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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致命的傲慢

2026-09-05 00:25:53 作者: 忙忙露露

  深市,南山區。

  企鵝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中央空調的冷風開得很足。

  宋維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兩鬢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名貴的羊毛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連擦汗的動作都不敢有,雙手貼在褲縫兩側,西裝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脊背上。

  辦公桌後,馬總正低頭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熱水沖刷著茶葉,升騰起裊裊白煙,茶香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洗茶,倒水,分杯。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連水流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馬總把一個小巧的茶杯推到桌沿,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

  宋維哪裡有心思喝茶,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乾巴巴地開口:「馬總,平原縣那邊……」

  「兩億。」

  馬總打斷了他的話,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兩億買個教訓,不算貴,但也不便宜。」

  宋維的腿肚子開始轉筋,他知道,越是這種平靜的語氣,背後的風暴就越猛烈。

  

  「是我們輕敵了。」

  宋維低著頭,聲音發顫,「羅熙緣那個女人太狡猾,她故意做假帳,把平原縣包裝成核心產區,引我們去接盤。那邊的散戶根本不講契約精神,冷鏈車隊也坐地起價,現在整個平原縣的業務已經完全癱瘓了。」

  馬總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做假帳?引你接盤?」

  馬總抬眼看著宋維,「人家是把刀遞到了你手裡,是你自己非要往脖子上抹。做投資,連最基本的盡職調查都做不清楚,光憑几組攔截來的數據就敢砸兩個億,你這戰投部總監是怎麼當的?」

  宋維被訓得面如死灰,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平原縣的爛攤子,馬上切掉。」

  馬總拿過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開看了兩眼,「違約金該賠就賠,車隊和散戶的合同全部終止。及時止損,別讓這個泥潭把我們更多的精力拖進去。」

  「可是馬總,那可是兩億……」

  「我說了,切掉!」

  馬總加重了語氣,「你明天去行政部交接一下工作,去華南區的地推事業部報到吧。」

  宋維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從集團核心的戰投部總監,被發配到邊緣的地推部門,這跟直接開除也沒什麼區別了。

  但他不敢求饒,只能白著臉應下,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馬總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城市街景。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在納斯達克敲鐘的年輕女孩的身影。

  十八歲,農村出身,沒有顯赫的背景,卻能在資本的圍剿中遊刃有餘,甚至反咬一口。

  「羅熙緣……」馬總念叨著這個名字,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

  他不得不承認,企鵝這次栽了個大跟頭。

  羅氏集團不僅在技術上築起了高牆,在商業手腕上更是老辣得讓人心驚。

  清河縣的「星火計劃」一旦鋪開,羅氏在生鮮供應鏈上的霸主地位將再難撼動。

  硬碰硬顯然行不通了。

  馬總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撥通了一個內線電話:「通知戰略部,重新評估羅氏集團的業務模型。另外,去查一下拜耳集團最近在亞洲的動向。」

  既然正面打不過,那就只能從側面找機會了。

  大洋彼岸,紐約曼哈頓。

  泰瑞拉生物總部的頂層會議室里,氣氛緊繃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泰瑞拉的法務總監和財務總監,幾個金髮碧眼的白人精英面前擺著厚厚的文件,神情倨傲。

  會議桌的另一側,林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脊背挺得筆直。

  大衛·陳坐在她旁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目光在對面幾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林女士,關於合資公司的財務監管條款,我們認為目前的方案已經非常公平了。」


  泰瑞拉的財務總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英語說道,「泰瑞拉作為全球領先的生物科技公司,我們在研發費用的分攤和資產折舊的計算上,有著一套成熟的國際標準。羅氏集團只需要按季度接收我們的財務報表就可以了。」

  林薇沒有立刻接話。

  她翻開面前那份長達兩百頁的英文合同,直接翻到第七十四頁,用紅筆在其中一行字上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史密斯先生,您所說的『成熟的國際標準』,就是指在研發費用中,將泰瑞拉北美實驗室的日常運營開銷,以百分之四十的比例強行攤派給這家還沒成立的合資公司嗎?」

  林薇抬起頭,目光直視對面的老頭,英語發音清晰而利落。

  史密斯老頭臉色變了變,乾咳了一聲:「這只是初步的預算模型,具體的比例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沒得商量。」

  林薇打斷了他,把手裡的紅筆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想起臨行前,李敏霞在財務室里跟她交代的話:「林薇啊,帳本就是咱們的命根子。那些洋鬼子心眼多,你記住一條死理,不是咱們花出去的錢,一分都不能認。他們要是敢在帳上做手腳,你就掀桌子。」

