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過羅家村新修的水泥路面,捲起幾片乾枯的落葉,打在院牆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二樓書房的燈光透出窗欞,在漆黑的夜裡劃出一道暖黃的口子。
「王主管走了?」
大衛推開書房門,順手把脖子上的領帶扯鬆了些,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
羅熙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面還沒散盡的打穀場流水席殘局。
「走了。留了句話,讓咱們放手干。」
她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
大衛一屁股陷進沙發里,長出了一口氣,「這陣仗真夠大的。不過說真的,年貨節這波咱們算是賺麻了。帳上的現金流已經快溢出來了。光是豬肉和那些年貨禮盒,日流水都破億了。這在以前,我連想都不敢想。」
林薇抱著平板電腦走進來,順腳勾上門。
「別光盯著流水看,物流成本和損耗也擺在那。不過好在高鐵那條線跑通了,省了咱們大麻煩。」
林薇把幾份剛列印出來的報表擱在書桌上,「而且,加盟商的預付款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咱們資金池裡打。」
羅熙緣轉過身,走到書桌前,卻沒有去看那些亮眼的報表。
「大衛,你跟水產那邊打過交道沒?」
羅熙緣拉開椅子坐下,指腹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大衛愣了一下,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水產?這行當水太深了。你要碰這個?」
大衛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可不是生豬和玉米。活物長途運輸,搞不好就是血本無歸。」
「過年家家戶戶都要吃魚,年年有餘嘛。老百姓的餐桌上,少不了這道菜。」
羅熙緣語氣平淡,「咱們店裡的豬肉、蔬菜、大豆油都是頂級的,乾乾淨淨。唯獨水產這一塊,一直是外包給幾個地方批發商在做。前兩天我讓林薇去抽檢了一下。」
羅熙緣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會意,從文件夾底下抽出幾份檢測中心出具的紅頭報告,推到大衛面前。
「十條草魚,有三條孔雀石綠超標。剩下的幾條,抗生素殘留也逼近臨界值。」
林薇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嚴肅,「孔雀石綠是國家明令禁止的劇毒致癌物。養殖戶和運輸商為了降低死亡率,讓快翻肚皮的死魚迴光返照,藥是當飯一樣餵。」
大衛看著報告上的刺紅印章,爆了句粗口。
「這幫孫子,真是不把人命當回事。」
「咱們生鮮店如果繼續賣這種魚,早晚砸了神農系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招牌。」
羅熙緣身子微微前傾,「神農系統既然要包圓老百姓的餐桌,就不能留死角。這塊硬骨頭,春節前必須啃下來。」
大衛抓了抓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Boss,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活體運輸和白條肉不一樣。豬肉可以微凍,打包裝箱。魚必須要活的。從魚塘到咱們的門店水箱,充氧、控溫,隨便哪個環節出點差錯,一車魚瞬間死絕。死魚連一塊錢一斤都賣不上。」
「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羅熙緣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穿上,乾脆利落。
