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冰城,風裡帶著能把人耳朵削下來的刀子。
哈市農科院,地下三層的種質資源庫。
厚重的防爆隔離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緩緩向兩側退開。
一股極寒的白霧瞬間從門縫裡涌了出來,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翻滾。
趙虎穿著厚實的軍大衣,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他跺了跺腳下那雙軍勾皮鞋,震掉鞋底的冰碴子。
「好傢夥,這地方比外面還能凍死人。」
趙虎哈出一口白氣。
走在他旁邊的是農科院的吳院長。
這老頭七十多歲了,頭髮花白,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中山裝,外面套著件舊棉襖。
聽到趙虎的話,吳院長沒搭腔,只是布滿老年斑的手緊緊攥著一串銅鑰匙,腳步走得極快。
「冷就對了。」
吳院長走到一排巨大的恆溫保險柜前,聲音里透著股倔強。
「這裡的溫度常年控制在零下二十度。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種子的活性十年不減。」
老頭把鑰匙插進最中間那個保險柜的鎖眼,用力一擰。
「咔噠。」
櫃門彈開。
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成捆的鈔票。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個透明的真空玻璃罐。
每一個罐子裡,都裝著金黃飽滿的種子。
左邊是玉米,右邊是大豆。
在冷光的照射下,這些種子泛著一種厚重而堅韌的光澤。
那是屬於中國泥土的顏色。
吳院長伸出顫抖的手,抱出一個裝滿大豆種子的玻璃罐。
他枯瘦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玻璃,眼眶突然就紅了。
「虎子兄弟,你不知道……」老頭聲音有些哽咽。
「這七年,我們農科院這幫老傢伙,是頂著多大的壓力才保住這些種子的。」
趙虎神色一肅,收起了平時的粗獷,站直了身子聽著。
「外面的人都說,洋種子好,洋種子產量高,抗蟲害。」
吳院長苦笑著搖搖頭。
「那是他們沒看到洋種子背後的陷阱!」
「豐通那幫人,把種子賣給咱們,可是他們的種子全是絕育的!」
「農民種了一茬,秋天打下來的糧食,不能留種,第二年還得去求他們買!」
「這叫什麼?這叫把中國人的飯碗,用一根細線拴在他們老外的褲腰帶上!」
老頭越說越激動,猛地咳嗽起來。
趙虎趕緊上前一步,輕輕拍著老頭的後背順氣。
「吳老,您別激動。咱們現在不是有底氣了嗎?」
趙虎壓低聲音說。
吳院長緩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手裡的玻璃罐。
「是啊,有底氣了。」
「這是羅總去年秘密注資咱們院,搞出來的『神農一號』非轉基因大豆,和『破冰三號』高產玉米。」
「這玩意兒,不僅抗寒抗倒伏,最關鍵的是,它是咱們中國人自己的種!」
「農民種下去,秋天打下來的糧,明年還能接著種!」
吳院長把玻璃罐珍重地遞到趙虎手裡。
「羅總的電話我接到了。老外想斷咱們的種,那是做夢。」
「院裡已經在郊區的幾個繁育基地,偷偷擴繁了一整年。」
「現在庫里存著的,足足有八萬噸良種!」
老頭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趙虎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
「全拉走!一粒也別剩!」
「趕在春耕前,發到咱們東北的黑土地上!」
「給那幫洋買辦一點顏色看看!」
趙虎抱著那個冰冷的玻璃罐,只覺得重若千鈞。
他後退一步,立正。
對著這位枯瘦的老專家,結結實實地敬了個軍禮。
「吳老,您放心。」
「這批種,就算下刀子,羅氏也給它安安穩穩地種進地里!」
半小時後。
哈市農科院後門的荒地上。
幾百輛噴塗著「羅氏神農」標誌的一汽解放重型卡車,像鋼鐵長城一樣排開。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散了半空的飛雪。
這是羅熙緣剛剛用五百億授信砸出來的智能冷鏈車隊,第一批交付的現車。
本來是用來運生鮮的,現在直接被拉過來拉種子。
「動作快!輕拿輕放!這玩意兒比金條還金貴!」
趙虎站在卡車踏板上,拿著個鐵皮大喇叭扯著嗓子喊。
工人們喊著號子,將一袋袋包裝嚴實的良種搬進恆溫車廂。
神農系統的車載終端上,綠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每一袋種子的批次、重量、甚至活性數據,都在實時上傳至楚地總部的資料庫。
……
與此同時。
大洋彼岸,芝加哥。