  林薇深諳這個道理。

  她把合同往前一推,語氣強硬:「羅氏集團的底線很明確。合資公司的財務總監和副總監,必須由中方委派。所有的帳目流水、採購審批、費用報銷,必須接入羅氏國內的ERP系統,實行雙重審核。泰瑞拉可以派審計團隊來查帳,但日常的財務審批權,我們寸步不讓。」

  對面的法務總監忍不住拍了桌子:「這不可能!泰瑞拉從來沒有簽過這種喪失財務控制權的合資協議!你們這是在搶劫!」

  「如果你們覺得這是搶劫,那今天的會議就可以結束了。」

  林薇毫不退縮地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羅總交代過,如果泰瑞拉連最基本的財務透明都做不到,那技術共享也就無從談起。大衛總,我們走。」

  大衛·陳很配合地站起身,扣上西裝的扣子,做出一副要離開的架勢。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戴維斯·格林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剛才一直在隔壁的監控室里聽著這邊的談判。

  他本以為派幾個老資格的高管能壓住這個年輕的中國女人,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林女士,請留步。」

  戴維斯·格林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林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財務審批權,可以交給你們。」

  戴維斯·格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心頭在滴血,「但合資公司的第一筆啟動資金,羅氏必須在簽約後二十四小時內打入共管帳戶。」

  「沒問題。」

  林薇重新坐回椅子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補充協議,推到戴維斯·格林面前,「既然戴維斯先生同意了,那就請在這份補充協議上簽字吧。」

  看著那份白紙黑字的協議,戴維斯·格林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被羅熙緣那個女人拿捏死了。

  國內,羅家村。

  初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村口的小廣場上。

  「羅氏屠夫職業技術培訓學校」第一期學員的結業典禮正在這裡舉行。

  五十個穿著嶄新藍色工裝的年輕人排成整齊的方陣,個個精神抖擻。

  他們經過了三個月的魔鬼訓練,從連刀都拿不穩的門外漢,變成了能熟練掌握十八種豬肉分割技法的專業屠夫。

  孫大海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面這群徒弟,眼眶有些發熱。

  他幹了一輩子殺豬的營生,以前在肉聯廠,後來下崗擺攤,走到哪兒都被人叫一聲「殺豬的」,透著股輕賤。

  可現在,他成了校長,他教出來的徒弟,馬上就要去省城、去各個地級市的大門店裡當技術骨幹。

  手藝人,終於有了體面。

  羅熙緣站在孫大海旁邊,今天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看著清爽利落。


  「今天,是你們結業的日子。」

  羅熙緣拿著麥克風,聲音清脆地傳遍整個廣場,「這三個月,你們流了汗,受了累,孫校長沒少罵你們。但從今天起,你們走出去,代表的就是羅氏的招牌。」

  她招了招手,旁邊的王小娟趕緊帶著幾個後勤人員,推著幾輛小車走了過來。

  車上放著一個個精緻的木盒子。

  「這是公司給你們準備的結業禮物。」

  羅熙緣打開其中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整套定製的分割刀具,刀柄上刻著羅氏的標誌和每個學員的名字,「帶上這套刀,去省城,去市里。記住孫校長教你們的規矩,刀要快,心要正。羅氏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憑手藝吃飯的人!」

  廣場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學員們排著隊上前,從孫大海和羅熙緣手裡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套刀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和自豪。

  王小娟在旁邊拿著花名冊,認真地核對著每個人的分配去向。

  「李強,省城二號店,生鮮主管。」

  「趙鐵柱,南市一號店,分割師。」

  聽著這些名字和去向,羅熙緣心裡很踏實。

  這些經過嚴格培訓的基層骨幹,就像是一顆顆釘子,將牢牢地釘在羅氏生鮮版圖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上。

  有了他們,羅氏的標準化服務才能真正落地。

  結業典禮結束後,羅熙緣回到辦公室。

  剛坐下,桌上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林薇從紐約打來的越洋電話。

  「羅總,財務補充協議簽了。戴維斯·格林親自簽的字。」

  林薇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簽字的時候,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幹得漂亮。」

  羅熙緣靠在椅背上,眉眼間舒展開來,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規矩立下了,以後他們就得按我們的節奏跳舞。你帶團隊盯緊共管帳戶,第一筆資金到帳後,立刻啟動我們的審計流程。每一筆錢的去向,都要扒得乾乾淨淨。」