「去哪?」
大衛趕緊放下水杯。
「去一趟白沙。看看他們這水,到底有多深。」
白沙水產批發市場,華中地區最大的水產集散地。
凌晨三點。
這是城市睡得最沉的時候,卻是水產市場最喧囂、最沸騰的節點。
羅熙緣、大衛和趙虎三人穿著普通的黑色羽絨服,踩著滿地混合著冰碴、污水和爛魚鱗的泥濘,走進了白沙市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夾雜著柴油尾氣的刺鼻味道。
大型冷藏貨車和農用改裝水罐車進進出出,一筐筐沾著泥水的草魚、鰱魚、黑魚被粗暴地倒進一個個巨大的帆布水池裡。
水池邊,幾十個光著膀子、穿著防水膠衣的漢子正在大聲吆喝著講價。
趙虎捂著鼻子,警惕地護在羅熙緣身側,壓低聲音說:「羅總,這地方太亂了,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您跟緊我。」
幾人走到一個偏僻的攤位前停住。
一個戴著破狗皮帽子、身形乾瘦的老頭正蹲在地上,看著自己那幾筐翻白肚的草魚,吧嗒吧嗒掉眼淚。
旁邊站著個滿臉橫肉的批發商,嘴裡叼著根劣質香菸,正拿穿著膠鞋的腳不耐煩地踢著魚筐。
「老陳頭,你這魚不行啊。大半夜的拉過來,一路上死了一半。剩下的這幾條我看也快翻肚皮了。」
橫肉男吐出一口煙圈,「兩塊錢一斤,愛賣不賣。」
老頭一聽急了,猛地站起來,一把扯住橫肉男沾滿魚血的袖子。
「龍哥,這可不能啊!這魚可是我起早貪黑餵了一年的心血!出塘的時候一個個生龍活虎的,是你們派來的那輛破水車,氧氣泵中途壞了才憋死的!」
老陳頭聲音帶著哭腔,「兩塊錢一斤,我連買魚苗和飼料的本錢都收不回啊,我拿什麼過年啊!」
橫肉男厭惡地一把甩開老陳頭,力氣很大,老頭一個踉蹌險些摔在滿地的髒水裡。
「老東西,氧氣泵壞了關我屁事?我只收活蹦亂跳的活魚,這是規矩。你要是不賣,拉去市場後面的垃圾站自己處理,還得按噸給我交垃圾清運費。」
老陳頭絕望地跌坐在魚筐邊,雙手捂著臉。
羅熙緣走上前。
「這魚,為什麼會翻肚子?」
羅熙緣沒有看橫肉男,而是盯著水筐里勉強還在張著嘴倒氣的草魚。
橫肉男斜了羅熙緣一眼,見是個沒見過的年輕姑娘,沒好氣地罵道:「哪來的丫頭片子,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收貨。」
大衛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羅熙緣前面。
橫肉男剛想發作,看了看大衛,又瞥見後面像鐵塔一樣杵在那裡的趙虎,咽了口唾沫,態度稍微收斂了點。
「密度太大,缺氧唄。」
橫肉男冷哼一聲,「這老頭貪心,一車非要塞五千斤,憋死了怪誰?」
老陳頭抬起頭,抹著眼淚反駁:「龍哥,明明是你說要節約運費,讓我死勁往裡裝的……」
羅熙緣沒理會橫肉男的狡辯,她蹲下身,挽起大衣的袖口,不顧髒水,直接撈起一條快不行的草魚,扒開魚鰓看了看。
魚鰓顏色暗紅,邊緣已經有些發白,還帶著一股刺鼻的異味。
「這不是缺氧。」
羅熙緣把魚重新扔回水裡,「這是氨氮中毒。你們用的運輸車,水體循環系統根本沒開,或者是壞的。高密度下魚的排泄物在水裡快速發酵,毒死了它們。」
橫肉男臉色一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你特麼胡說八道什麼!這市場裡的車全都是這麼運的!就你懂?」
橫肉男惱羞成怒。
羅熙緣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淨手指上的粘液。
「也就是說,這就是白沙市場的規矩?」
羅熙緣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地看著他,「把養殖戶的利潤榨乾,把運輸成本強行壓到最低。魚快死了,就用孔雀石綠吊著最後一口氣,然後批給下線的菜市場,賣給老百姓?」
橫肉男像被戳穿了老底,惡狠狠地指著羅熙緣:「你特麼是來找茬的是不是!」
他轉頭大喊了一聲。