國際四大糧商「ABCD」聯盟的北美總部。
最頂層的全景玻璃會議室里,暖氣開得極足。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金髮碧眼的西裝男人。
霍華德坐在會議桌的末端。
因為在中國區搞砸了大豆和生豬的盤子,他被總部緊急召回,此刻正處於被邊緣化的尷尬境地。
坐在主位上的,是聯盟的輪值主席,卡爾森。
一個六十多歲,鷹鉤鼻,眼神像禿鷲一樣的男人。
卡爾森手裡把玩著一支純金的雪茄剪,聽著下面人的匯報。
「主席先生,斷種聲明已經通過全球媒體發出去了。」
一個公關部的主管站著匯報,滿臉得色。
「中國農業部的反應很沉默。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們的春耕將在一個月後陸續開始。」
「現在切斷對他們的玉米和大豆種子供應,無異於切斷了他們明年的口糧。」
主管推了推眼鏡。
「尤其是那個最近跳得很高的羅氏集團,他們在東北包了上百萬畝的合作社。」
「沒有我們的種子,他們那些黑土地,明年全得長草。」
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幾個高管互相舉起面前的香檳杯,輕輕碰了一下。
「乾杯,為了即將到來的糧荒。」
卡爾森沒有笑。
他剪開雪茄,慢條斯理地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霍華德。
「霍華德,你在中國待的時間最長,跟那個叫羅熙緣的女人交過手。」
「你覺得,他們會屈服嗎?」
霍華德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十八歲女孩冷漠而極具侵略性的眼神。
「卡爾森先生。」
霍華德斟酌著字句,「中國人,有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韌性。」
「當我們用斷供冷鏈去封鎖她的時候,她弄來了高鐵和郵政的車隊。」
「現在我們用斷種去威脅她……」
霍華德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遲疑。
「我總覺得,太安靜了。羅氏沒有任何抗議,連外交層面的譴責都沒有。」
「這不像她的作風。」
卡爾森冷哼了一聲,將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碾碎。
「霍華德,你是被那個中國女孩嚇破膽了。」
卡爾森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睥睨。
「物流可以借,資金可以湊。」
「但種子不行!」
「種質資源的研發,需要幾十年上百億美金的砸進去。」
「中國那點可憐的農業底子,那些還在實驗室里過家家的農科院,能拿出什麼好東西?」
卡爾森轉頭看向公關主管。
「通知我們在中國的代理人,把種子的黑市價格,炒高三倍。」
「我要讓那個羅熙緣,跪在芝加哥的門口,求著我們把種子賣給她。」
……
就在卡爾森做著美夢的時候。
楚地,羅家村。
羅氏集團總部,二樓的巨型數據中心大屏前。
羅熙緣端著一杯已經冷透的黑咖啡,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點。
林薇拿著一份加急文件推門走進來,步履匆匆。
「熙緣,外資動手了。」
林薇把文件遞過去。
「ABCD聯盟在國際市場上放話,說今年氣候異常,種子減產,不僅斷了咱們的直接供應。」
「他們連東南亞那幾個中轉國的配額也卡死了。明擺著是不給咱們留活路。」
「而且,國內黑市上的洋種子,價格已經炒到了天價。」
羅熙緣沒接文件,只是看了一眼屏幕。
「黑市炒高?那是他們自己在玩擊鼓傳花。」
羅熙緣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東北那邊的種子,運出來了嗎?」
大衛從隔壁辦公室探出頭來,手裡拿著個對講機。
「Boss,趙虎那邊剛發來消息。」
「八萬噸『神農一號』和『破冰三號』,已經全部裝車完畢。」
「咱們新到的八百輛一汽重卡,歇人不歇車,正走高速往關內鋪貨。」
大衛搓了搓手,滿臉興奮。
「這一手暗度陳倉,老外絕對想不到咱們早就把種子悶在冰城繁育好了。」
羅熙緣微微點頭,放下手裡的咖啡杯。
「光鋪貨不夠。」
「神農系統的地網物流,第一次實戰,不能出岔子。」
羅熙緣看向羅汶。
羅汶正坐在電腦前,十指如飛,鍵盤敲得啪啪作響。
「姐,演算法已經跑通了。」
羅汶頭也不抬地說。
「根據咱們合作社去年上報的土壤肥力、氣候數據,我給每一輛運種子的重卡,都分配了最優的配送路線。」
「哪塊地適合種大豆,哪塊地適合種玉米,全給他們算得明明白白。」
「車到了村口,掃碼下貨,一袋都不會錯。」
這就是神農系統的恐怖之處。
它不是一個簡單的帳本,而是一個擁有上帝視角的統籌大腦。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林薇,擬一份全網公告。」
