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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有人想給羅氏一號買保險

2026-09-05 00:24:39 作者: 忙忙露露

  聽見第一聲胎心後的第三天,省里又來了電話。

  說有個團隊想上後山,談合作。

  電話是林薇接的。

  她沒一口應下來,先問了對方單位,又要了正式函件、人員名單和身份證件掃描件。

  掛了電話,她把資料列印出來,拿著文件站到羅熙緣辦公室門口。

  她眉頭皺著,看起來不像遇到普通拜訪。

  「羅總,這回來的人有點怪。」

  羅熙緣剛看完一份護理記錄,筆尖停在紙上。

  「農業廳?」

  林薇搖頭。

  「不是。」

  

  「科研院?」

  「也不是。」

  林薇把資料遞過去。

  「國際再保險公司。」

  羅熙緣抬眼看了她一下。

  屋裡靜了半秒。

  羅新德正坐在旁邊喝茶,聽見「保險」兩個字,茶缸子往桌上一放。

  「保險公司上咱後山幹啥?」

  這些年,他見過的人不少。

  銀行的,投資的,券商的,國外來的專家,什麼樣的都有。

  可保險公司跑來談豬,他還是頭一回聽說。

  羅熙緣翻了兩頁資料。

  紙上寫得很規整,單位名稱、來訪目的、人員履歷,全都齊著。

  她看完,把資料放回桌上。

  「讓他們來。」

  林薇點頭,剛要轉身,又聽見羅熙緣補了一句。

  「安保按最高級別走。」

  第二天上午,來訪車隊還沒進基地大門,就先停在了外頭。

  安保人員拿著名單,一張臉一張臉地核對。

  身份證、工作證、函件,全查。

  隨身帶的東西也一件件登記。

  手機、電腦、錄音筆、無線耳機,全都封存。

  一個年輕助理摘手錶的時候遲疑了一下。

  安保人員伸出手。

  「智能手錶也不行。」

  那助理下意識看向領頭的人。

  領頭的男人沒有多問,先把自己的表摘下來,放進封存盒裡。

  「按你們規矩來。」

  他說話很穩,衣著也穩。

  深灰色西裝,剪裁合身,領帶夾卡在正中間,袖口露出半寸白襯衫。

  皮鞋上剛沾了一點土,進門前也擦乾淨了。

  林薇把簽收單遞過去。

  「許經理,進會議區以後,不允許自行拍攝、錄音,也不能離開指定區域。」

  許經理點頭。

  「明白。」

  林薇這才把人往裡領。

  會議室的窗戶關著。

  外頭風颳過山坡,樹枝碰在玻璃上,輕輕響了一下。

  羅熙緣坐在主位,面前只有一本筆記本和一支黑筆。

  羅新德坐在她左手邊,臉上沒什麼好表情。

  遠程屏幕亮著。

  羅汶在線,攝像頭沒開,屏幕上只顯示著名字。

  大衛·陳也在。

  他最近來後山的次數多了,已經學會少說話,多看熱鬧。

  許經理遞名片的時候,動作很標準。

  羅熙緣接過去,看了一眼。

  名片紙很厚,上面印著一家國際再保險公司的名字。

  她把名片放在桌角。

  許經理坐下後,先笑了笑。

  「羅總,感謝您願意見我們。我們這次過來,是想給羅氏一號項目做一套風險保障。」

  羅熙緣抬頭。

  「說直點。」

  許經理後面那半句客套話卡住了。


  大衛·陳端茶的手一頓,差點嗆著。

  他低頭咳了一聲,把笑壓了回去。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有些人在羅熙緣面前坐不了五分鐘,背就開始發僵。