周圍幾個攤位的夥計立刻扔下手裡的活,呼啦啦圍了上來,手裡提著長柄的鐵抄網、秤砣,甚至還有剔骨刀。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趙虎冷哼一聲,往前跨了一大步,身上的黑色羽絨服拉鏈一扯,露出了裡面緊繃的肌肉輪廓。
他常年在部隊摸爬滾打養出的那種血腥煞氣,瞬間釋放出來。
他一個人,硬生生壓住了對面七八個提著傢伙的漢子。
「怎麼?想練練?」
趙虎聲音低沉粗糲,像砂紙磨過鐵鏽。
幾個夥計面面相覷,一時沒人敢先動手。
就在這時,市場管理處二樓的鐵皮門哐當一聲開了。
一個披著貂皮大衣、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幹什麼呢?大半夜的吵吵把火的,還做不做生意了。」
男人打了個哈欠,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水滑的獅子頭核桃。
橫肉男趕緊迎上去,換了副諂媚的笑臉,「四爺,這幾個外地人跑來搗亂。不僅插手咱們收魚的價格,還滿嘴噴糞,說咱們的車有問題,還說咱們用違禁藥。」
被稱作四爺的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羅熙緣三人。
他在道上混得久,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來這三個人氣場不一般。
尤其是那個帶頭的年輕姑娘,站在那髒水橫流、惡臭撲鼻的地方,身姿筆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絕對不是普通人。
「朋友,哪條道上發財的?」
四爺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盤著核桃問。
「做點小買賣的。」
羅熙緣語氣平淡,不卑不亢,「快過年了,想收點乾淨魚。不過看樣子,你們這兒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四爺樂了,笑聲像夜貓子叫。
「乾淨魚?妹子,你真是外行啊。現在這世道,哪有不用藥的魚?不用藥,一池子魚隨便生個病,一夜之間全得死絕。你要絕對乾淨的魚,得去深山老林的野河裡自己釣去。我這兒,沒有。」
羅熙緣看著他,「也就是說,你們明知道抗生素和孔雀石綠超標,還是大批量往市場上批?」
四爺臉色一沉,停下了手裡盤核桃的動作。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咱們白沙市場可是有工商部門的質檢合格證的。」
四爺指了指不遠處牆上那張模糊不清的複印件。
大衛在旁邊冷笑出聲,「那種花點小錢就能買的免檢證,糊弄鬼呢。」
四爺把核桃捏得咔咔響,眼神變得陰鷙。
「看來幾位今天是專門來砸龍四爺場子的。」
龍四歪著頭,「在白沙市場這一畝三分地,我龍四說了算。你們要是不買魚,就趕緊滾蛋。別逼我動粗。」
羅熙緣沒再看他,直接轉身走到老陳頭面前。
「老人家,你家裡那個魚塘,還有多少這種草魚?」
老陳頭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還……還有三萬多斤在塘里,沒敢撈。怕拉過來又死在路上。」
「我全要了。」
羅熙緣毫不猶豫,「按市場最高檔的活魚價,五塊一斤。明天下午,我派車去你塘口拉。」
老陳頭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羅熙緣。
「姑娘,你可別拿我老漢尋開心了……五塊一斤,那是天價啊。」
橫肉男在旁邊嗤笑起來,「五塊一斤?你特麼瘋了吧!他那魚沒用藥,存活率極低,拉上車顛簸幾下全得死,你拉回去也是一堆爛肉!」
羅熙緣轉頭冷冷地看了橫肉男一眼。
「我拉回去是死是活,不用你操心。」
她轉頭對趙虎說,「給老人家留個電話,記下他魚塘的具體地址。明天下午派神農系統的專車去拉。」
龍四看著這一幕,眼神陰冷得能滴出水來。
在白沙市場,敢當著他的面明目張胆地截胡,這是在抽他的臉。
「姑娘,你是真不懂規矩啊。」
龍四跨前一步,張開雙臂擋住他們的去路,「進了我的地盤,這魚,你一兩都帶不走。」