「就說羅氏集團,將在明天上午十點,正式開啟『春雷計劃』。」
「所有與羅氏簽訂了神農系統收購協議的合作社、農戶。」
「明年的春耕種子,羅氏免費發。」
林薇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羅熙緣。
「免費發?熙緣,你瘋了?」
林薇趕緊撿起筆,飛快地在紙上算了一筆帳。
「八萬噸種子,就算按國產種的成本價算,那也是幾億的真金白銀啊!」
「免費發,這窟窿怎麼填?」
羅熙緣轉過身,看著林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點錢,跟卡死外資的脖子比起來,算什麼。」
「再說了,種子免費,但秋天打下來的糧食,必須按咱們神農系統的統一價,全部賣給羅氏。」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羅熙緣走回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這幫老外不是想炒高種子的價格,收割咱們的農民嗎?」
「我就直接把價格打成零。」
「我要讓那些囤積洋種子的黑心商人,連褲衩子都賠掉!」
……
第二天,東北,靠山屯。
昨夜下了一場小雪,地里的苞米茬子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白。
關老七揣著手,蹲在村口的百年老榆樹底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村裡的漢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色都不太好看。
「七叔,聽說沒?洋人斷供了。」
一個穿著破舊羽絨服的漢子愁眉苦臉地湊過來。
「鎮上那幾個賣農資的,把豐通的玉米種炒到了八十塊一斤!這特麼是搶錢啊!」
「咱們合作社幾千畝地,這要全買洋種子,把咱們賣了也買不起啊。」
另一個年輕點的漢子氣得直跺腳。
「實在不行,今年就不種了!出門打工去!」
關老七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子,瞪了那年輕人一眼。
「放屁!地荒了,那是造孽!」
「你忘了咱們在楚地開大會的時候,羅總怎麼說的?」
「羅氏不會看著咱們沒種子的。」
話雖這麼說,關老七心裡也直打鼓。
那可是外資的封鎖啊,羅氏再牛,能變出幾千畝地的良種來?
正說著,村口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大地似乎都跟著微微震顫。
關老七猛地抬起頭。
只見三輛嶄新的、通體銀灰色的重型卡車,像鋼鐵巨獸一樣,緩緩開進了村子。
卡車巨大的車廂上,噴塗著醒目的綠色標誌。
羅氏神農。
卡車在老榆樹下停穩。
氣閘排氣發出一聲巨大的「嗤」聲。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羅氏制服的年輕司機跳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哈著白氣走到關老七面前。
「您是靠山屯合作社的關社長吧?」
關老七愣愣地點頭,「是……我是。」
司機在平板上點了幾下,遞過去。
「根據神農系統調配,靠山屯分配到『破冰三號』高產玉米種,五噸。」
「『神農一號』非轉基因大豆種,兩噸。」
「這是簽收單,您在這個框裡按個手印就行。」
周圍的村民全都圍了上來,眼睛瞪得老大。
「真送來了?這……這得多少錢啊?」
剛才那個愁眉苦臉的漢子聲音都哆嗦了。
司機笑了笑,把手裡的筆遞給關老七。
「不要錢。羅總說了,這是『春雷計劃』。」
「跟羅氏簽了約的,種子免費送。」
「秋天打下糧來,羅氏包收。」
這句話,就像是在冰天雪地的靠山屯裡扔下了一顆炸雷。
關老七拿筆的手劇烈地抖著。
他眼眶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沒用筆,而是直接把大拇指在紅泥上按了一下,重重地戳在屏幕上。
「卸車!」
關老七扯著嗓子,聲音在空曠的村口迴蕩。
「都特麼別愣著了!叫村裡的壯勞力全出來卸車!」
「這特麼是羅氏給咱們的活命種!」
車廂門打開。
一袋袋金黃飽滿的種子被扛了下來,堆在村委大院裡,像是一座金山。
那個說要出去打工的年輕人,扛著一袋一百斤的玉米種,跑得比誰都快。
這一幕,在同一天,發生在東北的幾百個村莊。
也發生在中原的麥區,甚至西北的旱地。
羅氏剛剛組建的神農冷鏈車隊,像一張鋪滿大地的毛細血管網。
在沒有任何先兆的情況下,將八萬噸國產良種,精準地輸送到了每一個急需的農戶手裡。
沒有中間商,沒有層層剋扣,甚至沒有運輸損耗。
這就是五百億地網初露崢嶸的恐怖實力。
……
消息傳出,國內農業圈大地震。
那些囤積了大量豐通高價種子的二道販子,瞬間傻了眼。
他們本想趁火打劫,結果發現,老百姓根本不買帳了。
羅氏免費發的高級國產種,抗寒又高產,誰還去當冤大頭買八十塊一斤的絕育洋種子?