  準備一肚子漂亮話沒用。

  她不接。

  許經理反應很快,臉上的笑只停了一瞬,就把皮夾合上了。

  「我們想給羅氏一號項目做專屬保險方案。」

  羅新德眉頭更緊了。

  許經理繼續說:「活體安全、科研失敗風險、種源損失、供應鏈中斷,還有以後推廣時可能遇到的重大疫病風險,都可以納入方案。」

  羅新德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豬也能買保險?」

  許經理轉向他,語氣很客氣。

  「羅董,普通養殖場有養殖險,種豬也有相應保障。只是羅氏一號價值特殊,不能套普通產品,必須單獨定製。」

  羅新德身子往羅熙緣那邊偏了一點,壓著嗓門問:「閨女,這人就是賣保險的吧?」

  羅熙緣點頭。

  「嗯。」

  羅新德眼神立刻變了。

  他以前不是沒見過賣保險的。

  村里早些年就來過,騎個摩托,夾著公文包,進門先喊叔嬸,坐下就說保平安。

  賣的時候嘴甜,真等賠錢,小字條款一頁接一頁,能把人繞得找不著門。

  他對這行當,天然不放心。

  許經理像是早料到會這樣,沒有急著推產品。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紙質報告。

  報告很厚,沒有U盤,也沒拿平板。

  林薇站在一旁,看見報告封面上蓋著內部評估章,目光停了一下。

  許經理翻開第一頁。

  「我們做過初步評估。羅氏一號現在面臨的,不是單一養殖風險。」

  他手指點在第一欄上。

  「羅氏一號本體、保種群、F1代胚胎,現在都處在高度敏感階段。只要還沒有穩定繁育,活體單點風險就一直存在。」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羅新德聽見「單點風險」幾個字,沒完全聽明白,但臉色更沉了。