趙虎直接伸手,像撥開一根擋路的乾枯樹枝一樣,把龍四狠狠撥到一邊。
龍四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名貴的貂皮大衣蹭在滿是泥水的魚筐上,險些一頭栽進髒水池裡。
「你找死!」
龍四氣急敗壞地大吼。
羅熙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暴跳如雷的龍四。
「從今天起,羅氏生鮮的幾千家櫃檯上,不會再有你們白沙市場的一條魚。」
羅熙緣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市場裡穿透力極強,「你們這套帶毒的規矩,爛透了。該換了。」
說完,她帶著大衛和趙虎,大步走出了市場。
只留下龍四和一幫手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回去的車上。
大衛開著車,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羅熙緣。
「Boss,剛才話是說得很提氣,但老陳頭那三萬斤魚,咱們明天怎麼運?真要用普通水車拉回來一車死魚?那可是十五萬的真金白銀啊。」
羅熙緣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手指在膝蓋上輕點。
「大衛,活體長途運輸,最大的痛點到底是什麼?」
「水質惡化,缺氧,還有路途顛簸造成的應激反應。」
大衛脫口而出。
「這就對了。既然市面上普通的水罐車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們就自己造能解決的車。」
羅熙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
她毫不猶豫地撥通了羅汶的電話。
「姐,這麼晚還沒睡啊?」
電話那頭傳來羅汶迷迷糊糊的聲音。
「起來幹活,有硬仗。」
羅熙緣語調乾脆,「把神農系統的底層數據調出來,加上水質實時監測和恆溫控制模塊。我要給運魚的水車裝上大腦。」
羅汶瞬間清醒了,鍵盤敲擊聲立刻響起。
「水質監測模塊好寫,但這需要相應的感測器和硬體配合啊。光有代碼沒用。」
「硬體你不用管,去找陸遠舟。」
羅熙緣說,「讓他把實驗室里那個搞高密度水產繁育的維生系統縮小版圖紙拿出來。我們要連夜改車。」
第二天清晨。
羅氏總部的重型機械改裝車間裡,焊花四濺,機器轟鳴。
十輛原本用來運送液體飼料的大型不鏽鋼保溫罐車停在裡面,工人們正在進行緊張的改裝。
陸遠舟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穿著白大褂,手裡舉著圖紙,在車間裡扯著嗓子大喊。
「液態純氧微孔增氧機,必須裝到底部!氨氮過濾循環泵,管線加粗一倍!還有那個恆溫控制壓縮機,一定要把水溫死死壓在十五度!」
大衛在旁邊看著那些複雜的管線和電子儀表,直咋舌。
「好傢夥,老陸,這哪是運魚的車,這簡直是移動的高級水族館啊。這造價,買輛豪車都夠了。」
陸遠舟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滿臉驕傲。
「造價是高,但這玩意兒是降維打擊!在十五度的水溫下,魚會進入半休眠狀態,新陳代謝降到最低,應激反應幾乎為零。加上實時的氨氮過濾和純氧微循環,損耗率能降到百分之一以下!不用加一滴違禁藥,魚在裡面舒坦得跟在原產地一樣。長遠算下來,絕對回本。」
羅熙緣走進來,看了一眼改裝進度。
「今天必須改出十輛。下午準時去老陳頭的魚塘裝車。」
陸遠舟拍著胸脯保證,「羅總放心,下午兩點,準時交鑰匙。」
下午。
楚地遠郊的陳家村。
初冬的風吹過寬闊的魚塘,泛起陣陣漣漪。
老陳頭蹲在自家的魚塘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老伴在旁邊抹著眼淚數落他。
「你這死老頭子,大半夜的信了幾個陌生人的話。人家要是不來,咱們這幾萬斤魚可就全砸手裡了!那姑娘看著年輕,指不定是哪家富二代拿你尋開心呢。龍哥那邊你也得罪死了,以後誰還敢收咱們的魚啊!」