不到三天,黑市上的洋種子價格腰斬。
再過兩天,直接跌成了白菜價,連狗都不理。
芝加哥,ABCD聯盟總部。
卡爾森看著手裡那份剛送來的中國區情報,手裡的純金雪茄剪直接掉在了地上。
「八萬噸?非轉基因?」
卡爾森失控地大吼,像一頭髮怒的禿鷲。
「情報部門是吃屎的嗎!」
「中國什麼時候搞出了這種級別的抗寒良種?」
「他們哪來的物流車隊,能在三天內把八萬噸種子精確分發到幾百個村子裡?!」
霍華德坐在角落裡,看著暴怒的卡爾森,心裡竟然生出一種詭異的快感。
他太了解那種被羅熙緣降維打擊的無力感了。
「卡爾森先生。」
霍華德幽幽地開口。
「他們有一套叫神農的系統。他們剛剛弄了五百億買車建倉。」
「我們在中國,已經沒有牌可打了。」
卡爾森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霍華德。
「沒有牌?不!」
卡爾森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中國的高端肉類市場,還在我們手裡。」
「他們的豬,永遠只能在菜市場裡賣幾十塊一斤。」
「而我們的澳洲和牛,西班牙伊比利亞黑豬,可以賣到幾千塊一斤!」
「把高端餐飲的供應商全部收緊,我要在利潤率上,把羅氏活活拖死!」
……
卡爾森的話,如果讓羅熙緣聽到,估計會笑出聲來。
因為此時此刻。
魔都,外灘。
一棟擁有百年歷史的歐式建築頂層。
這裡是魔都最頂級的米其林三星法餐廳——「星月」。
人均消費六千起步,預約要提前三個月。
這裡的食材,永遠只用空運的法國藍龍蝦,日本A5和牛。
大衛穿著一身定製的薩維爾街西裝,手裡拎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密碼箱。
他走下電梯,直接推開了餐廳後廚厚重的隔音門。
後廚里,一塵不染的不鏽鋼流理台前。
餐廳的主廚,法國人皮埃爾,正在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擺盤。
皮埃爾是個出了名的暴脾氣,而且極度傲慢。
他認為除了歐洲和日本,其他地方根本產不出能配得上他廚藝的頂級食材。
看到大衛走進來,皮埃爾皺了皺眉。
「大衛先生,這裡是後廚,外人免進。」
皮埃爾操著生硬的中文,語氣很不客氣。
大衛沒理會他的驅逐令,徑直走到一張空著的流理台前。
「皮埃爾,老朋友了,別這麼生分。」
大衛把那個銀色的密碼箱放在檯面上。
「我今天來,是給你送一塊肉。」
皮埃爾冷笑了一聲。
「肉?大衛,我知道你現在在羅氏那個養豬的公司做事。」
「但請你搞清楚,這裡是米其林三星。」
「我們不用中國本土的豬肉,那肉質太柴,腥味太重,根本無法入口。」
皮埃爾擺了擺手,示意保安趕人。
「別髒了我的砧板。」
大衛也不惱,伸手在密碼箱上按了幾下。
「咔噠。」
箱子彈開。
一股極淡的、夾雜著乾冰冷氣的獨特肉香,瞬間在後廚里瀰漫開來。
沒有普通豬肉那種刺鼻的腥臊味。
反而有一種類似于堅果和原野的清香。
皮埃爾正準備叫人的動作僵住了。
作為一個頂級大廚,他對食材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個箱子。
大衛戴上白色的橡膠手套,小心翼翼地從箱子裡捧出一塊肉。
那是一塊大約兩斤重的五花肉。
當皮埃爾看清那塊肉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豬肉。
肉質呈現出一種令人目眩的櫻桃紅。
而在紅色的瘦肉之間,極其均勻地分布著雪白的脂肪。
像大理石的紋理,又像冬日裡樹枝上掛滿的霜雪。
這是脂肪沉積到極致才會出現的「霜降」效果!
