忙，是不能離開水面滴。剛剛要是我們再晚一步，讓那個腦殼上岸了，那剩下滴那些陰人，也就都能夠上岸了！」
羅一想像了一下那些陰人都上岸的場景，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起來：「原來如此！難怪你說差點好心辦壞事。」
彭先生冷哼一聲，講：「應該是水裡頭滴那個東西，曉得會有人來撈屍，所以想了一手這個辦法，為滴就是能夠直接從水裡頭解脫出來！」
說到這裡，彭先生的臉色瞬間變得得意起來：「要不是老子機靈，發現了不對勁，他娘滴就要上當了！」
羅一連連點頭，附和道：「確實，差點它就上岸了。」
但羅一隻是肯定了這一句，至於彭先生前面說的那兩句，他持有不同意見。
首先，彭先生說這是水裡面那個傢伙，算到會有人來撈屍，所以特地想了一手這個辦法，羅一是不敢苟同的。
因為它要是真有這想法，白天那個道場先生施展引魂術的時候，它就完全可以然其它的屍體假扮周小栓，然後就能順順利利上岸了。
畢竟那個時候的周小栓，可是倒立在水中走路的。
當時沒人知道藏在水下的那張臉到底是什麼模樣，自然也就不會發現它不是周小栓。
既如此，對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那具屍體送上岸，然後讓水裡的其它屍體，以它為方向，統統上岸。
可對方卻沒有那麼做，而是把周小栓的屍體給搶了回去，這就說明，對方根本就沒有要借著他們的手段來上岸的意思。
但為什麼現在會突然憑空冒出來這麼多人頭，而且紛紛指望著彭先生帶它們上岸，羅一覺得，和水下那位的關係應該不大，反倒是和岸上的彭先生脫不開關係。
簡單來說就是，這不是水裡面那位的算計，而是彭先生的手段，出問題了！
也即是說，這些腦袋，是彭先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自己給招過來的！
畢竟他是有過『前科』的人，當初在打穀場就招來了他控制不了的小鬼，現在定向招周小栓，結果招出多的人頭來，也就情有可原了。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羅一看向一臉得意的彭先生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變了變。
然後他在自己腦海里，把彭先生之前的動作和咒語，給緊急鞏固複習了一遍----不是為了下次施展，而是為了以後儘可能的避免！
雖然羅一不知道彭先生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但只要自己不走他的老路，應該就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這些念頭在羅一的腦海里一閃而逝，他並沒有打算戳穿彭先生，畢竟彭先生現在無比得意，自己沒必要掃他的興。
還不如自己私下裡慢慢改良他這套手段的相關細節，然後再找機會點破，如此既不會傷害到彭先生的自尊心，也可以讓彭先生徹底學會這招魂術。
就在兩人談話間，河面上的那些腦袋，東張西望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上岸的路之後，就紛紛沉入水裡，消失不見了。
羅一見狀，有些不解的問道：「打頭陣滴那顆腦殼，明明只差一點就要上岸了，啷個都不試一哈？」
彭先生講：「雷池禁地你哈曉得吧？這水面，對他們來講，就是一個雷池禁地。你看到只差一點就能上岸了，但到他們看來，周圍都是水，根本上不來。」
「原來如此，難怪它們要人引路。」羅一明白了。
「我滴方法沒用了，對方曉得了我滴手段，已經想到了應對滴辦法，現在就只能看你了。」
彭先生仰著頭說這話的時候，不僅沒有半點沮喪，反而覺得有一點點的小驕傲。
羅一點了點頭，然後就起身朝著河邊走去。
彭先生擔心羅一會有危險，於是提著背簍急忙跟上去。
結果走著走著，彭先生就發現，羅一根本沒有往河邊走去，而是走到他之前挖的那個坑那裡，然後抽出柴刀繼續挖。
彭先生看了一會兒，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就開口問道：「你挖坑是搞么子？給周小栓挖墳邁？」
彭先生之所以會這麼覺得，是因為他招魂的方式，是讓周小栓以為他自己還沒死，之所以會待在水裡，是因為下河洗澡去了。
如今澡洗完了，還給他準備了新衣服，那自然就會屁顛屁顛兒的上岸來了。
畢竟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有新衣服穿，甚至過年的時候都沒有。
除了新衣服的誘惑，他還撒紙錢，讓周小栓撿了去買糖。這兩點加起來，相信沒有哪個小孩子能夠擋的住誘惑，所以會拚了命的上岸來。
而羅一挖坑，在彭先生看來，是反其道而行，讓周小栓知道他自己已經死了，所以現在給他準備好了一座墳，讓他進來入土為安。
畢竟能夠入土為安，也是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執念。所以他相信，只要周小栓知道這個坑是為他準備的，他也一定會主動爬過來。
但前提是，羅一怎麼保證爬過來的，就一定會是周小栓？
畢竟自己之前用了他的生辰八字和名字，結果還是招來了那麼多不相干的東西。
「不是坑，是一條路。」羅一回了一句，但卻沒有多解釋，然後就繼續挖土去了。
彭先生看了一會兒，發現羅一挖的確是不是坑，因為埋人的坑比較深，但他這個，頂多也就一個腳踝的深度，而且寬度也不夠，大概只有兩指寬。
說它是坑，那都是高估它了，頂多只能算是一條小溝。
不對，說小溝都有些侮辱溝了，它頂多只能算是一條小縫隙。
彭先生一開始還以為羅一是先描邊，然後再往裡挖，所以就沒在意，直到看見這條小縫的長度遠遠超過了兩米，彭先生才知道，羅一不是在描邊。
而羅一，挖了這麼長之後，不僅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還繼續往前挖。
「路？么子路？」彭先生完全沒想明白，什麼樣的路，是用柴刀這麼一點一點刨出來的？
而且，什麼樣的路，只有兩根手指頭這麼寬？
「周小栓一會兒要走滴路。」
羅一淡淡的回了句，站起身來看了一下長度，然後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便沒有繼續往前挖，而是轉了一個方向，然後以剛剛那個點為圓心，開始一圈圈的劃線。
彭先生這一下就更懵了：「大寶，周小栓四歲了，腳雖然沒得你大，但也肯定比這兩根手指頭寬滴縫要大。你確定不用加寬一點兒？」
不等羅一回答，彭先生就補充了一句：「你要是嫌累，我可以幫你挖寬一點。」
羅一聞言，急忙制止道：「不用不用，這樣剛剛好，你幫我注意水裡頭滴情況就行了，這條路我自己來挖就行。」
他不是心疼彭先生，而是真不敢讓他搭把手。
畢竟有了前車之鑑，羅一擔心他一出手，也容易把事情引到意想不到的方向上去。
彭先生雖然不知道羅一的擔憂，但也沒有出手打擾，而是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然後他就發現，羅一挖的這條路，靠近河邊的淺，越往裡越深。
可越是這樣，彭先生就越是看不明白，不知道羅一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