老陳頭嘆了口氣,在鞋底上敲了敲菸袋鍋子。
「那姑娘看著不像騙人。那雙眼睛,亮得很。再說了,昨晚賣給龍四也是賠死,不如今天賭這一把。」
正說著,村口的大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重型柴油機引擎轟鳴聲。
村民們紛紛跑出院子看熱鬧。
只見十輛噴塗著綠色「羅氏神農」標誌的重型不鏽鋼罐車,排著整齊的隊列,像一支鋼鐵長龍,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村子。
趙虎從第一輛領頭車上跳下來,大步走到老陳頭面前。
「陳大爺,起網吧。我們羅總派車來拉魚了。」
老陳頭手裡的旱菸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激動得手直哆嗦。
「真來了……真來了!」
他趕緊轉頭招呼村裡的壯勞力,「快!下網!起魚!」
一筐筐活蹦亂跳、鱗片閃亮的草魚被壯漢們拉上岸,過了大磅後,直接通過液壓傳送帶,倒進罐車頂部的水艙里。
老陳頭實在好奇,踩著車邊的梯子趴在罐口往裡看。
清澈的水體裡,咕嚕嚕地冒著細密均勻的氣泡。
水溫涼爽適宜,原本因為起網而拚命掙扎、煩躁不堪的魚群,一進這水倉,立刻安靜下來,在裡面平穩舒緩地遊動著。
「我的乖乖,這車真高級啊。」
老陳頭感嘆,「水都是活的。」
大衛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合同走過來。
「陳大爺,這是收購合同。五塊錢一斤,剛才過磅一共是三萬斤,一共十五萬。您看下沒問題就在這裡簽字。錢馬上打到您卡上。」
老陳頭顫抖著手簽下名字。
幾乎是同時,他兜里的老年機「叮」地響了一聲。
一條銀行簡訊提示:十五萬元人民幣,一分不少,瞬間到帳。
周圍圍觀的養殖戶都看傻了眼。
「老陳,真給五塊啊?還不扣那百分之二十的損耗費?」
一個中年漢子瞪大了眼睛問。
老陳頭眼淚直流,連連點頭,「真給!現錢!一分沒扣!」
其他養殖戶立刻像潮水一樣圍上了大衛。
「老闆,我家的塘子也該出魚了,沒用過那些亂七八糟的藥的,您收不收?」
「老闆,我家有兩萬斤黑魚,您看行嗎?」
大衛笑了,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收!只要沒用過抗禁藥,符合咱們神農系統的水質和活體檢測標準,羅氏全收!價格絕對按市場最高價走,絕不壓你們一分錢!」
短短几天時間,羅氏用這種帶著黑科技的移動水產維生車,在楚地及周邊的養殖村掀起了一場風暴。
那些堅持不用違禁藥、原本被黑心批發商打壓得快要破產的良心養殖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紛紛與中間商斷絕關係,轉投羅氏的懷抱。
而白沙水產市場,卻冷清得像個鬼城。
龍四坐在烏煙瘴氣的辦公室里,臉色鐵青地聽著手下的匯報。
「四爺,下面好幾個供貨大戶的魚塘都斷供了。說是把魚全賣給羅氏集團了。」
手下戰戰兢兢地說。
「羅氏?」
龍四咬著後槽牙,「他們哪來那麼多水車?長途運輸,他們就不怕死魚嗎?那些養殖戶瘋了?」
「聽說他們自己連夜改了車。那車裡有空調有制氧機,魚在裡面根本不死。而且……而且……」手下支支吾吾。
「而且什麼?有屁快放!」
龍四抄起桌上的菸灰缸砸在地上。
手下咽了口唾沫,「而且他們的魚,今天已經在全國的羅氏生鮮門店上架了。主打什麼『零抗生素、零孔雀石綠』,掃碼還能看到是哪個塘口出的魚。超市門口排隊買魚的大媽大爺們,都快為了搶一條魚打起來了。」
龍四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茶水碎玻璃灑了一地。
「斷老子的財路!他媽的,這幫搞豬肉的外行,真以為水產這碗飯這麼好端?」
龍四眼神變得極其陰狠。
「去,找幾個生面孔。買幾瓶甲拌磷,晚上摸到老陳頭他們村的魚塘去。既然他們不賣給我,那就讓他們一塘魚全翻白肚皮!我看他羅氏明天拉什麼去賣!」
甲拌磷,一種劇毒農藥。