  「明白。」

  林薇在那頭停頓了半秒,平復著呼吸,「大衛總就在旁邊,他有話跟您說。」

  電話里傳來悉悉索索的交接聲,緊接著是大衛·陳略帶亢奮的嗓音:「羅,你猜得太准了。漢斯·穆勒剛才又找我了。他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泰瑞拉在財務上讓步的消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開出的條件直接翻了倍,甚至願意讓出拜耳在東南亞的部分農資渠道,只求能儘快跟你見一面。」

  羅熙緣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告訴他,羅氏的胃口很大,東南亞的渠道填不滿。讓他準備好拜耳在歐洲的農業大數據共享協議,等我們和泰瑞拉的合資公司正式掛牌那天,我親自跟他談。」

  「還要晾著他?」

  大衛·陳有些遲疑,「萬一他失去耐心……」

  「他不會。」

  羅熙緣打斷他,語氣篤定,「F3代在我們手裡,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現在是他怕我們被泰瑞拉徹底綁定,不是我們求著他合作。晾著他,他的籌碼才會越加越重。」

  掛斷電話,羅熙緣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初春的風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發芽的清新,撲面而來。

  紐約的棋局已經落子,接下來,該收攏國內的網了。

  下午三點,後山基地P4級別核心區。

  十二頭F3代小豬迎來了滿月體檢。

  它們在恆溫豬舍里撒著歡,身上的黑斑胎記隨著跑動若隱若現,個個膘肥體壯。

  劉爺穿著防護服,手裡拿著一把特製的黃色電子耳標鉗。

  他動作極穩,看準了一頭小豬,伸手一撈,將小豬穩穩夾在臂彎里。

  「咔噠」一聲脆響。

  一枚帶有微型加密晶元的黃色耳標,精準地扣在了小豬的左耳上。

  小豬只掙扎了一下,便又甩著尾巴跑去吃奶了。

  玻璃牆外,羅汶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屏幕上,一個綠色的進度條迅速拉滿。


  「一號豬數據上傳雲端完畢。」

  羅汶盯著屏幕上跳出的複雜代碼和圖表,向羅熙緣匯報,「心率、體溫、RS-ASF1變異基因序列號,已經全部和這枚晶元綁定。從現在起,它就是這頭豬唯一的數字身份證。」

  羅汶敲下回車鍵,調出一張清河縣的電子地圖:「我在清河縣的邊界設置了電子圍欄。只要這頭豬離開清河縣的範圍,或者耳標遭到暴力拆卸,系統會立刻向法務部和安保部發送最高級別的警報。」

  羅熙緣看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綠點,滿意地點頭。

  這就是她給「星火計劃」上的最後一道鎖。

  技術壁壘加上法律威懾,足以把任何試圖偷竊種源的黑手斬斷。

  走廊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羅新德腋下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滿頭大汗地走了過來。



  羅熙緣走出核心區,來到外面的消毒室。

  「篩出來了!」

  羅新德把牛皮紙袋拍在桌上,解開纏繞的白線,倒出一大摞按著紅手印的表格。

  紙張邊緣還沾著些許泥土的痕跡,透著股鄉野間最真實的粗糲感。

  「清河縣十八個鄉鎮,第一批摸底,篩出來三百戶。」

  羅新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睛亮得嚇人,「全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豬圈全按咱們給的圖紙改了,化糞池、消毒通道一個不落。互助保險的單子也都簽了字,王小娟挨家挨戶去講的政策,鄉親們聽得明明白白。」

  羅熙緣隨手翻開幾張表格。

  上面詳細記錄著農戶的家庭情況、豬舍面積、甚至還有羅新德親自寫下的評語。

  「爸,辛苦了。」

  羅熙緣把表格整理好,重新裝回牛皮紙袋裡。

  「辛苦啥,鄉親們現在看我就跟看財神爺似的。」

  羅新德憨厚地笑了笑,隨即壓低聲音,「熙緣,平原縣那邊鬧得挺凶,聽說企鵝派去的人連車胎都被扎了。咱們清河縣這邊,不會出啥亂子吧?」

  「平原縣那是他們咎由自取,拿錢砸出來的虛假繁榮,風一吹就散了。」

  羅熙緣看著父親,目光沉靜而有力,「咱們清河縣不一樣。咱們給鄉親們修路、建夜校、買保險,是用真金白銀和實打實的規矩,把大家的心拴在了一起。這三百戶,就是咱們羅氏最堅固的護城河。」

  她轉頭看向玻璃牆內,劉爺正給最後一頭F3代小豬打上耳標。

  「爸,通知下去。」

  「明天一早,第一批普通種豬仔下發到這三百戶家裡。飼料車和獸醫隊同步進村。告訴鄉親們,按規矩養,羅氏保他們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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