  許經理翻到下一頁。

  「後山基地的生物安全和安保等級很高,這一點我們承認。但自然災害、設備故障、人為破壞,這些東西不能說百分百沒有。」

  羅新德聽到「人為破壞」,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許經理看見了,卻沒有停。

  「如果項目順利進入推廣,風險還會往外擴。運輸途中出問題怎麼辦,合作農戶執行不到位怎麼辦,某個區域突然有疫病怎麼辦,地方上處理標準不一致怎麼辦,這些都要提前算。」

  他又翻了一頁。

  紙張摩擦聲在屋裡格外清楚。

  「還有國際競爭。種業一旦動了別人的盤子,法律訴訟、專利爭議、貿易限制,都可能接著來。」

  羅汶那邊一直沒說話。

  但屏幕上的在線狀態亮著。

  羅熙緣手裡的筆輕輕敲了一下本子邊。

  許經理合上報告,抬起頭。

  「所以,我們不是只想賣一張保單。」

  他停了一下,語氣放得更穩。

  「我們想幫羅氏把後面這些風險先框起來,建立一套長期機制。」

  羅熙緣看著他。

  「你們想要什麼?」

  許經理答得很快。

  「保費。」

  羅熙緣沒動。

  「還有呢?」

  這一次,許經理沉默了一秒。

  他臉上的職業笑意淡了一點。

  「如果羅氏一號未來商業化成功,我們希望優先參與羅氏全球推廣階段的風險管理合作。」

  羅新德聽得雲裡霧裡。


  可羅熙緣聽明白了。

  這不是一張保單的事。

  對方把手伸得很靠前,是想提前在羅氏一號未來的商業體系里占一個位置。

  羅氏一號如果真要進行商業推廣,不管是在國內鋪開,還是將來走出去,運輸險、養殖險、產品責任險、貿易險、疫病風險池,每一項都不小。

  對方來得早,也很會挑時候。

  第一聲胎心剛出來,項目還沒真正落地,外面已經有人開始算後面的帳了。

  許經理見她沒說話,又把語氣放軟了些。

  「我們可以先提供一套象徵性合作方案。首年保費不會高,重點是把合作基礎搭起來。」

  羅熙緣笑了一下。

  「第一年便宜,後面慢慢談?」

  許經理沒有躲。

  「風險本來就是動態變化的。」

  「嗯。」

  羅熙緣把那份報告拿過來,隨手翻了兩頁。

  紙張很新,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報告做得確實漂亮。

  風險項列得很細,連後山冬季道路封閉概率都算進去了。

  她看完,把報告放回去。

  「東西寫得不錯。」

  許經理坐直了些。

  羅熙緣說:「但有幾條,先講清楚。」

  許經理說:「您說。」

  羅熙緣說:「第一,羅氏一號的活體安全,不接受任何境外機構現場勘驗。」

  許經理張了張口。

  「羅總,風險定價通常需要現場核驗。」

  羅熙緣抬手。

  「這個沒得談。」

  屋裡一下安靜。

  許經理看著她,幾秒後,把話咽了回去。

  「好,您繼續。」

  羅熙緣說:「第二,所有原始數據不出境。你們要做模型,只能看國家專班審核後的脫敏參數。」

  林薇低頭記了一筆。

  羅熙緣繼續說:「第三,條款必須承認國家重大科研項目的特殊性。極端事件發生時,現場處置、樣本轉移、封控、銷毀,都服從國家安排。」

  她看向許經理。

  「不能事後拿這個當拒賠理由。」

  許經理臉色嚴肅了許多。

  這個條件,才是真正卡人的地方。

  保險公司最怕不可控處置。

  可羅氏一號這種項目,真出了事,第一順位永遠不可能是保險公司定損流程。

  許經理手指在報告邊上摩挲了兩下。

  「這幾條,需要總部評估。」

  羅熙緣點頭。

  「可以。」

  她頓了頓。

  「第四,羅氏不會把未來全球推廣的首席合作權提前給你們。」



  羅熙緣說:「你們可以參與競標。」

  會議室里的風聲好像更明顯了些。

  玻璃被吹得輕輕震了一下。

  許經理臉上最後那點笑也收了。

  「羅總,風險管理不是臨時買賣。長期項目需要穩定合作關係。」

  羅熙緣看著他。

  「你們真能把事情做好,後面自然有位置。」

  她停了一下。

  「現在先把位子占住,這個我不認。」

  羅新德聽不太懂,但他聽得出來,女兒沒讓人牽著走。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水有點涼了,苦得他舌根一縮。