一小瓶倒進水裡,一塘幾萬斤魚半小時內瞬間死絕。
這是水產惡霸對付不聽話的養殖戶最常用的下三濫手段。
手下心領神會,陰笑著退了出去。
當晚,月黑風高。
風颳得樹葉沙沙作響。
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手裡拎著塑料桶,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陳家村的魚塘邊。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偶爾的幾聲蟲鳴。
兩人擰開塑料桶的蓋子,一股刺鼻的農藥味立刻飄散出來。
「快點倒,倒完趕緊撤。這玩意兒味太沖。」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催促。
就在他舉起塑料桶準備往塘里倒的時候。
一束刺目的強光手電筒突然從背後的蘆葦叢里亮起,強光直射兩人的眼睛,刺得他們根本睜不開眼。
「大半夜的,給魚餵夜宵啊?」
趙虎冰冷中帶著殺氣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兩人大驚失色,知道事情敗露,扔下塑料桶轉身就想跑。
趙虎身形如電,一個乾脆利落的掃堂腿,直接將其中一人重重撂倒在泥地里。
緊接著一個擒拿手,反扭住另一人的胳膊,一腳踩在他的膝蓋彎上。
「咔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掉在地上的塑料桶被趙虎一腳踢飛,裡面的劇毒農藥全撒在了遠離魚塘的旱地上。
周圍的草叢裡,呼啦啦站起十幾個拿著強光手電筒和甩棍的保安隊退伍老兵,將兩人團團圍住,插翅難逃。
老陳頭聽到動靜,披著厚衣服從屋裡跑出來,看著地上的農藥桶,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雙腿直打哆嗦。
「虎哥,多虧了你們啊!不然我剩下這幾口塘全完了!」
老陳頭後怕地抓住趙虎的手。
趙虎拍了拍手上的泥,「陳大爺放心,羅總早就料到這幫孫子眼紅,會玩陰的。只要是跟咱們神農系統簽了約的塘口,晚上都有我們保安隊的人暗中巡邏。他們這是自投羅網。」
趙虎低頭看著地上兩個嚇得抖如篩糠的混混。
「帶走。直接送局子裡去。讓警察同志順藤摸瓜,看看這白沙市場的水,到底有多黑。」
第二天清晨,警方雷霆出擊。
根據兩名混混連夜供述的線索,警方直接封鎖並查抄了龍四在白沙市場的所有倉庫。
在隱蔽的地下室里,搜出了成噸的違禁獸藥、抗生素和大量的孔雀石綠原粉。
鐵證如山。
龍四和幾個核心手下在睡夢中被當場戴上手銬帶走。
白沙水產市場最大的毒瘤,被連根拔起。
消息一出,整個中原水產業界大震。
羅家村,羅熙緣坐在書房裡,看著早間新聞里的警方通報。
林薇端著一杯熱拿鐵走進來,「熙緣,龍四栽了。新聞說涉案金額巨大,估計得在裡面待個十年八年了。這下咱們在水產這塊,算是徹底掃清了障礙。」
羅熙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
「掃清障礙只是第一步。打掉一個龍四,還會有王四、李四。」
她看著窗外的遠山,目光深邃。
「水產只是個切入點。神農系統的下一步,要在全國範圍內建立一個不可逾越的質量標準。不管是魚,還是蝦,我要讓老百姓在羅氏的店裡買得放心,吃得踏實。」
她把咖啡杯放下,話鋒一轉。
「大衛那邊,聯繫西北的果農聯繫得怎麼樣了?」
「已經派先遣團隊去摸底了。」
林薇翻開手裡的記事本,進入工作狀態,「西北那邊的蘋果,今年是幾十年難遇的大豐收。但因為交通不便、渠道單一,被外地的大收購商惡意壓價。現在大量滯銷,果農苦不堪言,很多好蘋果都在地里凍爛了。」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掛著全國地圖的牆邊,手指點在西北黃土高原的位置。
「準備一下。」
羅熙緣轉身,眼神銳利如刀,「過幾天,咱們去趟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