「這……這不可能……」
皮埃爾快步走過來,甚至顧不上禮儀,臉幾乎貼到了那塊肉上。
「這是鹿兒島的頂級黑豚?不對,鹿兒島的霜降達不到這種密度!」
「這種肌間脂肪的分布率,起碼達到了百分之三十!」
「這簡直比A5和牛還要完美!」
皮埃爾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抬頭看著大衛。
「大衛,你從哪弄來的這種極品?這是哪個國家的最新培育品種?」
大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
「這是中國。」
「楚地,羅氏神農後山繁育基地。」
「F4代,神農御黑豚。」
大衛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把純銀的小刀,遞給皮埃爾。
「皮埃爾大廚,別光看,上手煎一煎試試。」
「用你最簡單的海鹽黑胡椒,別加那些亂七八糟的醬汁。」
皮埃爾像著了魔一樣接過刀。
他切下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
肉片在接觸到室溫的瞬間,邊緣的脂肪竟然開始微微融化,泛起一層亮晶晶的油脂。
這說明它的脂肪熔點極低!
入口即化!
皮埃爾沒有廢話,直接打開了面前的鐵板。
高溫加熱。
不需要放任何底油。
肉片放上去的瞬間。
「滋啦——」
一聲極其悅耳的爆鳴。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肉香,瞬間引爆了整個後廚。
周圍正在備菜的十幾個副主廚和幫廚,全都不自覺地停下了手裡的活,瘋狂地吞咽著口水。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香味。
脂肪在高溫下焦糖化,混合著瘦肉里本身帶著的那股糧食清甜。
十秒鐘,翻面。
再十秒,出鍋。
皮埃爾撒上一點點喜馬拉雅玫瑰鹽。
他沒有用刀叉,直接用手捏起那片還滋滋冒油的肉片,放進嘴裡。
閉上眼。
牙齒輕輕一咬。
肉汁像炸彈一樣在口腔里爆開。
沒有一絲纖維的阻滯感,脂肪的甘甜和瘦肉的鮮嫩完美融合,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只留下滿嘴余香。
「天哪……」
皮埃爾睜開眼,這位做了三十年法餐的固執老頭,眼底竟然閃爍著狂熱的光。
「這是神跡!這是藝術品!」
皮埃爾一把抓住大衛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大衛!這種肉你有多少?」
「星月餐廳要了!不管多少錢,我要包下你們所有的產能!」
「下周法國總統要來魔都訪問,這道菜,絕對能震驚整個法蘭西!」
大衛拍掉皮埃爾的手,理了理被弄皺的西裝。
「包下產能?皮埃爾,你胃口太大了。」
大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這種『神農御黑豚』,羅氏現在每個月只對外供應一千斤。」
「而且,咱們的規矩得改改。」
大衛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和羅熙緣一樣,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想要這肉,每斤兩萬人民幣,絕不還價。」
「並且,你們的菜單上,這道菜的名字,必須用中文拼音標註。」
「它的名字叫,ShenNong。」
皮埃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萬一斤!
這比頂級的日本和牛還要貴出一倍!
但皮埃爾只是猶豫了半秒鐘,就猛地一拍大腿。
「成交!」
「大衛,你明天就給我送十斤過來!我要立刻改菜單!」
大衛滿意地笑了笑。
他重新鎖好那個密碼箱,轉身往外走。
這只是第一家。
他還要帶著這塊肉,去橫掃魔都所有的頂級外資餐廳。
他要讓那些習慣了在餐桌上俯視中國人的老外,心甘情願地掏空口袋,來跪舔中國人自己養出的豬肉。
……
楚地,羅家村。
二樓書房。
羅熙緣掛斷了大衛打來的報喜電話。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第一炮打響了。」
羅熙緣看著坐在電腦前的羅汶,和正在核對帳目的林薇。
「高端市場這塊牌子立住了,『神農御黑豚』的溢價,足夠補貼我們在平價市場的低利潤。」
林薇合上帳本,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欽佩。
「熙緣,用高端的鐮刀去割老外的韭菜,反哺國內的老百姓。」
「你這手太狠了。卡爾森要是知道,估計得氣吐血。」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桌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機密文件。
那是關於國內大宗農產品期貨市場的異動報告。
「別高興得太早。」
羅熙緣的視線落在文件上那條異常飆升的紅色曲線上。
「外資在實物上被我們切斷了,但他們在金融市場上,又開始搞動作了。」
「大豆和玉米的期貨合約,這幾天有巨量的不明資金在做空。」
羅熙緣眼神轉冷,透出一股殺伐果斷的氣息。
「他們想在交割日,用金融手段把國內的糧價砸穿,讓咱們的農民顆粒無收。」
羅汶猛地轉過轉椅。
「做空?姐,那咱們怎麼辦?」
羅熙緣手指在那條紅線上重重一點。
「他們想玩金融戰?好啊。」
「去把金穗油脂廠和東北合作社的老總們,全給我叫來。」
「這次,羅氏帶他們去期貨市場上,割一次洋鬼子的肉。」