  許經理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開口時,他沒再繞彎子。

  「那羅總希望我們先從哪兒開始?」

  羅熙緣把筆放下。


  「國內合作農戶風險池。」

  許經理明顯愣了一下。

  「農戶?」

  羅熙緣說:「對。」

  她說:「從羅氏現有合作農戶做試點。疫病、自然災害、意外死亡、豬價劇烈波動,都納進去。」

  許經理眉頭皺起來。

  「這類業務很碎,賠付場景複雜,利潤空間也有限。」

  羅熙緣說:「我知道。」

  她聲音不高。

  「所以才讓你們先做這個。」

  許經理看著她。

  羅熙緣接著說:「條款要讓農戶看得懂,保費要交得起。真出了事,錢要賠到手。」

  她停了一下。

  「別弄成一堆小字,最後誰都說不清。」

  羅新德聽到這裡,眼皮動了一下。

  這回他聽明白了。

  許經理靠回椅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

  「羅總,坦白說,這種試點很難做出商業回報,更像是公益項目。」

  林薇臉色一變。

  羅新德也把茶缸放下了。

  咣當一聲。

  羅熙緣臉上的笑淡了。

  「許經理,話別說偏了。」

  她看著他,語氣沒重,卻壓得人沒法接話。

  「農戶不是公益。他們也不是擺在方案里好看的那一欄。」

  許經理沒接話。

  羅熙緣繼續說:「他們是一家一戶拿錢養豬的人。一場病,一場雪,一車豬死在路上,就能把家底賠進去。」

  羅新德垂下眼,手掌在膝蓋上搓了搓。

  這話,他太懂了。

  村里早些年有人養豬,豬瘟一來,豬舍空了,人也像被抽了筋。

  欠飼料錢,欠藥錢,欠親戚錢。

  最後連孩子上學的錢都湊不出來。

  那時候求人,不是坐在會議室里談。

  是拎兩包點心,揣半盒煙,站在別人家門口等。

  人家願不願意見你,還兩說。

  羅熙緣說:「羅氏一號要是最後只給大企業省錢,底下養豬的人該破產還破產,那我們忙這一場就沒意思了。」

  會議室里靜了下來。

  大衛·陳慢慢把茶杯放下,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先談農戶。

  寫完以後,他停了筆,抬頭看了羅熙緣一眼。

  他見過很多公司談技術落地。

  專利、渠道、估值、壟斷期,每個人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羅熙緣把第一道門檻放在了最麻煩的地方。

  小農戶。

  散風險。

  慢賠付。

  低利潤。

  不好包裝,也不好講故事。

  但這才是羅氏一號真要落地時繞不開的地方。

  羅熙緣說:「你們想上船,可以。」

  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先從最麻煩、最不賺錢、也最容易吵架的地方做。」

  許經理看了她很久。

  最後,他把報告收回文件袋裡。

  紙頁被他壓得很齊。

  他站起身。

  「羅總,我會向總部爭取一套農戶風險池試點方案。」

  羅熙緣說:「七天。」

  許經理苦笑了一下。

  「您給的時間,確實不寬裕。」

  羅熙緣沒笑。

  「七天已經不短了。豬場裡出事,從來不會等方案慢慢走完流程。」

  許經理頓了頓,點頭。

  「明白。」

  林薇把人送出去。


  門關上以後,會議室里一下鬆了些。

  羅新德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來。

  「閨女,你是真要給那些合作戶弄保險?」

  羅熙緣說:「不是我給。」

  羅新德皺眉。

  羅汶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

  「爸,意思是以後羅氏的合作體系里,得有風險緩衝層。」

  羅新德沒聽懂。

  羅汶停了停,換了個說法。

  「就是農戶跟著羅氏養豬,萬一遇上疫病、災害,或者豬價突然砸下去,不至於一下賠到翻不了身。」

  這回羅新德懂了。

  他沒馬上說話。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一下比一下輕。

  「這個好。」

  他說得很慢。

  「當年要是有這個,村里好幾家人,不至於一場病就把豬舍賠空。」

  他嘆了一聲。

  「人一賠急了,啥合同都敢簽,啥便宜錢都敢借。」

  這句話落下去,屋裡沒人接。

  外頭風還在刮。

  後山的樹梢被吹得東倒西歪,遠處豬舍的屋頂泛著冷白的光。

  羅熙緣看向窗外。

  她想起那些空豬舍。

  門半開著,地上還剩幾撮干糞,料槽里落了灰。

  有人坐在門檻上,煙夾在手裡,燒到指頭邊都沒動一下。

  她也想起那些帳本。

  飼料錢一筆,獸藥錢一筆,豬苗錢一筆,最後還要加上借來的利息。

  豬活著的時候,那些數字還能等一等。

  豬一死,數字就像從紙上跳起來,壓到人脖子上。

  羅氏一號要往外走,光靠實驗室里的數據不夠。

  豬舍誰來改,病誰來防,路上死了怎麼算,價格掉下來誰兜一把,這些事都得有人先想清楚。

  不然好東西到了農戶手裡,也可能變成一份看不懂的合同,一筆還不起的貸款。

  羅熙緣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支黑筆。

  筆尖剛才壓得太重,在紙上留下一點凹痕。

  她伸手把那頁紙翻過去。

  羅氏一號不能只是一頭被供在後山裡的神豬。

  它總要進普通豬舍。

  總要讓那些人敢養,養得明白,出了事也不至於一夜之間把家底賠光。

  到那時候,它才不只是實驗記錄里的一串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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